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按他說的,太后娘娘跟你豈不是同年入宮?還都是從最低賤的浣衣坊爬起來的?嘖嘖……”
她拖長了調子,上下打量我這一身粗布舊衣:
“那姐姐……你認識太后娘娘嗎?就算不認識,總該聽說過吧?怎么人家就能當上太后,呼風喚雨?你呢?十年了,還是個見不得人的下等浣衣奴?”
她假惺惺地嘆了口氣,語氣里的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
“唉,姐姐,不是妹妹說你,你這混得……也忒慘了點吧?連個照應你的貴人都攀不上?真是……白瞎了這十年光陰喲!”
爹娘和謝景行也看著我,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鄙夷。
我抬起眼,迎上妹妹那充滿惡意的目光。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之前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都消失了。
“是啊。”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波瀾:
“是挺慘的。”
偏殿里只剩下那個老太監恐懼的抽氣聲。
4
就在這時,熊孩子謝云昭不耐煩了。
他掙脫他爹的手,沖向正殿的大門。
“云昭!別摔著!”
爹娘和沈夢衣追了出去。
偏殿里瞬間只剩下我和謝景行。
空氣凝固了。
謝景行從懷里摸出一塊早已褪色的繡帕,那是我當年熬了幾個通宵繡給他的所謂“定情信物”。
他像扔垃圾一樣,把那塊帕子扔到我腳邊的地上。
“沈清弦,還你。”
他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當年的事,算我欠你的,現在物歸原主,兩清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是鄙夷和警告:
“以后,管好你自己,別再想著來攀附我們家,更別在外面提你和夢衣的關系,你在宮里當你的老宮女,我們走我們的陽關道。”
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
“記住了!要是你在宮里惹了什么禍事,管好你的嘴!敢牽連夢衣,敢說出她的名字,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垂眼看著地上那塊沾了灰塵的舊帕子。
它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段被徹底踐踏進泥里的可笑過往。
我慢慢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謝景行的臉。
這次轟動江南的所謂才子才女大賽,舞弊之風盛行,買題、替考、賄賂考官……牽連甚廣。
沈夢衣那“江南第一才女”的名頭,底下不知埋著多少骯臟交易。
一旦查實,按律,當誅九族。
呵。
也好。
他急著撇清就讓他撇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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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與我,無關最好。
5
熊孩子謝云昭見正殿沒人,竟然一屁股坐在了龍椅上。
爹娘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娘小聲嘀咕著,眼睛卻亮得嚇人:
“沾沾龍氣,沾沾龍氣!說不定……以后真有那個大造化呢!”
她的話沒說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爹也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帶著豁出去的膽大妄為:
“就是!咱夢衣如今可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江南第一才女!坐坐龍椅這點小事,宮里人看在夢衣面子上,誰會跟個孩子計較?”
謝云昭坐在龍椅上,更加得意忘形,沖著門口幾個低眉順眼宮女太監做鬼臉:
“看!我就坐!我娘說了,我以后是要當大官的!這椅子有什么了不起!”
那幾個宮女太監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身體繃得死緊,像一尊尊石像。
他們看見了站在偏殿里的我,見我默不作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夢衣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低頭的宮女太監,然后嘴角彎起:
“爹娘說得對,宮里人……總歸要給我幾分薄面的。”
“林大學士也對我說過,有他照拂,我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爹娘嘿嘿一笑,然后含笑說道:
“林大學士下江南,夢衣只是和他對對詩詞,便換來這潑天富貴,真乃祖墳冒青煙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人影從側門跑了進來。
是個約莫三四歲的男孩,穿著明黃色的小袍子。
他伸出小手指著謝云昭,奶聲奶氣:
“你為什么坐我的椅子?”
然后他也想爬上龍椅。
謝云昭正得意,被個小不點指著質問,立刻火了。
他從龍椅上跳下來,一把將小男孩推倒在地:
“滾開!這椅子我想坐就坐!我娘是江南第一才女!推你怎么了?我還要打你呢!”
小男孩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我爹立刻皺起眉頭:
“這是誰家沒規矩的野孩子?跑到這大殿里來撒野?還敢質問我們云昭?真是找死!”
娘也趕緊幫腔,心疼地去拉謝云昭:
“就是!云昭別理他!不知道哪鉆出來的小崽子,沒爹娘教的!”
沈夢衣看著地上哭泣的小男孩,眉頭也蹙著:
“侍衛呢?怎么讓這種野孩子闖進正殿來了?還不快拖出去!”
我抬步,走了出去,徑直走向那個哭泣的小身影。
男孩淚眼朦朧地看到我,哭聲里帶著委屈:
“娘!嗚……他推我……他坐我的椅子……還兇我……”
“娘”字出口的瞬間,整個大殿的空氣象是被凍住了。
他們幾人臉上的表情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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