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末,一則消息震動整個金融行業:中國網貸軍團,在印度市場近乎全軍覆沒。
螞蟻金服清倉印度信貸業務股權,小米“Mi Credit”徹底停止新放貸,奇富科技、玖富等曾經的出海先鋒陸續辦理撤離手續……這場始于2019年的中國網貸印度淘金潮,最終以全行業潰敗草草收場。
據行業估算,中資資本數十億美元資金沉淀于此,多數淪為壞賬,最終只能倉皇撤離,連前期投入的服務器成本都未能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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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印度淘金
時間倒回2019年,國內現金貸監管風暴來襲,年化利率上限、禁止暴力催收等規定收緊了行業生存空間。一批在國內靠高息放貸賺得盆滿缽滿的從業者,將目光投向了印度這片未經開墾的金融處女地。
彼時的印度,擁有近14億人口、5億多手機用戶,銀行金融覆蓋率不足50%,信用卡滲透率不到5%。海量的金融空白人口,恰好是網貸模式的精準目標群體。
更誘人的是,當時的印度市場缺乏明確的利率監管,允許收取各類手續費,年化利率甚至能暗箱操作到200%-300%,與國內曾經的現金貸黃金時代如出一轍。
于是,一波又一波的中國團隊來到了班加羅爾和德里。那時候的口號很響亮:“把中國模式,在印度再做一遍!”
小米將信貸產品“米信用”直接預裝在印度市場的手機中,360與昆侖萬維合資的摩比神奇巔峰時一天能放6萬單貸款,奇富科技等頭部平臺紛紛通過子公司布局貸款超市業務……
到2020年,印度每3家在線借貸平臺就有1家帶著中資背景。
他們帶著國內驗證過的風控算法、高效催收體系,喊著“3分鐘到賬、無需抵押”的口號,用印地語APP瘋狂攬客,仿佛已經看到了財富盛宴。
可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是一個巨大的幻象,平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集體違約。
2.集體潰敗
中國網貸企業進軍印度時,攜帶的核心武器是一套在國內市場反復驗證的技術體系——大數據風控模型。
通過消費記錄、社交關系和行為軌跡對借款人進行評估,人臉識別和活體檢測技術防范身份欺詐。這套打法在中國現金貸市場支撐起了一個年規模數千億元的行業。
然而,印度市場的真實情況讓這套技術體系失靈,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征信基礎的嚴重缺失。
印度最大征信機構TransUnion CIBIL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3月,印度僅有1.19億人查詢過信用分,不足總人口9%,至少4億人完全沒有信用記錄,農村地區和年輕人的信用滲透率更低。
沒有數據支撐的風控模型,就像沒有地基的高樓。更荒誕的是身份核驗環節,印度混亂的身份證件體系讓偽造證件成為常態,有從業者甚至遇到過用動物照片通過人臉識別的案例,連“借款人是誰”都搞不清楚,壞賬的種子從一開始就已埋下。
如果說風控模型的失靈只是讓中國網貸企業在印度市場陷入被動,那么催收環節的全面崩塌,則是將他們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印度有22種官方語言和數千種地方方言,催收團隊準備的英語和印地語話術,面對泰盧固語、泰米爾語、孟加拉語使用者時根本無法溝通。
更深層的障礙還有來自社會文化的差異。
在中國,網貸催收最有效的武器其實是“社會性羞辱”,通過聯系借款人的家人、同事,利用中國人重視臉面的文化心理施加壓力。
但這一套在印度完全水土不服。在印度市場,從外國科技公司獲得的線上貸款,往往被借款人視為意外收入而非必須履行的債務。平臺發出的逾期提醒和信用警告,難以產生預期的心理壓力。
除此之外,最為致命的,是印度還催生出了專業化的“擼貸產業鏈”。
一批熟悉中國網貸規則和風控漏洞的人當起“擼貸導師”,通過Telegram、WhatsApp建群授課,從偽造申請材料、繞過審核到多頭借貸、卸載逃債,形成了分工明確的產業化操作。
他們甚至還會主動向印度監管機構舉報相關平臺存在違規操作,借監管之手打擊貸款方,為自身爭取時間和操作空間。
這種成規模、有組織的反收割,讓原本就居高不下的壞賬率一路飆升。
3.全軍覆沒
就在中國網貸企業苦苦掙扎時,印度監管的收緊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2020年,一名印度知名編劇因網貸壓力自殺,這一事件引爆了印度社會輿論。印度央行借機出手,出臺新規要求貸款平臺公開費用、限制利率,并清理違規APP。
2022年發布的《數字借貸指南》成為行業的轉折點,明確要求所有借貸相關數據必須存儲在印度境內服務器。這一數據本地化政策,對嚴重依賴跨境數據流轉進行風控分析的中國公司構成直接打擊。
到了2024年底,《禁止無監管借貸活動法案》草案出臺,明確將非法催收列為刑事犯罪,最高可判十年有期徒刑,讓中資平臺賴以生存的催收體系徹底癱瘓。
2025年11月,印度央行進一步更新P2P監管框架,設定2億盧比最低凈自有資金、2倍杠桿上限等嚴苛條件。疊加此前多輪監管政策,徹底終結了中資平臺輕資本跨境運營模式,給殘存的中資平臺下達了最終“驅逐令”。
至此,中資平臺要么花巨資拿本地牌照,要么徹底退出,而高壞賬率早已讓他們失去了轉型的資本。
所謂“印度賺錢印度花,一分都別想帶回家”,當我們把視野拉寬,會發現此前比亞迪10億美元建廠計劃因監管否決“夢碎”,長城汽車3億美元收購通用印度工廠因審批拖延告吹,保變電氣印度變壓器項目投資4.65億元、累計虧損超1.1億元后低價轉讓。
諸多中資企業在印度的折戟,都指向了同一個陷阱:對海外市場復雜性的嚴重低估。
中國網貸企業帶著國內市場的成功經驗,想當然地將印度視為“低維市場”,卻忽視了這里22種官方語言帶來的溝通壁壘、與中國截然不同的信用文化,以及充滿不確定性的政策環境。當他們試圖用“中國公式”去計算“印度人性”時,答案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從2019年的蜂擁而入,到2025年的狼狽退場,中國網貸在印度的淘金夢碎了,但為所有急于出海的國內企業上了一課: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盲目復制國內模式到海外市場,最終只會成為別人的“國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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