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年,魏國滅掉了蜀國。
當時,在蜀地,有三位“大佬”:鄧艾、鐘會、姜維。
鄧艾率領的部隊有數萬;而鐘會率領的十余萬大軍;此外,姜維雖然奉命降了鐘會,但數萬原蜀軍仍然聽他的。
可以說,這三位,都手握數萬至十余萬精兵,實力雄厚。
而且,這三位,也都是當時最頂尖的軍事將領,智力水平也絕對是頂尖的。
因此,三人各懷心思,準備有一番作為。
然而,這三位實力雄厚、能力頂尖的大佬,卻被一個叫衛瓘的人弄死了!
而這個衛瓘,當時手上并沒有什么基本部隊,而且,功業、才能皆無法與三位“大佬”相比。
既然如此,“小小的衛瓘”,又怎么能弄死三位“大佬”呢?
錯綜復雜:各懷心思的眾“大佬”
蜀國滅亡時,蜀地的形勢非常復雜。
當時,鄧艾、鐘會、姜維,三位“大佬”各懷心思,而任何一人得逞,都會使天下形勢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1、鄧艾:居功而傲,行為自專,視蜀地為自己的地盤。
一舉滅蜀,鄧艾的功勞是最大的。
原本,魏軍雖然順利奪得漢中,但當姜維退守劍閣,鐘會等人已經一籌莫展,正議退軍了。
正是鄧艾創造性地“偷渡陰平”,才一舉完成了滅蜀大業。
因此,滅蜀后,鄧艾志得意滿,居功而傲。
他自行給投降的劉禪及原蜀國官員封官,并任命自己的手下師纂為益州刺史,牽弘等人兼領蜀地各郡郡守。
同時,他向司馬昭提出了自己的下一步計劃,也就是以蜀地為基地,進行準備,三年后伐吳!
而在司馬昭讓衛瓘提醒他要多請示時,他公開表示:我受皇帝的符節而來,現在的所作所為都是符合常理的,而且,現在又正是準備伐吳的時候了!事事請示效率太低會壞事,我不會因為個人避嫌而耽誤國家大事!
值得注意的是:鄧艾的行為、言語,雖然狂悖,但看起來都是為國家考慮,似乎是因公廢私,似乎沒有私心。
而且,從后來司馬炎為鄧艾平反來看,鄧艾當時似乎確實是沒有異志的。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無論鄧艾的意圖,是不是真的完全出于公心,他的作為,其實就是把蜀地作為自己的地盤!
而且,雖然鄧艾是司馬家一手提拔的寒門,但是,倘若鄧艾真的長期自專于蜀地,形成一個事實上的獨立集團,那么,司馬家恐怕后來篡魏時又會有變數!
2、鐘會:異志!
鐘會,則是當時蜀地實力最強的一股力量。
原本,伐蜀時,魏軍共18萬。
其中,鐘會率12萬在東線;鄧艾、諸葛緒各率3萬在西線。
后來,諸葛緒拒絕隨鄧艾“偷渡陰平”,主動與鐘會會師,則鐘會之軍已達15萬。
再后來,姜維率領數萬蜀軍主力在涪縣向鐘會投降,則鐘會所統領的部隊很可能超過了20萬!
而且,雖然鐘會與鄧艾都是司馬家的心腹,但是,與寒門出身的鄧艾不同,鐘會可是豪族出身,家世不比他司馬家差的!
你司馬家可以竊取大大的魏國,我老鐘家竊取個小小的蜀國不過分吧!
要是搞得好,把司馬家也給弄死;要是搞得不好,也“不失為劉備”!
3、姜維:恢復蜀國。
姜維的立場則是堅定的:恢復蜀國!
蜀國的滅亡實在是太窩囊了!姜維親率的蜀軍主力尚在呀!
因此,姜維遂奉后主之令暫且降了鐘會,但決心恢復蜀國。
姜維在給后主的信中寫到:陛下再忍耐一段時間。我姜維必然能讓日月幽而復明,恢復蜀國!
三位“大佬”皆各懷心思,蜀地的命運、歷史的走向,仍然撲朔迷離!
司馬家雖然滅了蜀,但蜀地究竟姓什么,就要看監軍衛瓘的了!
聯合鐘會,一起整鄧艾
衛瓘當時是監軍,但手上沒有什么實力,要硬剛,無論是實力還是能力都不夠!
所以,衛瓘唯有利用三位大佬之間的矛盾,借力打力。
而當時,鐘會、姜維,與衛瓘的第一個目標是一致的:干掉鄧艾!
因此,衛瓘與鐘會、胡烈等人一起,向司馬昭匯報,告發(誣告)鄧艾有造反的苗頭!
衛瓘甚至與鐘會一起,截獲、修改鄧艾給司馬昭的信件,將言詞改得十分狂悖!
因此,264年正月初一,司馬昭以朝廷的名義下達命令:逮捕鄧艾,押送洛陽!
鐘會的算盤:借鄧艾殺衛瓘,再解決鄧艾
衛瓘要借鐘會之手除掉鄧艾,將來也可能對鐘會動手!
鐘會也不傻,他要做劉備,既要除掉鄧艾,最好也能除掉監軍衛瓘!
因此,鐘會以主將的身份,先出招了:你衛瓘是監軍,逮捕鄧艾,正是你的本職工作呀!你衛瓘先去逮捕鄧艾,我率大軍在后方給你做后盾!
鐘會的意思陰得狠:借鄧艾之手,除掉衛瓘!
逮捕鄧艾,哪有那么容易?
人家手上也有數萬百戰之兵呀!而且,那些將士都是自隴右就隨鄧艾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以,鐘會的想法是:鄧艾必然不會束手就擒,必然要殺掉衛瓘;而這,又會成為鄧艾謀反的罪名!
要知道,鐘會手上的兵馬,超過20萬,而鄧艾在蜀地最多不過4、5萬人(鄧艾曾上表,留巴蜀兵2萬、隴西兵2萬在此),況且鐘會已經到了涪,鄧艾無險可守,既然鄧艾要以兵相抗也不難解決!
衛瓘,你就作為替死鬼,先去死吧!
巧擒鄧艾
鐘會的心思,衛瓘哪里不曉得?
然而,曉得,又能如何呢?逮捕鄧艾,執行紀律,本來就是監軍的本職工作呀!
衛瓘推脫不得,但也不可能按照鐘會的意思去死!
衛瓘擒鄧艾的方式,可謂精彩。
1、夜襲:趁鄧艾不及反應,對眾將各個擊破;
衛瓘趁夜到了成都。
當時,鄧艾父子正在軍中休息,不曉得外面的情況。
衛瓘立刻找到鄧艾的手下的將軍們:現在有招書要擒拿鄧艾!我們只問罪鄧艾一人,其余人不問!如果你們現在來向朝廷軍報到,那你們該得的封賞一點也不減,但如果你們不來報到,那就要夷三族!
鄧艾手下的將軍們,爬山涉水成滅蜀大功,正是要接受賞賜的時候,自然不會再作亂呀!
何況,就算要反抗,也不可能現在自行反抗!明日見到鄧艾將軍,鄧艾將軍如果堅決反抗,到時候再說呀!
因此,眾將紛紛趕到衛瓘手下報到!
2、晨襲:趁鄧艾尚無反應,一舉擒拿鄧艾;
次日清晨,衛瓘再乘著朝廷使者的車輛,抵達鄧艾軍帳。
鄧艾父子尚在睡覺,稀里糊涂就被逮捕了。
鄧艾悲嘆:我鄧艾是忠臣呀!當初白起的遭遇,如今又發生在我身上啦!
3、安撫:化解救鄧艾的企圖。
雖然鄧艾的將軍們已經向衛瓘報到,但是,鄧艾在軍中的號召力畢竟擺在那里!
因此,一些將士聚集起來,來到軍前,企圖救出鄧艾!
我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將士想要救鄧艾,但是,反抗,從來就是從少數人開始,然后蔓延開的。
一旦有人開始救鄧艾,那么,情況將如何發展,實在難以估計!
衛瓘遂輕裝出來迎接,表示:諸位,我也認為鄧艾將軍是冤枉的。我正在給他申辯,請大家相信我!
眾人見此,遂相信了衛瓘,散去了!
由此,衛瓘就這么輕松擒拿了鄧艾!
司馬昭的“打草驚蛇”,打亂鐘會節奏
不久,鐘會到了,隨即立刻接管了鄧艾的部隊!
此時,鄧艾的部眾歸了鐘會;姜維的部眾降了鐘會,整個蜀地,以及魏蜀兩國的精兵強將,就在鐘會的掌控之中了!
因此,鐘會有了反抗司馬家的決心,企圖讓姜維率領蜀軍出斜谷,率軍討伐司馬家,事成則奪取天下,事不成則退守蜀地,“不失為劉備”!
然而,此時的鐘會也很清楚:他有一致命硬傷,而且,司馬昭已經對著他的致命硬傷動手了!
與鄧艾不同,鐘會長期在中央做官。只是在滅蜀之戰發起時,他才臨時被任命為統帥,統領各部的。
所以,別看鐘會現在下面這么龐大的部隊,但其實這些部隊與鐘會的關系并不緊密!
這些情況,鐘會自然是曉得的。
所以,對鐘會來說,現在最緊要的,是調整、整頓部隊,將這支部隊真正成為自己的部隊!
以鐘會的本事,用盡陰謀、陽謀,未必不能辦到!
然而,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對此,對面的司馬昭,自然也很清楚!
所以,司馬昭主動來了一招“打草驚蛇”,他寫信給鐘會:為了抓鄧艾!我已經讓賈充帶領1萬人入斜谷,抵達了樂城(漢中的重要據點),我也在關中帶10萬大軍駐扎長安。老伙計,我們很快就要會面啦!
鐘會非常清楚:捉拿鄧艾,他鐘會就能做到,何必煩勞司馬昭親自來?司馬昭這么做,必然已經是察覺了他的異志呀!
因此,鐘會不能再按部就班,慢慢施展陰謀、陽謀了,只有以最激烈的手段,快速完成整軍運動!
鐘會再是緊急,司馬昭再是率軍,如今,在蜀地,能制止鐘會的,就只有衛瓘了!
如果鐘會慢慢來,衛瓘未必有機可趁,而鐘會要快起來,那衛瓘的機會就有了!
鐘會與衛瓘的斗法:控制與反控制
事情緊急,為了加快節奏,鐘會開始“霸王硬上弓”。
鐘會正月十五進的成都,送走鄧艾;正月十六,鐘會就召集高級將領開會,宣布接到郭太后的遺詔,起兵討伐司馬家,并下令眾將只有在版上簽字同意為憑證,讓鐘會的親信統領隊伍。
然而,不出意外,許多將領都拒絕簽字。
于是,鐘會就把這些高級將領都控制了起來,企圖“霸王硬上弓”,逼這些人一起起事,否則就殺掉!
雖然多數將領并不愿跟著鐘會一起作亂,然而,在鐘會的威逼利誘下,恐怕還是會有不少人被迫“上賊船”的。
幸虧,有衛瓘。
衛瓘表面上沒有強烈反對鐘會,因此,鐘會對衛瓘似乎還抱了希望,甚至寫下“殺胡烈等”的字樣與衛瓘相商。(史書上稱衛瓘不同意與鐘會合作,雙方十分緊張,這是不合理的。如果衛瓘不配合鐘會,不可能不被鐘會控制起來。所以,衛瓘拒絕鐘會的說法,應該是衛瓘事后自己給自己洗白)
隨后,借著上廁所的機會,衛瓘找到了一個漏洞:丘建!
丘建,原是胡烈的部將,但此時似乎受到鐘會的拉攏,為鐘會所親信。
衛瓘認為丘建必然也不愿意跟著鐘會再胡鬧,就告訴丘建:鐘會要殺掉胡烈及眾將,請你把這些消息傳遞到外面的軍隊中,讓大家來救。
丘建于是找到鐘會,提出建議:胡烈等人既然被控制了,總要讓一個親兵給他們送吃送喝的,不然真是困死他們了呀!
因此,丘建得以與胡烈等將領取得了聯系,并為他們與外面的軍隊傳遞消息!
胡烈煽風點火:鐘會在宮中挖了個大坑,準備把將領們一個個都打死,扔到坑中!
因此,人心惶惶,眾人準備與鐘會拼命了!
“習慣”成了勝負手
不久,外面的一些軍隊到了門外,但群龍無首又投鼠忌器,一時不敢攻擊。
這時,鐘會習慣性地想起了找人替自己擦擦屁股。
他再次找到了衛瓘:你是監軍,去安撫下大家吧!
鐘會當時但凡稍微多想一下,都不至于這個時候放衛瓘出去呀!
沒辦法,習慣有時候就這么隨意壞事!
衛瓘立刻外出了!
鐘會突然回過神來,覺得不對,再去追衛瓘!
衛瓘立刻詐病,稱自己病重了。鐘會派去的親信查看后,都認為衛瓘確實是病重了,遂不再注意了!
這一刻的鐘會,與當年的曹爽,是多么相似呀!
“三賢”被殺
衛瓘到城外,做檄文召集諸軍,一起討伐鐘會!
于是,諸軍一起攻打鐘會。
此時,只有姜維稍微抵抗了一下,被殺。
至于鐘會,自然也死于亂軍之中了!
鐘會既死,鄧艾的部下立刻去追鄧艾的囚車,把鄧艾救了出來。
當初,衛瓘與鐘會等人一起,改了鄧艾的信,誣陷鄧艾。
如果鄧艾活下來,回去一對質,衛瓘恐怕是完蛋。
因此,衛瓘讓與鄧艾有仇的田章前去殺了鄧艾!
于是,田章就殺掉了鄧艾父子!
值得注意的是:此時,朝廷的指示是把鄧艾逮捕,并沒有殺鄧艾的指示。
衛瓘選擇與鄧艾有私人恩怨的田章前去,既是殺伐果斷,又是借刀殺人,用心極為講究、險惡!
衛瓘能除掉鄧艾、鐘會、姜維三位頂級軍事家、實力派,與他以及司馬昭對人性的深刻認知和把握分不開。
鄧艾乃司馬家一手所提拔,一直以來,他以敢擔當,獨當一面,司馬家多放手用之,充分放權。
因此,鄧艾自以為伐蜀功成,伐吳時機已至,繼續自專行事,司馬家必然不會制止。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司馬家伐蜀,就是為了代魏做最后的準備,這個關節眼上,司馬家是絕不會允許又出現什么“獨立王國”的。
姜維見投降時將士劈砍石頭,乃認為“人心思漢”,可以有所作為。
然而,倘若人心真的思漢,鄧艾又何至于長驅直入而直入成都呢?將士因為輸得不甘而郁悶,要說就代表了“人心思漢”恐怕是想多了。
鐘會自以統御大軍,又據蜀地險阻,進可攻,退可守,遂有異志!
其實,將士們大功已成,回去就能榮華富貴了,又何必再跟你去做什么劉備呢?
所以,衛瓘能除掉“三賢”,關鍵在于:人心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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