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視點》欄目已開欄25年,推出了大量高質量的輿論監督報道,形成了鮮明的特色,如選題方面注重服務大局、關注民生痛點,導向方面注重建設性,內容方面注重準確性、強調客觀平衡。即使在AI時代,輿論監督報道也不會過時,要從思想、調研、技術等方面入手做好工作。
《新華視點》創辦于2000年,迄今已經整整25年了,是新華社的深度報道欄目,也是中國新聞獎名專欄。
回望25年來的歷史,《新華視點》欄目凝聚著一代代新華社記者的光榮與夢想,記錄著新華人情系家國的時代精神。
當年創辦《新華視點》欄目,是新華社適應形勢、銳意改革的產物。與25年前相比,當前媒體傳播形式又發生了深刻變革。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提出,“深化主流媒體系統性變革,推進新聞宣傳和網絡輿論一體化管理,提高主流輿論引導能力”[1]。
主流媒體在深化系統性變革中,有必要進一步加強輿論監督報道,提高輿論引導能力。在此過程中,《新華視點》也需要不斷與時俱進、開拓創新。
一、重視調研和輿論監督,以優秀作品推動社會進步
重視調查研究和輿論監督,是《新華視點》欄目的傳統。一代代人薪火相傳,把調研作為自己的看家本領,推出了大量高質量的輿論監督報道,推動了問題解決乃至相關政策的進一步完善。概括起來,大致可做如下分類:
——針對個案的犀利批評。如“鄭百文現象”系列調查(2000年,一組7篇)、《貧困戶背不動豪華廣場》(2003年)、江蘇“鐵本事件”系列調查(2004年,一組7篇)、《漢川怪事:政府紅頭文件 下達喝酒任務》(2006年)、《貧困縣刮起奢侈風——河南濮陽干部建豪宅機關蓋大樓》(2007年)、《揭開河南宋基會“公益慈善”“吸金”之謎》(2011年)、暗訪“地溝油”系列調查(2011年)、《審批合格的螺旋藻為何“鉛超標”?》(2012年)、《3萬畝“私家湖泊”為何如此任性?》(2018年)、《一家幾十人的企業,何以頒發上千種資格證書?》(2022年)、《一根跳繩賣78元?——杭州中考專用繩調查》(2023年)、《拉五保老人假看病、假住院——山西一醫院涉騙保調查》(2024年)、《本省車檢過不了,換個省份就“通關”?——機動車檢測亂象調查》(2025年)等。
——針對現象的深入剖析。如《誰讓高檔白酒如此瘋狂?》(2011年)、《一年公務接待2000次——駐京辦的“接待秘密”》(2014年)、“錢去哪兒了”系列調查(2014-2015年,一組20余篇)、《福州沿海:密林深處、水庫旁邊,大片豪華活人墓偷偷建造》(2019年)、《除了上廁所不能隨意活動?——部分中小學生課間10分鐘被約束現象調查》(2023年)、《通信營銷電話藏了多少“坑”?》(2025年)等。
——針對突發、熱點事件的真相追問。如《誰掩蓋了事實真相?——山西運城富源煤礦透水事故追蹤》(2002年)、《死不瞑目的控訴——山西繁峙“6·22”礦難追蹤》(2002年)、《“他們的心比煤還黑”——山西寧武“7·2”礦難瞞報事件追蹤》(2005年)、《魏文華之死,城管之痛》(2008年)、《不該發生的事故為何發生?——“7·23”甬溫線特別重大鐵路交通事故原因追問》(2011年)、《一場火災緣何奪走119條生命?——吉林德惠寶源豐禽業公司火災調查》(2013年)、天津港爆炸事件系列調查(2015年,一組5篇)、《一場越野賽為何成為“奪命跑”?——還原甘肅景泰山地馬拉松越野賽慘劇經過》(2021年)、《“豐縣生育八孩女子”事件調查》(2022年)等。
以《新華視點》欄目為牽引,新華社總社和分社很多記者得到了鍛煉和成長,涌現出一批以調查報道見長的名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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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圖 《本省車檢過不了,換個省份就“通關”?——機動車檢測亂象調查》報道截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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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圖 《福州沿海:密林深處、水庫旁邊,大片豪華活人墓偷偷建造…… 》報道截屏
二、在輿論監督方面形成了鮮明特色
(一)選題方面:注重服務大局,關注民生痛點
“黨和政府明令禁止,人民群眾深惡痛絕”——這是《新華視點》在選題方面的根本準繩。《新華視點》圍繞黨中央關注重點、社會焦點、民生熱點,緊密配合黨和政府的中心工作,選題多聚焦教育、醫療、住房、食品安全等人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
《新華視點》不盲目追求傳播熱度,經常會“燒冷灶”,圍繞一些其他媒體不太關注的民生痛點、社會問題組織深度調研。比如,近年來《新華視點》組織過糧食浪費問題系列報道、燃氣安全問題系列報道、電動自行車安全隱患問題系列報道等。這類報道不見得在當時有特別大的傳播流量,但只要有社會意義,我們就認真做。
(二)導向方面:注重建設性,以解決問題為目標
“關注熱點又不渲染炒作,鋒芒銳利卻不失穩健,直面社會問題時注重建設性,揭露消極現象時體現負責任——經過十年的探索、磨礪,《新華視點》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與品質。”2010年,時任新華社總編輯何平在為《一個國家的十年記憶——新華社〈新華視點〉筆下的2000-2010》所作的序言中如是說。
輿論監督,不是為監督而監督,更不是為了制造對立和混亂。《新華視點》報道的出發點是推動問題解決、改進政府工作、促進社會進步。因此,我們的報道常常是不僅指出問題,還注重追蹤問題整改過程。我們不少報道通過加強與權威部門的互動,得到相關部門積極回應,推動相關問題解決,輿論監督產生實效,形成“曝光—反饋—整改”的監督路徑。
(三)內容方面:注重準確性,強調客觀平衡
在稿件內容把控方面,《新華視點》特別強調證據鏈完整,要求記者進行扎實、深入的調查,時間、地點、人物、數據等都要準確無誤,事實要經得起任何質疑。
我們的輿論監督報道,不是為了“搞事”,不是為了跟哪個地方、單位、企業過不去;在報道中,我們要求記者必須采訪各方當事人,尤其是被監督對象,不能只有一面之詞。
三、AI不能取代調研,輿論監督報道不會過時
最近十多年來,隨著新媒體的興起,傳統媒體的生存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當年一些紅極一時、以輿論監督報道知名的媒體,現在受到很大沖擊,不少媒體的調查新聞部被解散,大批調查記者紛紛離開新聞界。
如今,AI技術越來越強大。很多人說,AI可以寫稿,可以剪片子,以后記者、編輯、主播等新聞從業者可能要被AI取代了。但是,即便AI本領再大,也無法像人一樣去追尋真相、叩問是非。
在新媒體時代,我們還要不要重視輿論監督報道?我認為,應該更加重視。
——做好輿論監督報道,是黨中央的要求。毛澤東同志說過:“報紙要開展批評,不要怕批評。”[2]2025年6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進行第二十一次集體學習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把黨內監督和人民監督結合起來,重視發揮群眾監督、輿論監督‘前哨’作用,推動各類監督貫通協調。”[3]
——做好輿論監督報道,是時代的需要。當今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改革進入深水區,各種問題復雜,矛盾多。與此同時,現在又是一個信息過剩的時代,“事實太少、觀點太多”。越是在這種矛盾交織、信息蕪雜的時候,越需要主流媒體加強調查研究,通過輿論監督推動社會進步。
—做好輿論監督報道,是媒體尤其是中央媒體長遠發展的需要。如今,中央部委、各大企業都有自己的信息發布平臺,普通老百姓也是人人都有“麥克風”,媒體的渠道優勢越來越弱,無論什么媒體都難以壟斷新聞發布,媒體的“喉舌”職能客觀上會有所弱化。在這種形勢下,媒體尤其是中央媒體應該對“耳目”職能、對以輿論監督為代表的調查報道給予更多重視,把加強調查報道作為履職盡責的重要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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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圖 《新華視點|拉五保老人假看病、假住院——山西一醫院涉騙保調查》報道截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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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圖 《除了上廁所不能隨意活動?——部分中小學生課間10分鐘被約束現象調查》報道截屏
四、思想賦“魂”,調研賦“神”,技術賦能
融媒體時代,新聞信息的生產主體、傳播形式、閱讀對象都發生了極大變化,輿論監督報道也要與時俱進、不斷創新。做好輿論監督報道,要從思想、調研、技術等方面入手。
思想是靈魂。在信息過剩時代,很多真正重要的新聞藏在信息海洋里,只有做專家型記者,才能發現那些重要的新聞。優秀的記者,必須有能力與各行業重要人物(包括官員、企業家、專家等)進行對話;只有做專家型記者,才能真正深入開展采訪。記者不能做別人的傳聲筒,要“進得去”還能“出得來”;只有做專家型記者,才能形成自己的獨立判斷。
要勤于學習,既要了解國家大政方針政策,也要多學習一些專業知識,不斷提高自身的職業素養,當專家型記者、編輯。媒體要大力培養專家型人才,在招聘、培訓、考核、干部選拔等方面形成一套機制,鼓勵記者、編輯向專家型人才方向發展。
調研是根本。習近平總書記在《之江新語》中說:“調研工作務求‘深、實、細、準、效’。[4]”輿論監督報道也要以這五個字為準繩。
好的監督報道,要下苦功夫,多跑、多聽、多看,到現場去,深入采訪,有時甚至要冒一定的危險;在辦公室打打電話、上網扒扒材料,是不可能寫出好文章的。
技術是法寶。新媒體時代,記者要善于運用新技術、新方法。記者在調查過程中要善于利用各種新技術、新工具,比如無人機航拍、衛星取證、區塊鏈、虛擬現實等。
現在是大數據時代,數據挖掘技術越來越重要。我們要善于從數據中尋找報道線索、證據。大量數據掌握在政府部門和大企業手中,要善于利用。絕大多數記者、編輯是文科專業出身,有必要接受一些數據挖掘方面的技能培訓。
此外,要進一步改進話語表達方式,減少文件式的語言,以平常心說家常話;要善于講故事,讓讀者有情感上的共鳴;要做好分眾傳播,針對不同平臺用戶采用不同的傳播方式。移動端要盡可能將長篇文字轉化為短視頻或可視化的圖表、動畫,增強直觀性和吸引力。報道發布后,要及時回應讀者評論并補充信息,形成動態更新模式。(作者系新華社國內部新華視點室主任、高級編輯)
注釋
[1]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建議》學習輔導百問[M].北京:黨建讀物出版社、學習出版社,2025:32.
[2]李思輝.批評報道也是正能量[N].光明日報,2015-10-8(02).
[3]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一次集體學習時強調堅持從抓作風入手推進全面從嚴治黨 把新時代黨的自我革命要求進一步落實到位[OL].新華網,
[4]習近平.之江新語[M].浙江:浙江出版聯合集團、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1.
來源|中國記者
值班編輯|胡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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