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那年夏天,我攥著皺巴巴的簡歷在人才市場擠了三天,汗濕的襯衫貼在背上,手里的面試邀約卻只有兩張——都是連社保都不交的小公司。回到出租屋時,樓下水果店的張叔正搬箱子,看見我耷拉著腦袋,喊住我:“丫頭,剛進的荔枝,嘗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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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擺擺手想走,他卻塞給我一大袋,說“自家孩子也在外地找工作,知道不容易”。那天晚上,我一邊吃著甜得發苦的荔枝,一邊對著電腦改簡歷,屏幕光映著眼淚,總覺得陌生人的善意像根小蠟燭,能把漂泊的冷驅散些。
沒過多久,張叔突然問我:“要不要去我侄子的廣告公司試試?他那缺個助理,不用經驗,能學東西。”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只覺得運氣砸到了頭上,連聲道謝,卻沒細問具體做什么。張叔怕我不放心,還特意說:“你放心,我跟他說好了,就當帶徒弟,工資不高但能長本事。”
去公司報到那天,我才知道所謂的“助理”,其實是跟著創意總監做項目。總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說話直,第一次開會就把我寫的方案批得一無是處:“這東西連邏輯都沒有,你到底懂不懂廣告?”我臉燒得通紅,攥著筆的手都在抖,心里卻有點委屈——我本來就沒經驗,張叔不是說“不用經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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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成了煎熬。總監每天丟給我一堆案例,讓我寫分析;客戶要改方案,他讓我通宵盯設計;甚至連他的咖啡、快遞,都默認是我的事。有次我加班到凌晨,打印機卡紙,我蹲在地上一張張撿,眼淚混著墨漬滴在紙上,心里滿是怨氣:張叔明明說“當帶徒弟”,這根本就是把我當打雜的!
我開始躲著張叔。每次路過水果店,要么低頭快步走,要么繞路。他偶爾問起工作,我也只含糊說“還行”,語氣里的冷淡他該聽出來了,后來便不再多問。
三個月后,我實在撐不下去,遞交了辭職信。總監沒多留,只是把一疊文件推給我:“這是你這三個月參與的項目復盤,還有我標出來的你的問題。你基礎差,但肯學,別因為怕難就放棄。”我翻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跟張叔打電話:“叔,您放心,我不會讓她只打雜,得讓她真學到東西,就是嚴點,您別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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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公司樓下哭了很久。原來張叔說的“不用經驗”,是怕我因為沒底氣不敢來;總監的“嚴厲”,是想讓我在短時間里補上短板。我以為自己吃了“被坑”的暗虧,卻不知道那是別人踮著腳遞過來的機會——我把“嚴格”當成了“刁難”,把“培養”當成了“壓榨”,最后親手把那份好心推了出去。
后來我換了工作,每次遇到困難,都會想起那疊批注。我開始明白,不是所有的好心都裹著糖衣,有些善意帶著棱角,需要你多一點耐心去讀懂。那一次沒接住的好心,成了我心里的一道疤,也成了往后日子里的一面鏡子——它提醒我,別讓自己的狹隘和急躁,錯過了那些真心為你好的人。
在路過那家水果店時,張叔還是笑著打招呼,我走進去買了一袋荔枝,跟他說:“張叔,謝謝您當初幫我。之前是我不懂事,讓您操心了。”他擺擺手,給我多裝了幾個:“丫頭,知道就好。出門在外,有人肯教你,就是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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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水果店的玻璃照進來,落在荔枝上,甜香彌漫。我終于懂了,人生里最該警惕的,從不是別人的惡意,而是自己對善意的誤讀——那些你以為的“虧”,可能藏著別人最珍貴的心意,一旦錯過,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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