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剛從醫(yī)院回來,手里緊攥著一張檢查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宮內早孕6周+"。初為人母的喜悅還沒來得及在心里蕩漾,婆婆就提著一袋沾滿泥土的野菜推門而入。
"媳婦,這是山坡上剛摘的馬齒莧,對孕婦好著呢!"婆婆滿臉笑容地將那袋雜草似的野菜遞給我。
我皺了皺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袋野菜上不僅有泥土,還爬著幾只小蟲子,我強忍著不適勉強道謝,但一轉身就將野菜扔到了陽臺角落。"什么年代了還吃這種臟東西..."我嘀咕著,絲毫沒注意到婆婆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當晚,電話鈴聲打破了寧靜,是媽媽打來的。"囡囡,檢查結果出來了吧?"媽媽溫柔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我將喜訊告訴了她,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媽媽欣喜的笑聲。第二天一早,媽媽就來了,手里拿著一張五萬元的支票。"這是媽給你和孩子的,好好養(yǎng)胎,別委屈了自己。"
那一刻,對比如此強烈:一邊是媽媽的五萬元支票,一邊是婆婆的一袋臟兮兮的野菜。我心里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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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格外注重孕期營養(yǎng),媽媽的五萬塊錢讓我可以毫無顧忌地買最好的孕婦營養(yǎng)品。早上喝進口牛奶配高級面包,午餐必有一份精致的沙拉和有機蔬菜,晚上則是豐盛的肉類和海鮮。我專門請了一位營養(yǎng)師指導我的飲食,丈夫在一旁看著我的開銷皺了皺眉,但礙于我懷孕的狀態(tài)什么也沒說。
婆婆隔三差五地還會來送各種自己種的蔬菜或是從山上采的野菜。每次她來,我都只是客套地接過,等她走后就直接扔進垃圾桶。有一次丈夫看到了,責備我太浪費,我立刻紅了眼眶:"你媽送的那些野菜臟兮兮的,我是孕婦,萬一吃出問題怎么辦?你是不是不關心我和孩子的健康?"
丈夫無奈地搖搖頭,默默走開了。
一個風雨交加的下午,我剛做完孕檢回到家,發(fā)現(xiàn)婆婆又來了。這次她不僅帶了野菜,還有幾個自家腌制的咸鴨蛋。"媳婦,這鴨蛋是我們村最好的鴨子下的,腌了整整四十天,正好你懷著娃,補補鈣。"
我客氣地接過,心里卻嫌棄得很。等婆婆走后,我隨手將那袋東西扔在了廚房角落,準備明天一早扔掉。誰知道丈夫晚上下班回來,看到了那袋東西,竟然高興地拆開了鴨蛋,還催我嘗嘗。
"別吃了!誰知道你媽家那破鴨子吃什么長大的,萬一有寄生蟲怎么辦?"我厭惡地說。丈夫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林小雨,你太過分了!我媽雖然沒什么文化,但她對你的心意是真的。你媽給你錢,你就高興得不得了;我媽辛辛苦苦種的菜、腌的蛋,你卻看不起!"
我們大吵一架,丈夫摔門而出。當晚他沒回來,我獨自一人躺在床上,委屈的淚水打濕了枕巾。第二天,丈夫回來時面色鐵青,說他媽昨天從我家出去后,在路上摔了一跤,現(xiàn)在住院了。
我嘴上說著"哎呀好可惜",心里卻想:"真是多事,這下又得花錢了。"丈夫看穿了我的敷衍,冷冷地說:"別裝了,你根本不在乎。"
接下來的幾天,丈夫天天往醫(yī)院跑,根本不管我這個孕婦。我生氣之余,突然想起那袋被我扔在角落一周多的野菜和鴨蛋。也許是孕期荷爾蒙作祟,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準備打開看看還能不能吃。
當我解開那個粗布袋子,里面不僅有野菜和鴨蛋,還有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我驚呆了——里面居然是兩萬塊錢現(xiàn)金和一張字條:"媳婦,知道你懷孕了,這是我這些年做針線活攢下的一點心意,給你買營養(yǎng)品。鄉(xiāng)下人沒啥見識,就會種點菜,這馬齒莧是最好的孕婦菜,鴨蛋也是農家最補的..."
我的手開始顫抖,淚水模糊了視線。那些被我嫌棄的野菜早已發(fā)黑腐爛,而那幾個咸鴨蛋,竟然一個個用紅紙包著,每個上面都寫著"福"字。這分明是婆婆對孫子滿滿的祝福啊!
就在這時,一陣劇痛從腹部傳來,我驚恐地發(fā)現(xiàn)褲子上暈開了一片暗紅。急診室里,醫(yī)生告訴我孩子沒保住,原因可能是這幾天情緒波動太大。
當我躺在病床上,看著丈夫憔悴的面容,想起婆婆在醫(yī)院里仍然惦記著給我送營養(yǎng)品的慈祥臉龐,又回想起自己這些天的刻薄無禮,一種前所未有的愧疚感涌上心頭。
出院那天,婆婆已經(jīng)出院了,但她堅持要來接我。她的膝蓋上還綁著繃帶,卻仍執(zhí)意給我煮了一碗雞湯。"媳婦,別自責,孩子沒了可以再要,你的身體最重要。"婆婆溫柔地說,眼里沒有一絲責備。
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到婆婆懷里嚎啕大哭。"媽,對不起,我錯了..."婆婆只是輕輕撫摸著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安慰我。
后來我才知道,那袋我嫌棄的馬齒莧是婆婆天不亮就爬到山上去摘的,因為她聽村里老人說這種野菜對孕婦特別好。那幾個咸鴨蛋是她特意找村里生蛋最好的鴨子,然后親自一天一天腌制的。而那兩萬塊錢,是她這些年給人縫縫補補,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失去孩子的痛苦漸漸被時間沖淡,但那天的教訓卻深深烙在了我心里。金錢固然重要,但親情和真心才是世間最珍貴的禮物。如今我已經(jīng)再次懷孕,而這一次,我和婆婆的關系煥然一新。每當她提著那袋沾著泥土的野菜來時,我總會親自動手洗干凈,然后做成可口的飯菜,與全家人一起分享。
那些看似簡陋的野菜里,蘊含著最樸素也最真摯的愛,而這份愛,是任何金錢都無法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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