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漳入林犧牲第一人申全成與紅旗渠的悲壯開篇

大象新聞記者 孫喜增 通訊員 趙建紅

2025 年，一篇題為《紅旗渠工程“前夜”的跋涉 誰是“引漳入林”第一人》的文章，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紅旗渠報》、大象新聞、云上林州等媒體的江湖中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迅速引發了社會各界對紅旗渠工程前期籌備及首位犧牲者的廣泛關注與深度探尋。2026 年元月 3 日，元旦假期的熱鬧氛圍還未完全消散，余溫猶存，為深入挖掘“引漳入林”犧牲第一人這一事件的細枝末節，全面、精準地還原歷史的本來面目，我們一行人懷著對歷史的敬畏、對英烈的崇敬以及沉甸甸的使命感，冒著凜冽如刀的嚴寒，帶著精心籌備的禮物，驅車前往姚村鎮馮家口村。同行的還有紅旗渠藏品博物館負責人王廣明等人。

我們一邊向村民虛心打聽，一邊緩緩穿行在這個遠近聞名的整潔美麗的五好支部村莊。這個村莊有著非凡的過往，劉云山、王岐山兩位黨和國家領導人先后親臨這個村考察，它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承載著榮耀與希望，也默默見證了歲月的滄桑變遷。在村子里，一塊寫著“聽黨話，跟黨走”的大石頭莊重地矗立著，仿佛一位堅毅的守護者，訴說著村民們堅定不移的信念；其南邊是一條寬敞的東西走向街道，宛如一條時光隧道，連接著過去與現在。順著街道前行，我們終于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門楣上，由河南省人民政府頒發的“光榮之家”牌匾金光閃閃，彰顯著這個家庭為國家的奉獻；西門榜上，林州市委組織部頒發的“共產黨員家庭”紅色標牌格外醒目，上面“不忘初心 牢記使命”的字樣熠熠生輝，時刻提醒著人們肩負的責任。推門而入，冬日溫暖的陽光輕柔地灑滿這座兩層樓房的農家小院，中堂桌子底下，壓滿了申青江孫女的一張張獎狀，那是希望與未來的象征；挨窗戶的桌子上，擺放著許多剛捏好的餃子，散發著家的溫暖。主人熱情地說：“聽軍昌說你們要來，特意捏了餃子讓你們中午吃。”我們連忙婉拒：“謝謝，我們不在這里吃飯，咱們抓緊采訪吧，事情比較緊。不過，待會兒倒是可以先煮幾個，采訪完到您父親的墳上祭拜用。”

此時，我們需要鄭重地介紹一下申青江。他就是我們一直念念不忘、急于搞清楚的“引漳入林”犧牲第一人申全成的親生兒子。申全成，是紅旗渠工程犧牲人員名錄 81 位中的一員，然而令人痛心的是，在《紅旗渠志》和紅旗渠紀念館里，他的名字卻被錯誤地寫成了“申金城”。我們專門對此進行了細致的考證，這一考證不僅僅是為了糾正一個名字的錯誤，更是為了告慰英烈，讓他的英名得以正確銘記，并通過文章發表以正視聽，讓歷史回歸真實。

“1959 年的冬天格外冷，可姚村公社的社員們心里燒著一團火。”我向申青江緩緩講述著報道，思緒也隨之飄回到了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當時，社員們聽聞初步定了辛安引水，更聽說能引更多的水、發更多的電，仿佛看到了未來美好的生活藍圖。在縣委書記楊貴的授意下，姚村公社抽調 400 多名精壯勞力開始提前行動，28 歲的申全成，正是這 400 多名熱血青年中的一員。他血氣方剛，懷揣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義無反顧地投身到引漳入林的偉大工程中。當我把所寫的內容和故事講給申青江聽時，他的神情瞬間凝固，先是靜靜地沉默，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憶；接著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那是內心痛苦的掙扎；繼而是失聲痛哭，他想到了一生都未曾謀面的父親申全成，因為他父親犧牲時，他剛滿三歲，妹妹也才剛剛出生，對父親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這份遺憾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中。

申全成犧牲的施工地點，選在了任村趙家墁東邊白土嶺北邊大約一公里處的山巔。這座看似普通的山嶺，實則是太行山里的一塊“硬骨頭”。表面薄薄的白土下，全是堅硬的大理石，當地人常說“長紅不長白”，意思是這里連耐旱的圪針都長不好，只零星點綴著幾叢，足見其環境的惡劣。可就是在這片“不毛之地”上，400 多名社員用最原始的工具，奏響了引漳入林工程的鏗鏘“前奏曲”。工程一開始，任務是“挑溝”，清理出未來的渠基。社員們揮舞著鐵鎬、鐵鍬，一鎬下去，火星四濺，卻只能在堅硬的大理石上留下淺淺的白痕。沒幾天，手掌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結繭，繭子磨破了，繼續干，他們的雙手滿是傷痕，卻從未停下前進的腳步。馮家口村的申全成和西豐村的郭伏存，他們主動承擔起推車、拉車、挑水等備料的活計，裝滿土石的獨輪車與青春的身影一起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馳前行。有人勸申全成：“全成，歇歇吧！”他抹了把汗，咧嘴笑道：“俺有力氣，多干一點，渠就能早一點通！”那樸實的話語中，透露出他對工程早日完成的堅定信念和無私奉獻精神。

申青江今年已經 70 多歲，父親 28 歲走后，60 多年來他和妹妹是在苦水里泡大的。據了解，申青江的奶奶當年是馮家口村支書，她讓兒子申全成積極參加“長春椒戰役”，也是要起表率作用，給群眾帶個好頭。兒子犧牲后，她毅然決然地不讓向組織提任何要求，展現出了一位長輩的堅強與大義。接著，申全成的愛人無奈之下含淚離開了這個破碎的家，申青江兄妹徹底成了孤兒。申青江的奶奶在做好村里工作的情況下，對申青江兄妹又當爹又當娘，拼命拉扯孩子長大成人，她的愛與付出，如同冬日里的暖陽，溫暖著兩個孩子的心。看到這種情況，為了撫恤照顧英烈后代，后來公社書記馬記栓就把申青江兄妹兩人安排在了公社企業上班。1976 年 3 月，已經 21 歲的申青江自愿報名應征入伍，光榮地當上了一名人民解放軍戰士，并在連隊受到嘉獎，他用自己的行動傳承著家族的勇敢與擔當。當年申青江的母親面對一雙幼小的孩子，內心充滿了痛苦和萬般無奈。當我們談及申青江的母親時，他只是一個勁地哭，我們不忍心再問下去。后來，在翻看紅旗渠精神傳播者申軍昌幾年前拍的短視頻《追憶修建紅旗渠犧牲的第一位英雄申全成》中，我們意外找到了答案。視頻中，一位已經 86 歲的方虎山老人，是姚村鎮三孝村人，他是申青江的親舅舅。他回憶道：“開始修紅旗渠，準備從趙家墁村走水，就在打天井的時候全成犧牲了。后來就不從那里走水了，又改道從墳頭嶺走水。往下系鋼釬時，鋼釬從筐里露下正好照著在下面打井的全成的頭了。當場就死了。人家說按照烈屬照顧，因為當時已經有了兩個年幼的小孩兒，還有俺姐。兒子青江才三歲，女兒青梅剛滿一歲，俺姐抱著小孩，誰顧上去找啊。這烈屬我相信是肯定有的，一點兒也不會差。我是十三上沒有了俺爹，我就是俺姐在家成開這個家的。當時種了十二畝地。秋夏五月，都是俺姐一個人收回來的。結婚時有的就說錢，俺姐就說，不說人好人賴，單說就是他管不管俺娘家，就不說家窮家富，人丑人俊。只要他的心好，能顧俺娘家，把俺兄弟俺娘撫養就行，就這條件。所以就找了申全成。全成來俺家照顧俺都，當時我還小，咱家又種著地，就全靠俺姐和姐夫全成，有活兒就來，干完就走。”問起對申全成的印象，他說申全成是大高個子，做活兒特別好，就跟青江年輕時一樣。從申青江舅的敘述中，我們感受到了他母親當年的撕心裂肺的苦痛和無奈，也體會到了他姥姥的嘔心瀝血和他舅舅家對他兄妹二人成長付出的千辛萬苦。

在采訪暫告一段落時，申青江的兒子說：“上墳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們立即轉向下一站，來到了申家泊埋葬申全成的地方。這天晴空萬里，極為巧合的是，整整一大塊麥地里，唯有申全成的墓地被紅旗渠水浸潤過，仿佛是紅旗渠對他的特殊眷顧。以至于我們集體向申全成英烈三鞠躬后，踩的腳上都是泥，而其他地方都是干裂著的土地。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申青江點上一支香煙放在父親的墳前，哽咽著說：“爹，安心吧！你死時才 28 歲，正是年輕的時候，留下我、俺妹妹和俺娘，如今兒女健在，我也這么大歲數了，兒孫滿堂，也都長大了。別牽掛了！全家以你為榮。”接著，申青江又痛哭起來，我們連忙勸他不要傷了身體。他輕聲地跟我們說起了他心里埋藏多年的話，這也成了他心里無法解開的永遠的痛，那是對父親深深的思念與遺憾。

隨后，我們輾轉來到任村鎮趙家墁村，追尋“引漳入林”最早的探索，探尋紅旗渠工程的先驅狀態，特別是尋找那個曾經是申全成戰斗的地方，最終犧牲的那個要命的天井。我們先到村里打聽，提起紅旗渠最早開掘的渠道和天井，村里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就在村東那個山溝里，那里叫長春椒。”“有個人正在下面打井，鋼釬漏下去插在頭上死了。還在學林家的核桃樹下躺了幾天。”我們順著他們指的方向，來到長春椒的山上，越過石窩，一路攀登，上到山頂都沒有找到天井。我們打電話問一直以非遺塑造紅旗渠文創的趙會文老人，她家也是趙家墁的，她說在山下路邊。我們又沿著荊棘叢生的羊腸小道下來，一直找到路上，也沒有找到。正在惆悵時，好像是天意使然，正好過來一輛三輪車，我們連忙向他們詢問。他們了解我們的來意，并看到英烈后代申青江后，非常樂意當向導，親自帶領我們去看天井。天井如今已不復存在，這里正好就是開采的石料廠。據趙學文和張現朝兩位當地人介紹，這個天井位于長春椒，直徑有三四米，跟山那邊白土嶺的隧洞和溝渠是平行的，很深很深，后來基本被石渣填滿，現在已被開石挖掉了。這個天井當時主要是為從這里建一個大型水力發電站。后來紅旗渠改變了渠道線路，不從這里通過了。

在這個長春椒，面對申全成犧牲的地方，70 多歲的申青江老人發出了悲婉的哀嘆而又壯懷的欣慰：“爹，我總算找到您犧牲的地方，不管怎樣，你是為國家、為人民犧牲了生命，做出了貢獻了。現在生活條件也好了，渠也修成了叫紅旗，清水長流，今非昔比，林州很美。”看到再次滿含熱淚的英烈后代，紅旗渠藏品博物館負責人王廣明當即表示要把申全成的事跡陳列館內，讓后人永遠敬仰這位紅旗渠上犧牲的第一位英雄。

申全成，這位在引漳入林工程中不幸犧牲的青年，用他年輕的生命拉開了紅旗渠建設的悲壯序幕。他的故事，是紅旗渠精神的重要注腳，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林州人，在新時代的征程中，繼續發揚艱苦奮斗、無私奉獻的精神，創造更加美好的未來。他的精神，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紅旗渠的歷史，也將永遠閃耀在中華民族的精神天空。

編審：孫喜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