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春天,對于住在河南洛陽的趙建民一家來說,是人生最灰暗的時光。
他們的女兒趙小雨今年七歲了,卻從來不開口說話。
小雨不會叫爸爸媽媽,不會和其他孩子玩耍,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發呆。
醫生說這是自閉癥,需要長期治療和特殊教育。
每天早上,陳曉雅都要花費很長時間給女兒穿衣洗漱。
小雨不會配合,經常突然哭鬧或者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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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陳曉雅剛給她穿好衣服,她又把衣服全部脫掉扔在地上。
“小雨,乖,咱們要去上班了。”陳曉雅耐心地哄著女兒。
小雨只是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媽媽,沒有任何反應。
陳曉雅在紡織廠工作,每個月工資只有四百多塊錢。
趙建民在建筑工地干活,一個月能掙六百塊錢,但活不穩定。
小雨的治療費用每個月就要花掉四五百塊錢。
一家三口的生活費用捉襟見肘。
更讓人難受的是鄰居們的議論聲。
“你看那家的孩子,七歲了還不會說話。”
“肯定是有什么毛病,真可憐。”
“這種孩子長大了也是個累贅。”
陳曉雅每次聽到這些話,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樣疼。
趙建民的脾氣越來越暴躁。
“梅子,咱們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那天晚上,趙建民點著一支煙,眉頭緊鎖。
陳曉雅正在給小雨喂飯,聽到丈夫的話,手中的勺子微微顫抖。
“什么意思?”她輕聲問道。
“你看看咱們的日子,我一個月工資就那點錢,你也掙不了幾個錢。”
趙建民深深吸了一口煙,“小雨的治療費、生活費,還有將來的特殊教育,咱們根本負擔不起。”
小雨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著父母,嘴角還掛著米粒。
陳曉雅溫柔地給女兒擦拭嘴角,眼中已經含著淚水。
“建民,小雨是咱們的孩子,再難也不能放棄她。”
“放棄?誰說要放棄了?”趙建民站起身來,在狹小的房間里來回踱步。
“我是想給她找個更好的地方治療。”
陳曉雅停下手中的動作,疑惑地看著丈夫。
“我聽工地上的老張說,甘肅那邊有個地方,專門治療這種病的。”
趙建民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那里的醫生很厲害,很多孩子都治好了。”
“真的嗎?”陳曉雅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為了這個女兒,她已經承受了太多的壓力和痛苦。
如果真的有希望治好小雨,她愿意付出一切代價。
“當然是真的。”趙建民用力掐滅煙頭,“不過路程有點遠,在甘肅的大戈壁深處。”
“那我也去。”陳曉雅立刻說道。
“不行。”趙建民搖頭,“你還要工作,家里也不能沒人。”
“而且那邊的條件很艱苦,不適合女人去。”
陳曉雅猶豫了。
家里確實離不開人,她的工作也不能丟。
那點微薄的工資是他們唯一穩定的經濟來源。
“那你什么時候帶小雨去?”
“下個月吧,我跟工頭請幾天假。”
趙建民避開妻子的目光,“你放心,我會把小雨安全送到那里的。”
接下來的幾天,趙建民開始著手準備“治療”的事情。
他說那個地方很偏僻,需要準備很多生活用品。
陳曉雅看著丈夫忙前忙后,心中既充滿期待又忐忑不安。
“建民,你真的確定那個地方能治好小雨嗎?”
“老張介紹的,肯定沒錯。”趙建民拍著胸脯保證。
“你就等著我把一個健康的女兒帶回來吧。”
陳曉雅點點頭,開始給小雨準備衣物。
她精心挑選了小雨最喜歡的衣服,還有她從小到大的玩具。
“小雨,爸爸要帶你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治病,你要乖乖聽話,知道嗎?”
小雨似懂非懂地看著媽媽,伸出小手摸摸媽媽的臉。
陳曉雅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緊緊抱住女兒。
“媽媽會想你的,等你病好了就回來,好不好?”
出發的那天是個陰天,天空灰蒙蒙的。
陳曉雅早早起床,給小雨做了她最愛吃的蒸蛋羹。
“多吃點,路上要走很長時間。”她溫柔地哄著女兒。
小雨雖然不會說話,但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吃飯時一直拉著媽媽的手不肯松開。
趙建民在一旁整理行李,動作有些急躁。
“差不多了,該走了。”他催促道。
陳曉雅起身,再次檢查了小雨的行李。
換洗衣服、常用物品、還有小雨最喜歡的那個布娃娃。
“這些夠了嗎?要不要再帶點什么?”
“夠了夠了,那邊什么都有。”趙建民顯得有些不耐煩。
一家三口來到火車站,陳曉雅緊緊牽著小雨的手。
“媽媽會每天想你的,你要聽爸爸的話,知道嗎?”
小雨用那雙清澈但迷茫的眼睛看著媽媽。
突然,她伸出小手,在媽媽臉上輕輕拍了拍。
這是小雨很少做的親昵動作。
陳曉雅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火車進站了,汽笛聲刺耳地響起。
陳曉雅蹲下身子,最后一次擁抱女兒。
“小雨,等媽媽攢夠了錢,就去看你,好不好?”
趙建民有些不耐煩地拉起女兒。
“行了行了,火車要開了。”
他抱起小雨就往車廂里走。
小雨突然回頭看了媽媽一眼,那眼神讓陳曉雅心碎。
“媽媽愛你!”她大聲喊道。
火車緩緩啟動,載著她的丈夫和女兒消失在遠方。
陳曉雅站在月臺上,直到火車徹底看不見了,才失魂落魄地回家。
02
接下來的日子,陳曉雅每天都在等待丈夫的消息。
第一天,趙建民打電話說路上一切順利。
第三天,他說已經到了目的地,正在辦理入院手續。
第五天,他說小雨已經開始接受治療,情況良好。
第七天,電話里傳來嘈雜的聲音,趙建民說信號不好。
第十天,再打電話就顯示無法接通了。
陳曉雅開始慌了,連續幾天都打不通電話。
她找到趙建民工地上的老張,想打聽那個治療機構的具體情況。
“嫂子,你說什么治療機構?”老張一臉疑惑。
“就是你介紹給建民的那個,治療自閉癥的地方。”
老張搖搖頭:“我從來沒跟建民說過這事啊。”
陳曉雅感到天旋地轉,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她請了假,想要去甘肅尋找丈夫和女兒。
可是甘肅那么大,她連具體地址都不知道。
而且身上的錢根本不夠路費。
一個月后,趙建民突然回來了。
他形容憔悴,眼神躲閃,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精神。
“小雨呢?”陳曉雅急切地問道。
“她...她還在那里治療。”趙建民的聲音很小。
“醫生說需要很長時間,可能要一兩年。”
“我要去看她。”陳曉雅堅決地說。
“不行!”趙建民突然激動起來。
“醫生說治療期間不能見家人,會影響效果。”
陳曉雅懷疑地看著丈夫,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你給我地址,我自己去。”
“那個地方很難找,而且醫院有規定...”
趙建民支支吾吾地找借口。
接下來的幾天,陳曉雅仔細觀察丈夫的一舉一動。
她發現趙建民經常在深夜醒來,有時候還會說夢話。
“對不起...對不起...”他在夢中反復說著這幾個字。
陳曉雅的心越來越沉重。
半年過去了,陳曉雅再也忍不住了。
“建民,我一定要去看小雨,你不要再攔我了。”
趙建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出了一個讓陳曉雅崩潰的消息。
“梅子,小雨她...她在治療過程中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陳曉雅的聲音在顫抖。
“醫生說是突發性的疾病...沒能救過來...”
趙建民不敢看妻子的眼睛。
陳曉雅感到天塌地陷,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你騙我!”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著,不愿意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
從那以后,陳曉雅就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相信小雨已經死了,堅信女兒還活在世界上的某個地方。
“建民,你帶我去小雨的墓地,我要看看她。”
“那個地方太遠了,而且當地的風俗...”趙建民又開始找借口。
陳曉雅越來越懷疑丈夫的話。
她開始偷偷查看趙建民的行李和衣物。
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她發現了一張火車票存根。
終點站確實是甘肅,但日期對不上。
那張票是往返票,去程和回程只隔了三天。
三天時間,怎么可能完成入院、治療、死亡這一系列過程?
陳曉雅拿著票根質問丈夫。
“建民,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說在那里待了一個月嗎?”
趙建民看到票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個...這個是我后來又去過一次...”
“為什么要去第二次?”
“去...去處理小雨的后事...”
趙建民的回答越來越不合理。
陳曉雅徹底不相信丈夫的話了。
她開始變賣家里的東西,準備去甘肅尋找女兒。
“梅子,你這是何苦呢?小雨真的已經...”
“她沒死!”陳曉雅打斷了趙建民的話。
“我是她媽媽,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一定會感覺到的。”
1999年的冬天,陳曉雅踏上了尋找女兒的漫漫長路。
她賣掉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只留下一些必需品。
趙建民沒有阻止她,只是在她離開時說了一句話:
“梅子,如果你找不到小雨,就回來吧。”
陳曉雅沒有回頭,拖著行李箱走向了火車站。
甘肅很大,戈壁灘更是一望無際。
陳曉雅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各個小鎮之間奔波。
她在每一個小鎮都張貼尋人啟事。
她走訪每一家醫院、福利院、特殊學校。
但都沒有任何關于小雨的消息。
03
十八年來,陳曉雅從未停止過尋找。
她的頭發從黑色變成了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
但那雙眼睛依然充滿希望,從未絕望過。
她走遍了甘肅、青海、新疆、內蒙古。
所有有戈壁灘的地方她都去過。
在蘭州,她遇到了一個好心的老板娘。
“大姐,你一個人在外面這么多年,家里人不擔心嗎?”
“我在找我女兒,找到她我就回家。”陳曉雅平靜地說道。
老板娘看著陳曉雅手中的照片,那是小雨七歲時的照片。
“這孩子現在應該很大了吧?”
“是啊,今年二十五歲了。”陳曉雅的眼中閃著光芒。
“我想她一定長得很漂亮,就像小時候一樣。”
在銀川,陳曉雅住進了一家便宜的旅館。
隔壁房間住著一對年輕夫婦,帶著一個自閉癥的孩子。
夜里,她聽到那個孩子的哭聲。
那哭聲讓她想起了小雨小時候的樣子。
“如果小雨還活著,現在會是什么樣子呢?”
她經常這樣問自己。
在烏魯木齊,陳曉雅遇到了一群志愿者。
他們專門幫助尋找失蹤兒童的家庭。
“阿姨,您找了這么多年,有什么線索嗎?”一個年輕的志愿者問道。
陳曉雅搖搖頭:“沒有,但我不會放棄。”
“為什么這么堅持?”
“因為我是她媽媽。”陳曉雅簡單地回答。
志愿者們被她的堅持感動了,主動幫她在網上發布尋人信息。
但依然沒有任何回音。
這些年來,陳曉雅見過無數個自閉癥孩子。
有的情況比小雨嚴重,有的比小雨輕微。
但沒有一個是她的女兒。
每當看到這些孩子,她都會想象小雨現在的樣子。
“小雨現在還記得媽媽嗎?”
“她過得好嗎?”
“有人照顧她嗎?”
這些問題每天都在她心中回響。
朋友們都勸她放棄,說小雨可能真的已經不在了。
但陳曉雅始終不肯相信。
“我是她媽媽,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一定會感覺到的。”
這是她這些年來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趙建民也曾經多次打電話勸她回家。
“梅子,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我的身體沒事,我要繼續找。”
“已經這么多年了,也許...”
“沒有也許!”陳曉雅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會放棄,永遠不會。”
漸漸地,趙建民的電話越來越少了。
陳曉雅知道,他們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了。
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能否找到小雨。
2017年春天,陳曉雅已經五十一歲了。
她的身體大不如前,但尋找女兒的決心依然堅定。
在一次體檢中,醫生告訴她心臟有些問題。
“您這是長期勞累造成的,需要好好休息。”
“醫生,我還能活多少年?”陳曉雅平靜地問道。
醫生愣了一下:“如果好好保養,活到七八十歲沒問題。”
“那就夠了,我還有時間找到她。”
醫生不明白她的話,但看到她眼中的堅定,選擇了沉默。
04
2017年的夏天,陳曉雅接到了表姐王麗的電話。
“曉雅,我女兒要在張掖結婚,你一定要來參加婚禮。”
陳曉雅本來想拒絕,但王麗說了一句話改變了她的想法。
“婚禮就在祁連山腳下的一個小鎮,離你當年找小雨的地方不遠。”
陳曉雅心動了。
這么多年來,她一直沒有仔細搜索過祁連山一帶。
也許這次能有什么發現。
“好,我一定去。”她答應了表姐的邀請。
從蘭州到張掖的路上,陳曉雅的心情很復雜。
十八年了,她從一個年輕的母親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人。
小雨如果還活著,現在也是二十五歲的大姑娘了。
“她還會認識我嗎?”陳曉雅望著窗外的戈壁灘,心中充滿了忐忑。
第七章 重逢時刻
婚禮在祁連山腳下的一個叫做雪蓮鎮的地方舉行。
這里風景秀麗,民風淳樸,是個安靜的小鎮。
婚禮很熱鬧,但陳曉雅始終心不在焉。
她的眼睛總是在人群中搜尋,尋找那個可能已經長大的身影。
婚禮結束后,陳曉雅決定在鎮上多停留幾天。
她在鎮上的每一條街道都走過了。
在每一家商店都詢問過,但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的黃昏,陳曉雅失望地準備離開小鎮。
她拖著行李箱,獨自走在鎮子的主街上。
夕陽西下,給這個小鎮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都是一些本地的居民。
陳曉雅走得很慢,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來這里了。
十八年的尋找,也許真的該結束了。
突然,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媽媽,是你嗎?”
陳曉雅渾身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站在她面前。
雖然長大了,但那張臉她永遠不會認錯。
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如初,只是多了一些成熟的韻味。
“小雨?”陳曉雅的聲音在顫抖。
“媽媽!”女孩撲進了陳曉雅的懷抱。
母女倆緊緊擁抱在一起,眼淚瞬間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小雨,真的是你嗎?媽媽找你找得好苦。”
“媽媽,我也想你,一直都想你。”
小雨的話雖然還是有些緩慢,但比小時候清晰了很多。
圍觀的路人都被這一幕感動了。
正在母女倆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街角的茶館里慌張地走了出來。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陳曉雅徹底震驚了。
那是趙建民!
十八年來,他竟然一直在這里!
“建民?!”陳曉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趙建民看到妻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要轉身逃跑,但腿軟得邁不開步子。
“爸爸?”小雨看到趙建民,也是一臉困惑。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建民,你給我站住!”陳曉雅松開女兒,大步走向丈夫。
“你這十八年到底在做什么?!”
趙建民被妻子的怒視嚇得直哆嗦。
“梅子,我...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么?!”陳曉雅的聲音在顫抖。
“你告訴我小雨死了,可她明明好好地活著!”
“你這十八年都在這里,而我卻像個傻子一樣到處找她!”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了驚訝的議論聲。
這時,一對中年夫婦匆匆趕了過來。
“小雨,你怎么跑出來了?”女人關切地問道。
“阿姨,這是我媽媽,我找到我媽媽了!”小雨興奮地說道。
中年夫婦看向陳曉雅,眼中滿是復雜的情感。
“您就是小雨的親生母親?”男人試探性地問道。
“是的,我是陳曉雅,這是我女兒。”
陳曉雅緊緊抓著小雨的手,生怕她再次消失。
女人嘆了口氣:“我們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的。”
“什么意思?”陳曉雅疑惑地問道。
男人指了指趙建民:“十八年前,他把小雨丟在戈壁灘邊緣就走了。”
“是我們發現了她,一直照顧到現在。”
陳曉雅感到天旋地轉,差點站不穩。
“建民,這是真的嗎?”
趙建民終于承受不住壓力,跪在了地上。
“梅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小雨...”
“當年我確實沒有帶她去治療,我是直接把她丟在荒漠里的。”
“我以為...我以為她活不下來的...”
陳曉雅聽到這里,憤怒地抬起手想要打他。
但手舉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你怎么能這樣做?她是你的女兒啊!”
“我也后悔,我這十八年每天都在后悔...”
趙建民痛哭流涕,“我不敢回家,不敢面對你,只能在這里打工,偷偷看著小雨長大。”
小雨聽到這些話,眼中滿是困惑和恐懼。
她雖然智力有障礙,但也能感受到大人們的情緒。
“媽媽,爸爸為什么要哭?”她天真地問道。
陳曉雅蹲下身子,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臉。
“小雨,媽媽找你找了十八年,以后再也不會和你分開了。”
05
收養小雨的夫婦叫做張國強和李秀蘭。
他們沒有孩子,十八年來把小雨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照顧。
在他們的悉心照料下,小雨的情況有了很大改善。
雖然還是有自閉癥的癥狀,但已經能夠簡單交流,也學會了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
“小雨很乖,也很懂事。”李秀蘭含著眼淚說道。
“這十八年來,她就是我們的女兒。”
陳曉雅看著這對善良的夫婦,心中五味雜陳。
她既感激他們的恩情,又心疼女兒這些年的遭遇。
“謝謝你們照顧小雨,我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們。”
“我們不需要報答,只要小雨過得好就行。”張國強誠懇地說道。
“現在您找到她了,她應該和親生母親在一起。”
小雨聽到這話,顯得很不安。
“我不要離開爸爸媽媽,我要和他們在一起。”
陳曉雅的心一沉,她知道這個問題很復雜。
小雨從七歲起就和養父母生活在一起,感情很深。
而她雖然是親生母親,但在小雨心中已經很陌生了。
“小雨,你還記得媽媽嗎?”陳曉雅輕聲問道。
小雨點點頭:“記得,媽媽很好看,很溫柔。”
“那你愿意和媽媽回家嗎?”
小雨猶豫了一下:“可是我舍不得爸爸媽媽。”
她指的是張國強夫婦。
這時,一直跪在地上的趙建民突然開口了。
“梅子,都是我的錯,我愿意承擔一切后果。”
“你想怎么處置我都行,但請你不要為難小雨。”
陳曉雅冷冷地看著他:“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十八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過來的嗎?”
“我每天都在想小雨,每天都在找她,差點把命都搭上了。”
趙建民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
“這些年我也沒有好過,每天都活在愧疚中。”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真相?”陳曉雅憤怒地質問。
“我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后會瘋掉...”
“而且我以為小雨真的活不下來了,直到三年后我才發現她被人收養了。”
張國強在一旁說道:“他確實經常來看小雨,但從來不敢相認。”
“每次都是遠遠地看著,看到小雨平安就離開。”
“這些年他給小雨買過很多東西,但都是托別人轉交的。”
陳曉雅聽到這些,心情更加復雜了。
一方面她恨趙建民的自私和懦弱,另一方面又看到了他的悔恨和愧疚。
但最重要的是,現在她該如何面對小雨的選擇?
天色漸晚,鎮上的人群慢慢散去。
陳曉雅、小雨、張國強夫婦和趙建民來到了張家。
這是小雨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也是她真正的家。
房子不大,但很溫馨,處處都能看出主人對小雨的用心。
墻上貼著小雨從小到大的照片,記錄著她成長的每一個瞬間。
陳曉雅看著這些照片,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這本該是她陪伴女兒度過的美好時光。
“小雨,你喜歡這里嗎?”陳曉雅問女兒。
“喜歡,這里是我的家。”小雨認真地回答。
李秀蘭拉著陳曉雅的手:“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但小雨在這里很幸福。”
“如果您愿意,可以經常來看她,我們也可以讓她去看您。”
“或者,您也可以留在這里,我們一起照顧小雨。”
陳曉雅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李秀蘭說得對,小雨已經習慣了這里的生活。
如果強行帶她離開,對她來說反而是傷害。
“我需要時間考慮。”陳曉雅最終說道。
“我可以在這里住幾天,好好陪陪小雨。”
“當然可以,您想住多久都行。”張國強熱情地說道。
這時,小雨走到陳曉雅身邊,怯生生地說:
“媽媽,你可以天天來看我嗎?”
“當然可以,媽媽以后哪里都不去了,就在這里陪著你。”
小雨高興地笑了,那笑容就像十八年前一樣純真。
至于趙建民,他默默地站在門外,不敢進屋。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要求任何人的原諒。
夜深了,小鎮恢復了寧靜。
陳曉雅坐在小雨的床邊,輕撫著女兒的頭發。
“小雨,媽媽這些年很想你,每天都在想。”
“我也想媽媽,但是我不知道媽媽在哪里。”小雨認真地說道。
“現在媽媽找到你了,以后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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