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船專訪 | 周秉德：伯父周恩來勸祖父沈鈞儒當個黨外的布爾什維克

編者按：
2026年1月8日，是周總理逝世50周年紀念日。
在過去的50年里，人民從未忘記自己的好總理。
紅船融媒曾多次采訪在周總理身邊生活多年的周秉德。今天，我們再次聆聽她講述伯父周恩來和伯母鄧穎超的故事。

▲近日，周秉德接受紅船融媒編輯部采訪

周秉德，周恩來總理侄女，沈鈞儒孫媳。1949年6月，周秉德來到北京，12歲的她開始在伯父周恩來身邊生活，直到15年后，27歲的她與沈鈞儒長孫沈人驊結婚，才離開了西花廳。周秉德與伯母鄧穎超，相處了43年。近日，紅船融媒編輯部專訪了周秉德，聽她講述了伯父周恩來和伯母鄧穎超與沈鈞儒沈老相處的故事，以及自己與沈家的“奇妙”緣分。

▲周恩來總理與周秉德

祖父沈鈞儒與伯父周恩來神交已久

周秉德介紹，沈鈞儒老先生一直是很正義的、很愛國的這么一位人士。

“在上海的時候，他跟很多民主人士做了很多宣傳愛國家、宣傳抗日的活動，在此期間，被反動當局抓捕。當時是七個人，人稱‘七君子’，有沈鈞儒、章乃器、鄒韜奮、李公樸、沙千里、史良、王造時。當時他們都是主張愛國抗日的，他們被抓進去關押了好幾個月。其中，沈老被稱為‘七君子之首’。”

那個時候，中國共產黨一直在通過各方的努力，希望能夠盡快把他們營救出來。特別是在西安事變之后，各界人士紛紛要求釋放七君子，伯父跟蔣介石會面時也提出要求，釋放被關押的這些民主人士。

1937年夏獲釋后，在南京的國民黨立法院秘書長梁寒操以中蘇文化協會的名義舉行茶話會，邀請沈鈞儒出席。

就在這次茶話會上，沈鈞儒第一次見到了神交已久的周恩來，他們除傾心交談外，還相約以后再會。

1944年11月，因公暫時離渝的周恩來，時隔數月又來到重慶，并參加了郭沫若歡宴柳亞子的集會。

集會后，沈鈞儒喜而作詩云：

經年不放酒杯寬，霧壓山城夜正寒。
有客喜從天上至，感時驚向域中看。
新陽共舉葡萄盞，觸角長慚獬豸冠。
痛笑狂歡俱未足，河山雜沓試憑欄。

其中，詩中的“有客喜從天上至”，指的就是周恩來從延安乘飛機到達重慶。沈鈞儒寓情于詩，以對周恩來的熱情歡迎，表達了對中國共產黨的愛戴。

▲1949年，新政協籌備期間，沈志遠、吳晗、周恩來、沈鈞儒、翦伯贊、楚圖南合影

伯父勸沈老當個黨外的布爾什維克

周秉德介紹，我愛人沈人驊的祖父沈鈞儒先生，是歷史上著名的“七君子”之首，“全國各界抗日救國會”領袖。他與伯父1937年在南京第一次見面，雖說沈老比伯父年長20多歲，但兩人一見如故。

在重慶時，老人家經常去曾家巖，有什么重要的事，都愿意聽取伯父的意見。在伯父的影響下，沈老多次提出加入中國共產黨，但組織上考慮他在黨外為國家發揮的作用更大些，所以直到去世，沈老仍是“黨外的布爾什維克”。

周秉德說：“沈老他真的是一心一意的支持共產黨，不管是在解放戰爭時期還是抗日戰爭時期，他都非常支持共產黨。到了新中國成立之后，他也成為了國家領導人之一。”

他總是希望不光做一個黨外人士，也想著能夠加入到黨內來。可是，伯父和他說：你在黨外工作，影響更好。在黨外的話，你對共產黨的支持大家都看得到，影響就更好。

所以，伯父就勸他說：你作為黨外的布爾什維克吧。就這樣，沈老做了很多支持共產黨的事情，也一直是黨外人士。

1963年1月2日，是祖父九十歲誕辰（公歷計算88歲）。元旦那天，全國政協設宴招待七十歲以上的全國政協委員、全國人大代表、各民主黨派中央負責人以及國務院各部門領導人和參事中的老人，為他們集體祝壽，為祖父祝壽。

招待會由伯父周恩來主持，致祝酒詞，祝老人們身體健康長壽，生活幸福，并特別提出：“沈鈞儒老人今年九十歲，我們為他祝賀。沈老是民主人士左派的旗幟，他曾經為民主主義、為社會主義奮斗到老。”

1963年6月11日，沈老在北京與世長辭。董必武在致悼詞中特別指出：“沈鈞儒先生的一生，在中國人民革命事業中，特別是人民民主統一戰線中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沈鈞儒

我和沈老一家的“奇妙”緣分

周秉德介紹，“那個時候，二十五六歲就已經是大姑娘了，好像都一般在二十出頭就結婚了。我那時候二十五六歲還沒有結婚，母親王士琴就比較著急，就找了伯父原來的秘書何謙，讓幫忙介紹介紹對象。”

他們聊的時候，何謙就說：樓上就有個小伙子，正好他們的樓上，就是沈鈞儒的兒子沈謙大夫住。這老兩口的兒子在外地當兵，正趕上當時回家。

就這樣，我就跟沈人驊認識了。認識了以后，便嘗試交往了一下，都還談得來。我們是在1963年認識的，在1964年的10月1日，我們就結婚了。

周秉德介紹，我愛人的姑姑是沈譜，是沈鈞儒沈老的女兒，她的愛人就是咱們新聞界的范長江。范長江、沈譜夫婦和伯父、伯母的關系也很密切。伯父是范長江的入黨介紹人，伯母是沈譜的入黨介紹人。

而且，范長江和沈譜結婚的時候，伯父還寫了4個字“同心同德”，算是祝賀他們結婚。沒想到，很多年以后，我也和沈老一家也有了親屬關系。

結婚要找什么樣的人呢？其中，伯父有一次在飯桌上，就曾跟我說：你現在已經20多歲了，是不是該想著要找個朋友了？他說：要找的話呢，一定要找志向相同的人。我那個時候之所以找你的小超媽媽，就是覺得我們是志同道合的人。

伯父說：我要干革命，所以我要找的人，也一定得是能夠經得住革命的這種驚濤駭浪才行，要找到這種不怕風險的伴侶。所以呢，你要找朋友，也要找到有著同樣的革命志向的人。

周秉德介紹，伯父之所以講到他原來的一點小經歷，也是想著來啟發我。

▲周秉德與愛人沈人驊

伯父送我的新婚禮物，一直掛在床頭

周秉德說：我結婚的時候，伯父送了一幅伯母拍的廬山風景照片給我，作為新婚禮物。

“伯母挺喜歡拍照的，有一次，伯母在廬山拍的一張風景照，拍的很好，伯父和伯母也都覺得挺喜歡，后來，中華攝影雜志社還把這張照片選為優秀作品，還給登出來了。這張照片放大了以后，大概有20多寸，一直掛在伯父、伯母住處的客廳里。”

等到我結婚的時候，伯父對我說：你下禮拜就結婚了，七媽給你東西了嗎？我說：給了不少，都騎自行車給駝回去了。伯父說：那我還沒給你東西呢？你看，墻上掛著的這畫挺好的，這張照片我們也都很喜歡，就給你吧。

就這樣，伯父現從墻上給摘下來，就給了我這張照片，算是伯父給的新婚禮物了。

▲廬山風景照

周秉德說：“伯父送給我們的這張照片，我就一直掛在我們家的床頭。床頭從來沒有掛過我們兩個人的照片，一直都是這個照片。這個照片很有意義，伯母拍的，伯父送的，一直就在我床頭掛著。”

▲周恩來總理和鄧穎超

當伯父和伯母知道我找的對象，是沈鈞儒的孫子，伯父和伯母都挺高興的，也很肯定，都覺得這是很好的一件事。伯父伯母說：沈鈞儒是共產黨的老朋友，我們都跟他很熟悉的，你找他的孫子還是很好的。

結婚的時候，伯母還登上了三樓，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沒想到，那天伯母和她的秘書張元阿姨提著一個大包也來參加我的婚禮。伯母身體虛弱，爬上三樓后呼吸都急促了不少。因為公婆對至親都沒有吐露我和伯父、伯母的關系，所以當沈人驊的姑姑沈譜、姑父范長江看到伯母時，感到非常驚奇，又很開心。”

“他們對伯母說：‘我們侄子結婚，怎么驚動您啦？’伯母喜上眉梢，笑著說：‘是你們的侄子結婚，也是我們的侄女結婚呀。我怎么能不來！秉德是恩來的大侄女。從小在我們跟前長大的，嫁她就像嫁女兒嘛。”

周秉德說：“1964年10月1日，是我們結婚的日子，我們沒有舉辦結婚儀式，也沒有婚宴，只備下糖果、茶、瓜子、花生，有空的親戚朋友過來坐坐，就算是參加婚禮了。”

▲1988年2月5日，鄧穎超與周秉德及其丈夫沈人驊在西花廳合影

伯父稱沈老是“民主人士左派的旗幟”

▲沈鈞儒

公開資料顯示：沈鈞儒（1875-1963），字秉甫，號衡山，嘉興秀水人，中國著名民主革命家。清末進士，清光緒十六年（1890）應試中秀才。張延驤愛沈鈞儒才華，聘他教讀子弟，隨后將長女與其議婚，光緒二十年，結為佳偶。

光緒二十六年（1900）沈鈞儒隨叔父沈衛到陜西三原學署任文案3年。二十九年中舉人，次年中進士，任刑部主事。時值內憂外患并交，他心憂國事，受啟蒙運動的影響，開始留心時務，注意新學。三十一年留學日本法政大學。

回國后，參加立憲運動和辛亥革命，1912年參加同盟會。后又參加護法運動，反對曹錕賄選。五四運動期間，撰文提倡新道德，新文化。曾任國會議員、廣東軍政府總檢察廳檢察長、浙江省臨時政府秘書長。1928年起任上海法科大學教務長，并執行律師業務。1933年參加中國民權保障同盟。

1935年12月領導成立上海文化界救國會，1936年5月參加宋慶齡、馬相伯等發起成立全國各界救國聯合會，力主抗日，致使同年11月與鄒韜奮、李公樸等同被國民黨政府逮捕，為救國會“七君子”之一。

1938年任國民參政會參政員。曾組織平民法律扶助會，為被迫害的人們、抗日軍人家屬及進步圖書雜志義務辯護，1941年倡議組織中國民主政團同盟，并與黃炎培等創建中國民主同盟。

抗戰勝利后，任中國人民救國會主席。1946年1月代表民盟參加舊政治協商會議。當國民黨撕毀舊政協決議，下令召開國民會議時，代表民盟發表聲明，堅決反對偽國大。

1947年民盟被國民黨政府非法解散后，繼續進行革命活動，1948年在香港主持民盟一屆三中全會，同年5月響應中共“五一宣言”，9月赴東北解放區。1949年到北平，參加新政治協商會議的籌備工作。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全國政協副主席、民盟中央主席。1963年6月11日病逝于北京。

周恩來贊譽沈鈞儒是“民主人士左派的旗幟”、“為民主主義，為社會主義奮斗到老”；董必武稱他是“一切愛國知識分子的光輝榜樣”。沈鈞儒著有《寥寥集》、《家庭新論》等，他一生嗜石成癖，書齋曾命名為“與石居”。沈鈞儒祖居在嘉興城內南幫岸2號，現在改建成為沈鈞儒紀念館。

周秉德

周秉德，1937年出生于哈爾濱。1943年，東三省淪陷，周秉德隨父親周同宇（周恩壽）來到天津，周秉德在天津完成小學學習生涯。1949年6月，周秉德隨父親來到北京，住進中南海，在周恩來總理身邊生活十余年。

1955年，周秉德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周秉德從北京師范學校畢業，任北京市朝陽區小學教師。1963年，經周恩來總理的秘書何謙牽線，與沈鈞儒長孫沈人驊相識。1964年，周秉德與沈人驊結婚。

1994年，周秉德調入中國新聞社任副社長。2008年，周秉德退休。退休后，周秉德一直以來經常到全國各地企事業單位和大中小學中傳承紅色傳統，宣講周恩來的精神。并著有《我的伯父周恩來》《我的伯父伯母周恩來鄧穎超》等。

2016年，周秉德發起成立北京大鸞翔宇慈善基金會。作為基金會的創始會長，2022年12月，周秉德榮獲第十七屆“愛心獎”。

撰文：張喜斌

視覺：王學民

統籌：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