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佳：把“東北舅媽”演活的女人

大約每個七零后、八零后東北男人心中，都有一個美好的“老嬸兒”或“舅媽”。

這首先因為他們身邊都會有一個不著調(diào)的老叔或老舅。這幫不著調(diào)的家伙，總能找到漂亮姑娘做老婆。

因為老叔或老舅是家里的老幺，和大侄子、大外甥的年齡差距不大，所以老嬸兒和舅媽更像是和藹可親的大姐姐，讓少年維特們的心中滿是煩惱。

等到維特們?nèi)说街心辏_始回憶起在國營工廠里度過的少年時光，童年的女神自然也要閃亮登場。

在孔二狗導(dǎo)演的《老舅》里，舅媽的魅力要遠(yuǎn)遠(yuǎn)超過老舅。以至于舅媽下線直接讓很多觀眾棄劇。

在拍攝電視劇《漫長的季節(jié)》時，看到中年黃麗茹的扮相，導(dǎo)演辛爽脫口而出：“你太像我老嬸了。”

你要相信東北男人的眼光，在他們心目中，王佳佳就是東北老嬸和舅媽的最佳代言人。

她憑借著自己的演技和閱歷，生生蹚出這么一條獨(dú)特的賽道。

東北國營工廠的瑪蓮娜

YIQIYINGCHUANG

“她，撩著波浪狀黑亮的秀發(fā)，穿著最時髦的短裙和絲襪，踏著充滿情欲誘惑的高跟鞋，來到了西西里島上寧靜的陽光小鎮(zhèn)。她的一舉一動都引人矚目、勾人遐想，她的一顰一笑都教男人心醉、女人羨妒。”

這段對瑪蓮娜的贊美，可以原封不動地送給黃麗茹，只需要將西西里的陽光小鎮(zhèn)改成東北的國營鋼鐵廠。

《漫長的季節(jié)》劇照

有人說別鬧，那可是莫妮卡·貝魯奇。我承認(rèn)黃麗茹在容貌上達(dá)不到瑪蓮娜的水準(zhǔn)，但是在氣質(zhì)這一塊，黃麗茹拿捏得死死的。

用王佳佳自己的話說，“黃麗茹很有風(fēng)情和韻味，甚至很風(fēng)騷。”或許黃麗茹表姐、王響媳婦的話更有說服力，就是一個字——浪。

黃麗茹不是簡單的花瓶，她是一個現(xiàn)實主義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處境和優(yōu)勢。所以她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優(yōu)勢，改善處境，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

《漫長的季節(jié)》里有一場戲，特別能說明黃麗茹的現(xiàn)實。龔彪約黃麗茹看電影，看的過程中跟她聊起了弗洛伊德。

龔彪聊弗洛伊德暗藏心機(jī)，這話題既顯得文藝，又方便把接下來的話題往下三路引。在電影《頑主》里，楊重和姑娘聊天把話題從高雅往低俗了引，就是用弗洛伊德過渡。

結(jié)果黃麗茹直接把話題聊死了：“誰是弗洛伊德啊？他分房了嗎？”龔彪也只好回答：“那沒有，他不是咱們廠的。”

《漫長的季節(jié)》劇照

仔細(xì)想想，即便黃麗茹不知道弗洛伊德，也不會以為這四個字的人名是中國人。她只是想向龔彪表達(dá)一個意思：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大家都現(xiàn)實一點(diǎn)兒。

王佳佳演出了黃麗茹的復(fù)雜性，她的現(xiàn)實，她的身不由己。這就讓這個角色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壞女人”，而成了一個悲情人物。她被時代塑造，又被時代摧毀。

當(dāng)中年黃麗茹登場時，我一度以為演員換人了，曾經(jīng)打在她身上的光暈徹底消失，甚至面相都變了，這是來自生活的打擊，還有那段不被祝福的婚姻。

《漫長的季節(jié)》劇照

王佳佳說：中年的這幾場戲，除了歇斯底里，你也能看到他們在婚姻里的疲憊感，看到人的局限性……每段婚姻也許都能看到這種普遍性。

所以身在東北并且經(jīng)歷過那個年代的觀眾，至少是我，并不會厭惡黃麗茹這個角色。因為我見證過她的遭遇，所以理解她的選擇。我尤其敬佩她總是掙扎著爬起來的那份韌勁。

黃麗茹是遲來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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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王佳佳來說，黃麗茹是個遲來的禮物，甚至仿佛她過往的全部人生經(jīng)驗都在為這個角色做準(zhǔn)備。

王佳佳是遼寧鞍山人，家鄉(xiāng)有與電視劇里“樺鋼”類似的鞍鋼，鞍山的每個家庭都有在鞍鋼工作的親戚。

她繼承了東北女人豪爽的美，也見證了國營工廠的興衰，更目睹了下崗工人的迷惘與失落。而這一切都幫助她迅速走進(jìn)黃麗茹的內(nèi)心，理解她的邏輯與動機(jī)。

當(dāng)年導(dǎo)演辛爽選角的時候，就明確告訴王佳佳，他不要那種一眼看上去就是廠花的人，那樣就太“順撇”了，他需要是有一點(diǎn)兒那個勁兒的演員。

導(dǎo)演之所以選中王佳佳，是因為看到了她在電影《日光之下》中的表演，“在其中一場戲里，我飾演的‘瀟灑姐’在模仿韓國人說話，我敬酒、抽煙、跳舞，自如得不像是在演戲。看到這場戲的那個當(dāng)下，辛爽導(dǎo)演就跟所有人說，我就要這個女演員。”

《日光之下》劇照

神奇的是，王佳佳并不是黃麗茹那樣的性格，她自稱自己是那種在菜市場看到也不會多看一眼的人，而黃麗茹則是一個綻放的女人。這倒應(yīng)了那句老話：生活不易，全靠演技。

好的演技、足夠的人生閱歷再加上對的角色，王佳佳紅了，攔不住的那種。

類似的角色紛至沓來，2024年冬，王佳佳在《漂白》里扮演了一個為虎作倀的女魔頭。2025年冬，王佳佳在《老舅》里扮演舅媽李小珍。

如果說這兩部劇有什么共同點(diǎn)，那就是都有冬天、東北、郭京飛。有網(wǎng)友調(diào)侃這是旺王佳佳的三件套。

但大家都知道，這樣的角色太適合王佳佳。尤其是舅媽李小珍，甚至成了能夠左右收視率的靈魂角色。

說實話，《老舅》這部劇并不算出色，整部作品帶著導(dǎo)演孔二狗對于九十年代的濃厚濾鏡，以及他作品里一貫的浪漫主義江湖氣，這讓整部劇顯得失真。

但王佳佳用表演將失真的劇情拽回到現(xiàn)實，有她出場的時候，東北家庭那股子煙火氣就格外濃郁。

《老舅》劇照

相比于黃麗茹，李小珍這個角色更具有東北女性的普遍氣質(zhì)，更能引發(fā)共鳴。可以說王佳佳扮演的舅媽，就像是浪姐舞臺上的王心凌，勾起了觀眾兒時的美好回憶。

連續(xù)三年，王佳佳塑造的東北女性角色給了中國電視觀眾三連擊。

生活依舊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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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黃麗茹是一份遲來的禮物，是因為這個角色讓王佳佳等了太久，等到她幾乎都要放棄演藝事業(yè)。

王佳佳出道并不算晚，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讓觀眾記憶猶新的角色。眼前一亮或許有，比如《我不是藥神》里呂受益的妻子，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角色。

王佳佳曾對這個角色寄予厚望，盡管只有九場戲，但她演得很努力，也演得很好。但觀眾眼前一亮就過去了，她的演藝事業(yè)依舊暗淡無光。

在獲得黃麗茹這個角色之前，王佳佳已經(jīng)有一年沒接到戲了，以至于她媽媽都建議她轉(zhuǎn)行去教芭蕾舞。

所以當(dāng)辛爽找到她時，她根本不敢相信，一再向經(jīng)紀(jì)人確認(rèn)是咱們找的導(dǎo)演還是導(dǎo)演找的我，因為后者會讓她重拾信心。

這部戲也真的成為她演藝生涯的轉(zhuǎn)折點(diǎn)，這一回她不再只是讓觀眾眼前一亮，而是讓觀眾記住。而到了李小珍，她徹底贏得了觀眾的喜愛。

也有人問她，這些角色是否過于重復(fù)，但對彼時的王佳佳而言，并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能一直有戲拍就很好了。

有戲拍，這其實也是很多中年女演員的困境。在這個以年輕女性觀眾為主體的網(wǎng)劇時代，年輕的、新鮮的、美麗的容顏才是王道。

中年沉淀出來的閱歷和演技并不能獲得資源的青睞，更別說不斷有演員步入中年來分取這本不多的一杯羹。

這些年，不知多少中年女演員坦承自己無戲可拍，還有更多的演員消失在屏幕前。

這就是現(xiàn)實，這現(xiàn)實讓王佳佳這么多年始終不溫不火。但這現(xiàn)實也讓她在最好的時候遇到了黃麗茹。

單此一點(diǎn)，王佳佳都算是一個幸運(yùn)的人。當(dāng)然，她也配得上這份幸運(yùn)。

作者 | 牛角

永遠(yuǎn)的新文化報評論員

排版 | 竹子

「注：本文部分圖片來源于豆瓣及網(wǎng)絡(l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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