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徵明《洛原記》絕非尋常題跋,而是以書法為舟,載著明代文人的精神鄉愁與禮樂堅守。此作誕生于嘉靖八年,文徵明為友人白悅(號洛原)繪制《洛原草堂圖卷》后,以行書題記,將白氏家族從洛陽遷徙至晉陵的百年往事,化作筆墨間的禮樂思辨。
文徵明以“太公封于營丘,五世反葬于周”的典故,暗喻白悅雖居晉陵,卻以“洛園”自命,實則是對先祖遷徙之地洛陽的禮樂追慕。他筆下的“山之峙于前者,皆少室嵩高也;川之匯于左右者,皆伊與洛之流也”,非實指晉陵山水,而是以想象將異鄉風物皆冠以洛陽之名,這種“以虛寫實”的筆法,恰是文人“心鄉”的具象化——地理遷徙可變,禮樂之本不可忘。
更耐人尋味的是,文徵明借蘇軾居義興而“蜀山獨傳”的典故,點破文人精神傳承的真諦:地域與物產終將隨時代更迭,唯有“績學厲行”的品格與“一言一事”的成就,方能“假吾而重于世”。這種對“本”與“末”的思辨,既是對友人白悅的期許,亦是文徵明自身“科舉屢挫而終成吳派宗師”的人生寫照。
《洛原記》的行書筆法,亦如文人心志——起筆輕盈如蜻蜓點水,收筆遒勁似蒼藤盤結,字與字間疏朗呼應,恰似文人于世俗中堅守的精神凈土。
![]()
【1】白氏自洛陽徙晉陵,數百年于茲矣。世以宦學相承,至特進康敏公與其子中丞始大顯于時,而族屬亦衍大,聚指不下千數,江以南莫不
![]()
【2】知有晉陵白氏也。而凡白氏之族,亦莫不以晉陵為土著。而吾貞夫顧以洛園自命,其言曰:洛陽天下之中,其山嵩少,其川伊洛,昔人所稱而吾先世之所從徙也,吾
![]()
【3】不敢忘焉。嗚乎,余于是有以知貞夫之為能得禮樂之本也。禮曰:樂,樂其所自生也;禮,不忘其本也。是故太公封于營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夫反葬,不忘本也,止于五
![]()
【4】世者,親盡也。白氏之去洛,非特五世而已。其山川之秀,土地人物之美,貞夫蓋不能舉也。乃晉陵則所習焉。生息于斯,宦學于斯,親戚墳墓于斯,至于衣服食飲、語
![]()
【5】言習尚,有不類于斯者,蓋鮮矣。棄其所習,而從事于不可舉而知之之境,豈其情哉?亦求所以行乎禮而已。禮之所寓,志無不達,心誠適焉,其無違愿已。吾見山之
![]()
【6】峙于前者,皆少室嵩高也,川之匯于左右者,皆伊與洛之流也。漥而渠瀆,嶐而丘島,以若草木禽魚,凡吾所得而狎者,無不可以洛名也。雖然,豈必洛哉。人茍有以自
![]()
【7】立,則一言一事,皆足以名世,而所謂地與物,皆將假吾而重于世也。蘇文忠之居義興也,實自蜀徙,故今義興有蜀山。夫以義興之山之眾,歷數十百年之久而蜀山
![]()
【8】獨傳,然則其所以取重,獨地為哉?貞夫,蓋知所務矣。貞夫名悅,康敏公之孫,中丞公之子。績學厲行,足世其家云。(嘉靖八年,歲在己丑六月既望,衡山文徵明書)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