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點,東京高田馬場的一間私塾里,來自山東的留學生小李還在猛灌第五杯速溶咖啡,刷著不知道第幾遍的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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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隔壁補習班的燈火同樣通明。這場景,你以為是在北京海淀?不,這是在傳說中“生活佛系”的日本。
無數(shù)像小李一樣,本想逃離國內(nèi)“考研內(nèi)卷”來日本“躺平”的中國年輕人,正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陷入了一個更荒誕的循環(huán):為了躺平,必須先卷贏所有人。
這一切,可以用一個日本本土概念解釋,“過剩品質(zhì)”。就像你去日本便利店買個飯團,店員會用三層包裝,附送濕巾、筷子,外加90度鞠躬。
服務超乎想象,但成本早已算進價格,一個飯團售價是普通零售的兩三倍。本質(zhì)上,你為不必要的“過剩品質(zhì)”買了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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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日留學生的學歷追求,正演變?yōu)橐粓龅湫偷摹皩W歷過剩”。大部分日本企業(yè)招聘,學歷門檻其實并不苛刻。
留學生們卻拼了命地瞄準東京大學、早稻田大學等頂尖名校,投入巨額時間和金錢。他們所追求的學歷“品質(zhì)”,早已遠超就業(yè)市場的實際需求。
這種“過剩”并未帶來對等回報,卻讓競爭成本水漲船高,最終由每一個參與者共同承擔。
荒誕的邏輯鏈就此形成:因國內(nèi)太“卷”而赴日,赴日后為找好工作而追名校,追名校則必須加入更激烈的競爭。最初“躺平”的愿望,在集體性的逃離中,異化成了一種更隱蔽、更昂貴的新式“內(nèi)卷”。
他們卷忘了初衷,最終可能既沒躺平,也沒卷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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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這種內(nèi)卷的深度,你必須認識一個關(guān)鍵詞,私塾。這并非普通的補習班,而是圍繞日本考學形成的龐大產(chǎn)業(yè)。東京高田馬場站,被稱為“留學生圣地”。
站外方圓500米內(nèi),密集分布著至少十幾家私塾,招牌上清一色炫耀著“東大合格率”、“早慶合格人數(shù)”。
中國家長們會像當年國內(nèi)考察高考補習班一樣,逐家咨詢,對比價格與合格率,制作Excel表格進行“數(shù)據(jù)分析”。
私塾課程價格天差地別:基礎班三四十萬日元,強化班五六十萬,VIP一對一沖刺超過百萬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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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夸張的是所謂“保錄班”,標價高達400萬日元(約合20萬人民幣),承諾“進不了東大就全額退款”。這聽起來誘人,實則是個精明的商業(yè)游戲。
私塾只篩選那些本就極有可能考上的學生,將他們的成功包裝成自己的“獨家秘方”。這條街,儼然成了一個精準收割留學生與家長焦慮的百億級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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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戰(zhàn)爭中,留學生考試的分數(shù)被量化成一條殘酷的“鄙視鏈”:750分以上是“人上人”,瞄準東大京大;700分以上是“學霸”,沖擊早慶;650分屬“中等偏上”,對應院校……這條鏈子完全繞開了日本職場的真實邏輯。
一個真實案例:一位國內(nèi)211畢業(yè)的學生,已考取相當不錯的大阪公立大學修士。
但當名古屋大學(舊帝大之一)一個冷門方向拋出“預科”機會時,他陷入劇烈糾結(jié),即便要多花一年時間與學費,且錄取并無保證,他仍因“名校情結(jié)”傾向后者。
盡管數(shù)據(jù)表明,在普通日企招聘中,這兩所學校的簡歷通過率差距微乎其微。最終,家境優(yōu)渥的他選擇了“為牌子任性”。
更多普通家庭的孩子,則是在信息不對稱下盲目追逐名校光環(huán),耗費巨資后,可能收獲的只是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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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開頭的小李,他帶著逃離996、輕松“躺平”的夢來到東京。計劃用一年時間考取一所不錯的學校,找份安穩(wěn)工作。
但僅僅三個月后,身處私塾的燈火和無處不在的分數(shù)鄙視鏈中,他的心態(tài)徹底崩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跑上了一條為逃避舊賽道而開辟的、卻同樣擁擠不堪的新賽道,而終點,似乎更加模糊。
這場發(fā)生在異國的“內(nèi)卷移植”,揭示了一個深刻的現(xiàn)象:當“躺平”從個體選擇變成集體性潮流,它很可能在群體的裹挾下,變異成一場資源消耗更大、形式更隱蔽的競爭。
對于留學生而言,破除信息繭房,認清市場需求與個人目標的匹配度,或許比盲目追逐一個光環(huán)更重要。
畢竟,真正的“上岸”,是找到屬于自己的節(jié)奏,而不是在另一片海里繼續(xù)拼命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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