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橫店的空氣已經涼下來了,但拍攝場地外仍站著三三兩兩等戲的演員。隨著短視頻的興起,很多人許久沒看過電視和電影,橫店過去的萬人空巷場景早已不見。這里已經成了短視頻的天堂,但短視頻的特點是短平快,需求量就那么大一點。
25歲的柳銘坐在折疊椅上,耷拉著手,肩膀微微前傾,隨時準備被叫進去加戲。他說這是他這個月里第三次換劇組,短視頻拍攝進度太快了,需要不斷地改換門庭,“趕場子”對他來說已經變成一種肌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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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一個月里,柳銘只歇了三天。“合同是每周兩天休息,但……現實里大家都懂吧。”他說這句話時眼神閃了下,欲言又止,最后他還是補了一句:“短劇的競爭太快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快很多,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柳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放假的三天其實也不能算休息,我需要保持身材。畢竟鏡頭是不會替你遮掩的,一旦體型不好,那就是馬上下課。”說完他又笑了一下:“還有去找前輩‘取經’,這行變化太快,不去問問人,你都不知道如今又流行什么了,第二天就跟不上了。好的是,因為變化太快,大家都愿意交流,不會被拒之門外。”
柳銘大學期間讀的是古漢語文學,這是冷門專業,即便就業各方面待遇也不會好。他說:“疫情三年時間改變了我很多,經濟疲態,注定我們的選擇面不多,和預期可能完全不同。”
“我原本想讀博的。”柳銘說,“不過現在高校碩士、博士也在擴招,除了芯片、算法這些熱門專業,其他建筑、醫學專業讀博的人也焦慮了,更何況是我這個專業。”
“我也想過當語文老師,父母也在幫忙對接,但現在出生率大降,以后小學還在不在,都很難講。”柳銘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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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柳銘推向短劇行業的,是在大學參加話劇社的一段經歷。幾位已經入行的師兄師姐把他拉進一個新興的短劇團隊,他也曾猶豫了好幾天,最后還是答應了:“那時候我不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但年輕有試錯的時間,反正試一試虧不了什么。”
入行兩年,柳銘在短劇上越扎越深。畢業后,柳銘正式加入一家武漢的“集成式短劇公司”。所謂“集成式”,就是把編劇、制作、演員經紀、投流統統抓在一個體系里,以便縮短制作周期、推廣周期。
“短劇講的就是一個快字。”柳銘說,“其程度,我一開始也有點吃不消。甚至出現過24小時連續拍攝。”
半年時間,柳銘演了25部短劇,演過男主角、男二等。短劇的劇本就那么一些,發現一個好劇本必須馬上推向市場,否則就可能被復制,失去新穎性。所以很多劇組是同時開機,演員在這中間的轉場像流水線一樣,今天還穿著古裝,明天可能已經換成現代裝;昨天還是霸道總裁,今天就變成溫柔學長或紈绔子弟。柳銘說:“有時候一天換幾套人設,而我只有一兩分鐘時間喘一下,就必須按照劇情沉浸進去。”
短劇的火爆已經不算新聞,其增速猶如按了快進鍵一樣。根據中國網絡視聽協會2024年的數據,中國微短劇市場規模已經超過500億元,但所有的短劇公司和演員們都清楚:這個行業的火,是靠“快”和“投流”燒出來的。
尤其是投流,平臺通過算法投喂內容,讓短劇在短時間內吸引用戶、提高轉化。但用戶的口味是變化的,今天受歡迎的劇情明天可能就不靈了,這就逼迫短劇必須拍得快,在用戶口味未改變之前完成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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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銘說完后,迅速看了看手里的臺詞,說:“沒有辦法,我們只能適應,今晚又是一個通宵。”此刻已是夜里11點,劇組重新打燈,導演一聲召喚,柳銘站起身,把劇本夾在腋下,然后走向光亮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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