“新區”的新人：小說《向上》的時代溫度與生活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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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自《中國藝術報》，作者王文靜

“新區”的新人：

小說《向上》的時代溫度與生活質感

□王文靜

《向上》

何常在 著

作家出版社

作為土生土長的河北人，也是長期關注現實題材網絡文學創作的評論者，在我翻開網絡小說《向上》之前，涌入腦際的是幾個不同層面的期待：雄安新區“千年大計”的宏大敘事，河北現實主義創作的深厚傳統，與作者何常在多年深耕都市題材、深諳城市精神的創作風格，這三者交疊浮現，成為激起一個職業讀者閱讀興趣的巨大“懸念”。在《向上》之前，何常在的“新（特）區系列”已有書寫深圳發展的《浩蕩》、表現上海浦東的《三萬里河東入?！罚@些作品都是以改革開放40余年來的社會發展成就為背景，以迅猛發展的一線城市中的青年奮斗故事為核心，勾勒出一組組形象生動、個性鮮明的“都市青年圖鑒”。

《向上》則是以出生在容縣的90后青年夏向上的成長軌跡為主線，把青年創業奮斗放在國家戰略和民族復興進程的背景下，講述了以夏向上、康小路、李繼業、杭未等為代表的一批在城市中成長、又有志于新區建設的青年的奮斗故事。小說呈現了他們各自求學、工作、創業，又共同趕上國家重大戰略機遇的人生經歷，也展現了他們勇于試錯、堅守初心的精神特質，刻畫了一群從雄安三縣走出、又返鄉投身建設的青年群像。

無人機航拍雄安新區容東片區（圖片來源：河北日報，李暢攝）

作為入選中國作協“新時代山鄉巨變創作計劃”的作品，何常在“新（特）區三部曲”的第三部盡管仍然是聚焦新區與特區，但與前兩部有很大區別。與深圳、上海不同，雄安新區是一個建區僅僅九年、一切都是“正在進行時”的未來城市。很明顯，這部作品盡管延續著作者多年來對“國之大者”與時代變遷的關注，也延續著他對新時代的新青年、新故事的創作熱情，但也呈現出新的特點。雄安新區一邊連著的是縣域鄉土的歷史根脈，一邊是尚未抵達“未來之城”的美好藍圖，這就要求既不能因襲復刻傳統鄉土文學敘事的老路，也不能寫成圖解政策的空泛文本。如何在處理好現實題材網絡小說“可讀性”的同時，完成城市敘事的新探索，成為《向上》創作中的“必答題”。

《向上》給出的答案，藏在對起點的巧妙設定里。何常在把小說主角夏向上的事業起點放到了他們讀大學的地方——首都北京。圍繞夏向上展開的大學同學“友情線”，與李繼業、溫任簡這條“鄉情線”以及與康小路的“感情線”都在北京重合，他們返鄉創業的眼界、認知、技能甚至是契機，都是城市賦予青年的成長果實，是五湖四海的青年在融入大都市后對個人發展規劃的理性選擇。需要指出的是，“外出求學+返鄉創業”模式在當下鄉村題材網文書寫中并不少見，不過大多是以我所學建設家鄉、回報家鄉的敘事套路，塑造的是帶領群眾脫貧攻堅、共同致富的“大男主”或者“大女主”形象，通過先進知識、先進經驗或項目資金推動家鄉的城鎮化進程。這種以強補弱、由高到低的“俯瞰”結構，體現在網絡小說創作中常常過于依靠“金手指”的出現和技能“外掛”的輔助，通常會產生與現實生活的裂隙。而《向上》中返鄉敘事的“鄉”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落后于城市的鄉村，而是在國家戰略部署下進行高起點、高標準開發的國際一流的綠色、現代、智慧城市的雛形。這樣一來，《向上》中的青年與雄安三縣中的“鄉”就有了更緊密的適配度，而在《浩蕩》《三萬里河東入海》之后，何常在塑造的第三支“夢之隊”的特點更加突出的是時代大潮下乘勢而上、順勢而為的果敢和勇氣。這一群與雄安三縣關系緊密的青年從三縣出發、又在雄安追夢，把歷史使命和個人成長有機融為一體，“夏向上們”不是居高臨下的幫扶者，而是在大城市積淀本事、回新區把握機遇的同行者。他們懂得現代工程、熟悉市場規則，更清楚雄安從縣域鄉土到未來之城的轉型需要什么，這種“從三縣走出去，再回雄安干起來”的敘事，讓“新（特）區系列”的連續性有了支撐，更讓《向上》的雄安故事有了區別于深圳、上海敘事的獨特氣質，既有鄉土的底色，又有城市的亮色。

2025年7月29日拍攝的雄安體育中心（圖片來源：河北日報）

塑造一批生動可感、富有時代特色的“新人”形象，是新時代文學創作實踐的重要衡量標準。在網文人設中，“新人”一方面應該是年輕的、動態的、時代的、身邊的，另一方面，更應該以積極精神和理想人格來匹配時代奔涌向前的進取氣質。當下不少網絡文學作品要么把“新人”塑造成無所不能的英雄，如“霸道總裁”般一路開掛、毫無破綻；要么將其包裝成“流量符號”，徒有年輕外表，精神內核虛弱老舊。而《向上》最打動人的，恰恰是對“新人”既有理想化呈現，又有“不完美”書寫。以夏向上為例，從他的“兩落三起”的傳奇求學經歷到新入職設計院時就“認為自己的工作壓力和飽和度不夠，想多承擔項目”，從他對工程和農業的敏感與興趣到恪守承諾與康小路保持距離的理性，都是用或傳奇、或戲劇等方式，在塑造主角理想性人格的同時，保證了作品在閱讀中的爽感體驗。在他帶領下的“夢之隊”，積極進取、激情四射，在遇到挫折時堅強隱忍，在抓住歷史機遇時勇敢地“下注”，盡管他們有進有退、有輸有贏，甚至伴隨著遺憾和傷痛。夏向上不是“萬能主角”，他從建筑設計院辭職，帶著職場受挫的無奈，與林海中、張達志的幾番交鋒也不是次次大獲全勝；70后創業者李繼業，沒有被塑造成經驗豐富的事業導師，反而是他在小靈通、水貨手機上兩次“踩坑”暴露了商業視野受限的短板；在雄安布局紡織業的單一糖也不是順風順水，從市場調研到工廠落地，每一步都帶著驚險，可她咬牙堅持的韌勁，比成功本身更動人。何常在筆下這些角色展現了普通人的真實：會犯錯、會焦慮，但始終有“往前走、繼續做”的信念。這種動態成長的狀態，正是新時代“新人”最鮮明的特質——不是完美無缺，而是永遠向上。

2025年7月13日拍攝的雄安新區啟動區建設現場（圖片來源：河北日報）

此外，《向上》的“新”還體現在對于河北現實主義文學創作的突進和探索。新中國成立以來，從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孫犁、梁斌、徐光耀等老一輩作家的紅色經典，到新時期賈大山、鐵凝、關仁山等作家對社會變革中世情人性的書寫，從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三駕馬車”的創作實踐對現實主義沖擊波的貢獻，到“河北四俠”關于現實主義創作傳統的形式自覺，應該說，在深邃滄桑、樸實厚重的河北現實主義文學創作中，圍繞國家和民族革命史、斗爭史、苦難史、心靈史，河北作家進行了一代又一代的不懈探索。然而，對于續寫燕趙大地的奮斗史、創造史，特別是在雄安新區建設“千年大計”的藍圖擘畫之下，如何呈現這激蕩人心的奮斗歷程，如何記錄這些朝氣蓬勃的青春面孔，如何為沉郁雄渾、慷慨悲歌的燕趙文壇增添時代氣質和地域文化的新質，應該說，網絡小說《向上》是一次開闔有度、富有成效的創新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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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來源：《中國藝術報》2026年1月16日 8版

作者：王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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