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 ——《道象》新書首發暨出版座談會在中國美院舉行

12月30日，由中國美術學院與商務印書館聯合主辦的“道可道——《道象》新書首發暨出版座談會”在中國美術學院南山校區舉行，匯聚了來自全國藝術界、學術界與出版界的數十位知名學者、藝術家，共同圍繞《道象》一書，展開了一場深入而開放的學術對話。

中國文聯副主席、浙江省文聯主席、中國美術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許江，中國美術學院黨委書記金一斌，商務印書館總編輯葉軍，中國美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書法藝術家王冬齡出席新書首發式并講話。許江，金一斌，王冬齡，中國美術學院教授范景中，北京大學教授朱青生，浙江大學教授孫周興，復旦大學教授李劍鳴，商務印書館上海分館總經理、總編輯鮑靜靜為新書揭幕。

首發式后舉行了《道象》出版座談會。中國美術學院副院長沈浩、韓緒出席并發言。座談會分上、下兩場，分別由北京大學教授朱青生、《詩書畫》原主編寒碧、浙江大學教授孫周興主持。來自北京大學、復旦大學、浙江大學、中國美術學院等多所高校與研究機構的三十余位學者，以及藝術界、出版界代表圍繞《道象》引發的書法本體論、跨文化比較、藝術與哲學對話、傳統媒介當代轉化等議題展開了多維度討論。與會學者普遍認為，《道象》系統梳理了王冬齡教授獨特的藝術語言與理論思考，并通過“論書”與“書論”的雙重編纂結構，構建出開放而立體的話語場域，為書法在當代藝術體系中的定位提供了重要參照。新書首發式由商務印書館上海分館總經理、總編輯鮑靜靜主持。

新書揭幕

從左往右依次為：金一斌、孫周興、朱青生、王冬齡、許江、范景中、李劍鳴、鮑靜靜

《道象》主編，中國文聯副主席、浙江省文聯主席、中國美術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許江教授

許江指出，中國書藝浩蕩無涯，其精髓深植于東漢蔡邕所言——“書者，散也”。“散”是讓凝結的懷抱得以松動與舒張，任情恣性，而后方能成就真正的書寫。王冬齡先生正是這一“散懷抱”精神的當代化身，是“縱橫有可象者”這一古老圭臬在今日的卓越體現。今日發布的《道象》叢書，恰是以書籍為媒介，引領我們重返藝術的生成現場，叩問文化的本真內核。這套書分為兩冊，構成一組深邃的對話：第一冊《王冬齡論書法藝術》匯集了王冬齡六十余載的思考與實踐。書中貫穿的核心哲思是：書法的現代轉換其根基在于“人學”。它既要回應當代人的內在需求，亦須涵容時代的思想紛繁；書法承教于傳統，但真正的創造者必須“不累于傳統”，方能如萬物生生不息，開創新局。第二冊《論王冬齡書法藝術》，則匯聚了學界對其藝術的多維解讀。這些論述主要聚焦于三重維度：其一，探討書法在當代文化與生活中應占據的位置——它不應僅是詩詞的載體或倫理的象征，而應成為舒展當代人性靈、引領精神至高的路徑；其二，深入剖析其草書與生命律動同構的“可象”之美，筆毫的抑揚頓挫間，蘊藏著對天地萬物的詩意領悟與激情贈答；其三，對極具創造性與爭議性的“亂書”進行哲學辯說，詮釋背后的人文精神，彰顯了中國當代藝術思考的活力與深度。

許江認為，這一書兩冊，恰似一鏡一窗：“論書”是鏡，映照書家心中的藝道與識見；“論冬齡書”是窗，呈現眾人眼中的藝象與道說。這種“說道”與“道說”的互文結構，本身即構成了一種梳理與認識杰出藝者的范式，對當代藝術家的自我塑造頗具啟示。

中國美術學院黨委書記金一斌教授

金一斌代表學校向商務印書館的大力支持，向為《道象》付出心血的編者及王冬齡教授表示祝賀。他指出，《道象》是一個重要的文化事件和學術坐標，是一個多聲部的、跨文化的學術回響。王冬齡教授作為書法家，其藝術地位是卓然的。他不僅僅是“寫”字，更以身體、空間、現場為媒介，進行一場場“書寫的行動”，創立了當代藝術創作的新模式。作為書法教育家，他長期耕耘在教學一線，深度參與書法傳統現代化的進程，致力于打通古今、融匯中西的書學建構。

金一斌指出，王冬齡教授的藝術脈絡直面書法藝術的現代語境，探索書法的“當代性”“視覺性”“行動性”，在深入傳統與大膽實驗的張力中尋找新的生機，通過書法的身體語言和視覺能量，與當代世界藝術對話，在碰撞中激活自身，其“守正創新”的堅韌品格與文化擔當契合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時代要求。守正，在于他從未離開傳統的根脈。對草書經典的鉆研，對書法史論的深耕，是其所有創新的底氣所在。創新，在于他永不滿足的探索精神，從巨幅大字到“亂書”，從案頭書寫到全球性的“行為書法”，他不斷突破材料、尺度、空間和觀念的邊界。擔當，在于他主動承載的文化使命，將中國書法置于與世界當代藝術對話的場域中，以高度的文化自信讓書法的精神性能量參與全球當代文化的建構。境界，在于他面對爭議的從容與包容，他將各種批評乃至非議輯錄成書，這種“照單全收”的態度，展現了一位真正藝術家的豁達胸襟和對公共討論的尊重。《道象》一書，是王冬齡藝術與思想的“道象”呈現。道，是規律，是精神；象，是顯現，是形態。愿我們都能從這部著作中，感受到中國書法在當代的磅礴氣象與深邃思考。

商務印書館總編輯葉軍

葉軍談到，商務印書館作為承載百年使命的出版機構，自創立以來從早年油印歷代名家碑帖，整理匯編傳統書法理論典籍，到近年聚焦當代書法創新成果，搭建藝術家與學界的對話平臺，始終致力于讓書法這門承載著千年文脈的藝術形式在不同的時代語境下煥發新生。《道象》上冊《王冬齡論書法藝術》凝聚了王冬齡數十年藝術探索的核心思考，下冊《論王冬齡書法藝術》讓藝術在當代批評、美術討論、美學討論與跨文化比較中彰顯其對話性與國際性。

書道即大道。《道象》這部厚重的力作以“自我言說+學界解讀”構建起立體的歷史敘事，既是藝術家對自我藝術生涯的深情回望，也是學界對其藝術成就的整體致敬。書法藝術既能承載千年文脈，成為延續連接傳統與當下的精神紐帶，也能擁抱時代，成為參與全球藝術對話的東方語言。如何讓深厚傳統活在當代，如何讓東方智慧在全球化語境當中彰顯獨特的價值，王冬齡老師的實踐與思考極具啟發意義。葉軍代表商務印書館向王冬齡老師致以最高的敬意，向參與本書解讀的各位學者以及為出版傾入心力的上海分館的同仁們以及所有支持者致以誠摯的感謝。

中國美術學院副院長沈浩教授

沈浩認為兩本著作共同構成了一個立體而豐滿的藝術家形象，使社會大眾得以真正理解王冬齡的創作脈絡。他將此次發布與在浙江博物館觀看沙孟海誕辰紀念展“學人氣象”的經歷相對照，指出沙孟海時代的書法更多作為文化與學養的載體，而當下在學科體系中已明確歸入藝術學，進入“藝者風神”與“學人氣象”融為一體的新階段。

沈浩高度評價王冬齡這一代藝術家所承擔的時代責任：以開闊胸襟推動中國書法與世界藝術、傳統文化與當代語境的對話。他曾親歷了王冬齡三日完成《離騷》并在中國美術館展出，認為其大尺幅、跨媒介與書寫方向、文本內容上的突破，為當代書法“破冰”，讓書法真正留下屬于這個時代的痕跡。王冬齡既回到書法時間性、空間性與生成性的本質，又不斷開創新可能，是傳統的守護者，更是時代的創造者。

中國美術學院副院長韓緒教授

韓緒強調，王冬齡的創作價值并不止于形式層面的新奇或技法層面的突破，而在于其對中國傳統書寫范式所作出的結構性反思與重構。他指出，中國書法自豎寫、豎讀確立以來，“行”的存在方式在視覺與認知層面高度固化，猶如畫面中不可回避的“墻”或“溝”，長期制約著書寫在空間中的展開方式。王冬齡的實踐并非在單字形態或字際關系上做局部修辭，而是從根本上打破了延續千年的縱向書寫秩序，使書法從既定的軸線中解放出來，重新獲得在空間、節奏與感知層面生長的可能。

韓緒指出，這種突破并不追求“完美”的形式結果，而更接近一種與時間、偶然性和不確定性并存的創造過程。正如考古遺物中因歲月侵蝕、疊壓或失誤而生成的形態，反而呈現出超越規范之物的震撼力。由此，他理解王冬齡面對外界評價時所展現出的態度：以堅定的理想為方向，不以是否被理解為前提，在持續的實踐中“直面其難”。這種不回避風險、不懼爭議、以行動回應質疑的姿態，正是王冬齡創作得以不斷推進、并持續拓展書法邊界的內在動力。

中國美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書法藝術家王冬齡

王冬齡表達了對中國美院與商務印書館共同舉辦《道象》新書發布會，并邀請眾多重要學者與嘉賓的由衷感謝。他回顧自身從南京師范學院至中國美術學院的求學歷程，表示自己始終以實踐者自居，同時作為一名教師，始終未放松對學術研究的追求。他坦言，自己十分有幸在中國最早開設書法專業的中國美術學院讀書、教學，得以接受頂尖的傳統書法教育。《道象》上冊匯集了他歷年來的重要文章，涵蓋其多方面的學術經歷：包括參與王伯敏主編的《中國美術通史》書法篆刻部分的撰寫工作，參加《中國百科全書》相關條目的編寫，以及在碩士論文《清代隸書簡論》中所獲得的研究成果——該論文曾得到沙孟海先生的認可和指導。他特別提及上世紀80年代末赴美講授書法的經歷，拓寬了自身的國際視野，也促使他回國后持續深耕學術。

在藝術實踐方面，王冬齡分享了其在現代書法、草書創作及對《古詩四帖》等經典作品的長期研究心得。他強調，高等藝術教育中的書法學科，應以培養具有創造力的書法藝術家為宗旨，使書法在當代藝術體系中與其他門類相互啟發。王冬齡指出，21世紀的中國書法需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進行創造性轉化，走向跨界與公共性，展開與世界藝術的對話。他介紹了在許江教授支持下成立的現代書法研究中心及其推動的“書非書”等跨界實踐，并提及自身通過多種材料及“亂書”等形式進行的探索。他表示，這類嘗試并非背離傳統，而是在深入傳統脈絡后，對書法當代可能性的誠懇叩問。

最后，王冬齡表示《道象》一書是對其多年來學術、創作與教學工作的階段性總結，期待得到與會學者的批評與指正。

中國美術學院范景中教授

視生命明日將逝，視學問永恒無止。范景中談到，一個藝術家的成功，除了他個人的天賦、機遇、運氣之外，肯定有一些過人的東西。對于從事藝術的人來說，它也是一種學問，寂寞、孤獨，有時候感覺自己是在修行，一種虔誠的心，藝術的境界、大道。冬齡先生就是這么一種境界，這種熱愛一以貫之。冬齡先生在浙江美術館展覽的時候把青少年時代的一些書法展示出來，跟他當時的書法作品做一個對照，這一時期的張力非常強大，讓人感受到他對于書法確實是出于天性，終身的熱愛。

范景中表示，冬齡先生敢于把批評意見公開地出版，和他自己的意見做比較，這樣的胸懷支持了他不怕聽反對意見，而且把反對意見作為自己前進的一種輔助。每次看他當眾表演，在地上寫字，就想到了張彥遠對于吳道子的幾句評論：“屬任之畫，或從臂起，或從足先，這巨狀鬼怪飄忽連綿。”冬齡先生雖然以現代書法家面目出現，但他在做“亂書”的時候，獲得了一種向先賢致敬的力量，也獲得了一種自我超越的力量，獲得了他自己終身熱愛書法的胸懷。

中國美術學院鄭勝天教授

鄭勝天回顧了與王冬齡先生跨越半個世紀的交往。他指出，王冬齡始終致力于發掘中國書法的當代價值與國際表達，其創作深刻體現了“道法自然”的哲學理念與藝術精神的融合。

他提及1990年代初王冬齡參與國際交流的往事，當時洛杉磯藝術中心設計學院的兩位教授評價其作品“既極其傳統又極其創新”，認為王冬齡將抽象主義與解構主義相融合的實踐，展現了中國藝術在全球語境中的獨特意義。此外，鄭勝天還分享了近期收到一位美國學者寄來的珍貴資料——三十年前她翻譯的王冬齡專著《中國書法藝術》未竟手稿及歷史影像，這段跨越時空的饋贈，生動見證了王冬齡在推動書法國際傳播方面的持久努力。鄭勝天強調，王冬齡始終踐行“將中國書法最好的東西與世界分享”的理念，其藝術探索不僅拓展了書法的表現形式，更使書法成為連接東西方文化與情感的重要媒介。

知名學者、漢學家阿克曼

阿克曼回憶了十幾年前初見王冬齡作品時，直覺認為那像是“瘋子寫的”——這在他而言是極高的藝術評價，雖當時難以理解，卻深受感動。他指出，書法是跨越文化門檻最困難的藝術形式。即便他在德國策劃當代水墨展時，也難以向觀眾完全解釋筆墨與氣韻的奧妙。他將王冬齡與日本書法家井上有一相類比，認為二者皆具備直擊觀者心靈的“大藝術”氣質。

在他看來，王冬齡不僅是一位書法家，更是一位當代藝術家，其作品通過層次豐富的視覺語言與靈魂性的表達，超越了文化與知識的邊界，既能與中國傳統對話，也能觸及對中國文化陌生的觀眾。阿克曼強調，這種超越性的表達能力在當代書法家中尤為罕見。他認為王冬齡的創作融合了學問與技術，卻最終展現為一種無法單純習得的靈魂呈現。

中國美術學院陳振濂教授

作為當代書壇的活躍探索者，王冬齡在傳統與前沿之間不斷突破，其創作尤其是“亂書”雖引發不少爭議，卻體現出對書法可能性的深刻追問。同學之中，有人關注書法的統一標準，也有人更在意書法的多元前景——前者如百川歸海，后者似多方拓路，二者并無對錯，恰是書法生態的豐富體現。無論是否贊同其探索，每位藝術家的嘗試都應被尊重。尤其在今天，探索即便可能“走錯”，也為書法發展提供了路徑與反思。《道象》的面世，必將激發書法界更多思考與討論。在百花齊放的時代，這樣的堅持本身，便是藝術生命力的見證。

中國美術學院張頌仁教授

王冬齡的藝術價值在于為當代書法開拓新的可能。他不僅具備深厚的傳統功底，更以全球視野推動創新——“亂書”將草書推向極致，并與抽象表現藝術形成對話。這并非簡單地討論正統，而是藝術家在理解書體發展脈絡后，對自我與文化關系的主動構建。在AI與圖像技術日益發展的今天，藝術創作面臨新的挑戰。人工智能可以生成符號與造型，卻難以傳遞人性的溫度與意圖。王冬齡的實踐提醒我們：藝術的核心仍在于人的感知、情感與生命體驗——無論是筆墨還是色彩，皆承載著創作者的精神投射。因此，在技術快速迭代的時代，我們更需思考何為人的創造、何為審美的主體性。王冬齡的探索，既是對書法可能性的延伸，也是對藝術中“人的意義”的持續叩問，為當下提供了重要的反思視角。

復旦大學李劍鳴教授

李劍鳴特別提及王冬齡提出的“書法繪畫”的概念，認為這一理念將書法與繪畫的表現力深度融合，在“亂書”創作中得到充分體現。他指出，王冬齡的創作不僅突破傳統書法邊界，更拓展了藝術表現的可能性，其作品融匯材料、筆墨與空間表達，在形式創新的同時保持了對書法本質的深刻理解。這種探索為所有從事創造性工作的人提供了重要啟發。他尤其贊賞王冬齡嚴謹的治學態度，認為其在書法史研究中的考辨兼具學者深度與藝術敏感。王冬齡的實踐表明：在技術快速發展的時代，人的藝術感知與創造性思考依然不可替代，這種以傳統為根基的創新探索，為當代藝術創作提供了寶貴范例。

復旦大學鄧安慶教授

鄧安慶表示，王冬齡老師的“亂書”實踐既延續了書法的內在精神，又拓展了藝術的表達維度，形成了一種具有當代意義的書法藝術形式。他從古代書論出發，引用劉熙載“意，先天，書之本也；象，后天，書之用也”的見解，指出王冬齡老師的創作正體現了“與天為徒、與古為徒”的辯證關系，在筆墨的張力中構建起自身的藝術語言。鄧安慶認為，當創作進入行動藝術狀態時，王冬齡老師已超越個體身份的局限，成為藝術精神的踐行者，真正實現了書法從傳統功能向當代藝術表達的深刻轉變。

復旦大學張偉然教授

張偉然表示，自己自幼受傳統文化熏陶學習書法，長期以來一直關注王冬齡老師的創作歷程，對王冬齡老師始終懷有深切的尊敬。他指出，王老師的“亂書”并非行為藝術，而是建立在深厚傳統功力基礎上的深刻創作，其一點一劃皆需數十年積淀，具有高度的專業門檻。張偉然認為，王冬齡老師這一代藝術家的創作延續了書法的正統脈絡。當今書法專業的教學體系已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傳統的書法認知，這一現象值得深思。

藝術家靳衛紅

靳衛紅指出，王冬齡老師對當代中國文化有兩大貢獻：其一，他的創作體現了這代藝術家在處理傳統與西方文化關系時的智慧與能力，以個人實踐回應了時代命題。她特別提到王老師在1990年代的前衛探索，認為其書法創作既直面當代問題，又未放棄傳統根基。她分析“亂書”實則是融合了懷素、張旭等傳統精髓后的當代轉化，成功將書法藝術嵌入當代藝術版圖。其二，王老師堅持每日臨習《龍禪寺碑》的修行態度及其為人處世的品格，堪稱當代藝術家的楷模。最后，靳衛紅再次表達了對王老師新書出版的衷心祝賀。

天津美術學院院長邱志杰教授

邱志杰從三個層面闡述了王冬齡先生“亂書”創作的核心價值。首先，他強調王老師具有自覺的“創造意識”，2003年《逍遙游》的創作標志著其從書法家向書法藝術家的關鍵轉型。其次是獨特的“受眾意識”，王冬齡先生在創作中綜合考量傳統與當代、學院與公眾、本土與國際等多重維度，其鏡面書寫等實驗性實踐拓展了書法藝術的展示邊界。第三，《道象》等專著體現了“歷史意識”，藝術家創作實踐與學術研究互為因果，共同構成了對書法史的當代續寫，并將在未來持續成為新的研究對象。他認為這三重意識的融合，奠定了王冬齡在當代書法藝術中的獨特地位。

北京畫院院長吳洪亮教授

吳洪亮以“新”字來表達其感受。《道象》系王冬齡先生八旬的創作，這不是過往，而是新的開始，該書的出版是一個新的目標，開啟一扇新門，王先生不愿意固步自封，一直在突破新的維度，從不同的角度告訴我們中國藝術、中國書法、中國的藝術家應該何為。這個“新”字也象征著不成熟或有諸多的隱喻與先鋒性，要以一種新的眼光來拜觀他的作品，來拜讀他的新書。

浙江大學王俊教授

王俊談到，王冬齡老師除了實踐創作之外，還有很多理論研究與思考。《道象》是優秀的出版物。藝術如何順應時代，這是一個永恒的話題。在幾十年的書法創作中，王老師沒有因循守舊，而是不斷地求新。他的亂書是書法界的形而上學，把文字的基礎部分抽象化，僅留下書法當中核心的東西。當不斷求新的時候，一個事物是否有本質性的內核，這種邊界性問題已經進入哲學范疇，王老師其實是在書寫哲學。

中國美術學院韓天雍教授

韓天雍認為，王冬齡在中國現代書法發展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橋梁作用。他憑借深厚的傳統功力，融入哲學與美學思考，為現代書法探索出一條不同于日本、且根植于中國文化自身的發展道路。王冬齡選擇《心經》《逍遙游》等經典文本進行創作，并在西方美術館現場進行大字書寫，將中國傳統文化精神以震撼的視覺形式推向國際。這一實踐頗具開拓性與冒險性，需要超越世俗評價的胸懷。

韓天雍談到，王冬齡的現代書法在形式上雖大膽解構、章法現代，但其點畫用筆卻極為嚴謹，深植于張旭、懷素等傳統筆法精髓，做到無一筆亂寫，無一字錯漏。這種立足于傳統的創新，正是其藝術魅力與說服力的根本所在。

中國美術學院管懷賓教授

管懷賓談到，在王冬齡的藝術實踐中，他率先突破了傳統書法的邊界，通過持續創作推動現代書法的當代性建構。1987年他在中國美術館舉辦的大型個展，將大書寫帶入公眾視野，對當時書法與當代藝術領域均產生重要影響。其貢獻主要體現在：創作理念上始終與時俱進，融合中外經驗；形式語言上以“亂書”等探索實現精神性超越；文化視野上通過在全球美術館現場書寫，促進跨文化對話與本土性建構；并借“書非書”等展覽及多媒介實踐，將書法從案頭延伸至公共空間，重新激活了這一古老藝術在當代語境中的能量。王冬齡的書法創新不僅是對傳統的突破，更在全球范圍內拓展了中國文化的表達力與詮釋空間，其工作啟發了眾多后來者，并在國際藝術界引發持續關注與思考。

中國美術學院沈樂平教授

沈樂平表示，王冬齡的藝術創作雖常以先鋒、現代的面貌示人，但其根基始終深植于深厚的傳統功底之中。他回顧到，早在1995年末，王冬齡為學生們臨摹示范，便已展現出“非常大師的臨法”，可見其傳統修養之扎實。沈樂平提到，比起單純的技法講授，王冬齡所具有“面對冒險、面向未知”的探索精神更值得關注與探討。王冬齡老師雖年事已高，卻從未安于舒適之境，始終持續開拓、勇于突破。在沈樂平看來，這種不輟探索的藝術態度，尤其值得后輩認真領會與學習。

中國美術學院張愛國教授

張愛國從書法教育的脈絡出發，闡述王冬齡承前啟后的重要意義。他特別回憶了王冬齡在本科教學時強調的“一個唐碑，一個魏碑”之理念——以唐碑立規矩，借魏碑見精神。這一思想融合了林散之與陸維釗先生的教學精義，正是兼融魏碑與唐楷精神的典范，體現了其教學中有源流、重融合的智慧。他表示，王冬齡創作《道象》、拍攝殘荷、乃至生活中充沛的生命熱情，正是對此“師法自然”傳統的當代踐行，將道家哲學的感悟化為筆墨與生命的活潑氣象。

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唐楷之教授

唐楷之回顧了自1994年以來受教于王冬齡老師的經歷，指出王冬齡不僅以個人藝術實踐引領書壇，更始終以師者身份帶領學生共同參與、見證其創作歷程，從而共同營造出當代書法百花齊放的局面。他強調，王冬齡是一位“造夢者”，早在草書課上便以“夢”字啟迪學生，其教學重悟性、重示范，臨摹時極盡精微，創作時則大膽突破，這種鮮明的對比曾讓初入美院的學生一時難以領會，卻也正體現了其藝術探索的深度與跨度。唐楷之表示，王冬齡那一代人擁有充沛的體力、堅定的信心與造夢、解夢的激情，這正是后輩難以企及卻又應努力追尋的精神高度。

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管慧勇總編輯

管慧勇高度肯定了王冬齡作為當代書法藝術家的歷史地位。他指出，王冬齡在深厚師承的基礎上始終在叩問傳統與自我，展現出藝術家的探索基因。對于備受關注的“亂書”創作，管慧勇從學理層面進行了清晰闡釋：一是，其創作始終保持“寫”的一氣呵成；二是，作品草法合乎傳統規范，主要創新在于章法與空間關系的當代性重構；三是，始終堅持文字內容的承載，維系著與書法傳統的本質聯結。

管慧勇認為，王冬齡的“當代性”體現在其創作命名、批判意識及中西融合的視野中，其藝術主動介入爭議、具有解構精神。他同時是“守正創新”的典范——六十年日課《龍藏寺碑》可見其傳統根基，“亂書”創作則彰顯其突破邊界的力量。

中國美術學院風景建筑設計研究院第三綜合院院長、總建筑師金捷

金捷認為，王冬齡的“亂書”與弗蘭克·蓋里的解構主義建筑具有深層的藝術共通性：一是，二者均以極致探索突破各自領域的邊界，實現傳統語法內部重構，推動藝術從功能敘事轉向視覺表達；二是，他們都借助新技術實現語言革新——蓋里引入航空軟件實現復雜建造，王冬齡則通過巨幅書寫與數字媒介將書法帶入公共場域；三是，他們的實踐均成為文化激活的杠桿，蓋里建筑催生城市復興的“畢爾巴鄂效應”，王冬齡的筆墨將東方藝術帶入全球語境；四是，兩者引發的爭議本身即是藝術遺產，促使藝術認知從“像不像”轉向“為什么”，從而完成了藝術史的當代轉向。金捷強調，他們的實踐證明了藝術創新不僅需要技術突破，更需要思想觀念的轉變，其歷史意義在于為各自門類的現代發展提供了范式性的價值。

中國美術學院魯大東教授

魯大東首先感謝商務印書館對《道象》的出版，認為這不僅是一次高水準的出版呈現，更是一種歷史性的確認，標志著王冬齡藝術實踐已獲得時代的認可。他指出，人們往往難以在當下意識到身邊誰會進入歷史，而王冬齡無疑將進入中國書法史，甚至更廣闊的藝術史。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書法家自然被視為藝術家，而當下反復質疑書法是否為藝術，反而體現出時代的收縮。魯大東強調，“亂書”只是王冬齡多年書法實驗中的一種深化形式，未來仍蘊含更多可能。他回憶1994年在美院觀摩王冬齡書寫長篇《離騷》時所受到的強烈震動，認為書法應當走向現代、走向當代，以實驗性和開放性回應時代。

中國美術學院梁超教授

梁超圍繞當代藝術的兩點思考展開。其一是當代藝術常遭草根或大眾誤解的問題，本質源于語言與媒介的歷史慣性：書法一經被觀看，往往被自動歸入傳統儒學詩詞的文化身份，如同不同時代對油畫、中國畫的既定聯想。他以王冬齡在劍橋展出的《雅典的女郎》《我好似一朵孤獨的流云》為例，指出書法通過詩歌、VR等方式的跨媒介實驗，正是在打破“活化石”式的凝固認知，使傳統藝術真正進入當代。其二是對社會寬容度的反思：草根書寫在日常生活中被自然接受，而藝術家一旦進行個人化、實驗性的表達，卻反而遭遇重重限制。梁超以“光榮即限度，限度亦是光榮”作結，強調藝術正是在這種張力中顯現其價值與意義。

（以上內容按發言順序排列）

王冬齡是我國知名書法家、中國美術學院教授、蘭亭書法社社長，在世界各地舉辦多次大型個展，作品被大英博物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中國美術館等著名藝術機構收藏。《道象》即匯聚了王冬齡老師60余年書法創作與實踐經驗，以及海內外名家對王冬齡書法的品評和鑒賞。上冊“王冬齡論書法藝術”，劃定了作者從業數十年的思考范圍：他對書法史與書法學的基本觀察，前提是古今之變，要領在觀念轉換，方法為新舊兩兼，目標即中西融貫。下冊“論王冬齡書法藝術”，選了海內外諸名家的賞會文章，包括對話整理、大規模的會議紀要等。本書不僅呈現了王冬齡先生在書法理論方面獨到而深刻的見解，且深刻闡明了獨具特色的“亂書”的理論淵源——“亂書”不是胡涂亂抹，而是需有深厚的草書功底才能作成的。書中還附有作者創作和出訪交流的珍貴照片，圖文并茂，理論性和趣味性兼具。

部分來源｜商務印書館

文字整理｜邱莉麗 劉 楊 胡心云 周 慧 王怡航 賈毓秀 王文燦 戴佳杰

攝 影｜杜 揚

編 輯｜戴佳杰

責 編｜胡心云

審 核｜徐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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