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十月九日黃昏,贛北深山里的空氣腥得讓人作嘔。
日本陸軍中將、第106師團長松浦淳六郎,正死死攥著一把軍刀,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在他指揮部外頭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中國軍隊的喊殺聲已經(jīng)把耳朵都要震聾了。
哪怕對方再往前沖個幾分鐘,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皇軍”師團長,除了切腹謝罪,根本沒有第二條路能走。
這是抗戰(zhàn)打了這么久以來,日軍整建制師團距離全軍覆沒最近的一個瞬間。
把松浦逼到懸崖邊上的,不是什么全副美械裝備的王牌軍,而是一群衣衫襤褸、好多人連個像樣的防毒面具都沒有的中國兵。
這幫人里,有的剛從淞滬戰(zhàn)場的死人堆里爬出來,有的是剛?cè)酉落z頭的預備隊。
但在萬家?guī)X這片鬼地方,他們不僅硬扛住了毒氣和飛機,還敢拿破布畫個膏藥旗騙日本人的空投物資。
這根本不是一場常規(guī)仗,這是一場那個年代最瘋狂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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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賭局的莊家,是老奸巨猾的岡村寧次;而那個直接掀翻桌子的狠人,叫薛岳。
在這個世界上,賭徒總以為自己能翻盤,直到輸?shù)眠B褲衩都不剩。
咱們把時間往回倒半個月。
那時候?qū)鍖幋握⒅M北地圖眼冒綠光。
作為華中派遣軍第11軍的司令官,這老鬼子在國軍瑞武路和南潯路的防線之間,嗅到了一條縫。
按理說,那地方全是崇山峻嶺,根本不適合大兵團折騰。
但岡村寧次想玩?zhèn)€大的,他打算來個“中心開花”,把第106師團這枚棋子硬塞進縫隙里,想從側(cè)后方把中國軍隊的防線像切豆腐一樣切開。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他手里這枚棋子,本身就是個“殘次品”。
第106師團在日本軍界有個外號,叫“商販師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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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隊屬于特設師團,兵源大多是大阪、京都那邊做小買賣的或者種地的預備役,軍官也是湊數(shù)的。
就在不久前,這幫人剛被國軍狠揍了一頓,連聯(lián)隊長都被擊斃了。
岡村寧次為了這次豪賭,給106師團強行塞了2700名新兵,硬著頭皮把他們推進了萬家?guī)X這個天然的巨大“口袋”。
這時候站在他對面的薛岳,鼻子比狗還靈。
當時國民黨內(nèi)部甚至有人怕被包圍,建議趕緊撤。
薛岳盯著地圖,眼睛都紅了。
他看到的不是危險,是送上門的肉。
萬家?guī)X這地方三面環(huán)山,是個絕佳的“剪刀陣”陣地。
薛岳一拍桌子,不但不退,反而從四面八方調(diào)集了十多萬大軍,把口袋口給扎死了。
他給這招起了個挺江湖的名字——“袋捕鼠”。
說白了,就是關(guān)門打狗。
真正讓這場戰(zhàn)役嚇人的,不是這戰(zhàn)略部署,而是打起來那些讓人頭皮發(fā)麻的細節(jié)。
整個戰(zhàn)役最要命的地方在張古山。
這地方是封鎖日軍退路的死穴,誰占了這兒,誰就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負責主攻的,是后來被稱為“御林軍”的第74軍。
那時候的74軍還不是后來的全美械土豪,靠的全是肉身子硬頂。
第51師第305團團長張靈甫,看著那久攻不下的山頭,腦子里突然蹦出了三國鄧艾偷渡陰平的那個老法子。
十月五號晚上,這群中國兵真就跟野獸一樣,攀著藤蔓,從日軍覺得絕不可能爬上來的后山絕壁上摸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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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上山頂只是開始,后面那五天五夜,才是真的人間地獄。
日軍徹底瘋了,重炮轟完毒氣熏,熏完再沖鋒。
在那個巴掌大的山頭上,陣地反復易手。
好多中國士兵還沒來得及扣扳機,就被毒氣給悶死了,成連成營地倒下。
張靈甫腿被打斷了,裹上繃帶讓人抬著繼續(xù)指揮。
這五天里,光是日軍丟在陣地上的尸體,事后就數(shù)出了四千多具。
這哪是打仗,這就是拿人命在填坑。
而在另一側(cè)的第58師,師長馮圣法正經(jīng)歷著比死還絕望的時刻。
他的部隊被日軍兩面夾擊,就像風箱里的耗子。
打了兩天,全師幾千號兄弟,打到最后只剩下五百人。
馮圣法向軍長俞濟時求援,俞濟時手里哪還有兵?
最后心一橫,把自己軍部最后的警衛(wèi)營派了上去。
那可是軍長最后的保命符啊。
結(jié)果呢?
這兩個連的警衛(wèi)部隊沖上去,連個響聲都沒聽全,就全部交代了。
當退無可退的時候,骨頭比鋼鐵還要硬。
前線打成這副慘樣,后方的博弈更驚心動魄。
這就是萬家?guī)X大捷最不為人知的“第二個戰(zhàn)場”——薛岳跟蔣介石的電報戰(zhàn)。
蔣介石這人護短,74軍是他的嫡系心頭肉。
看到傷亡報告,老蔣坐不住了,一連好幾道金牌急電飛向薛岳,核心意思就一個:74軍傷亡太大了,趕緊撤下來整補。
如果是別的將領(lǐng),可能就順坡下驢了。
畢竟保存實力是那個年代國民黨軍隊的“潛規(guī)則”。
但薛岳回了一封足以讓他掉腦袋的電報,就四個字的意思:“調(diào)不下來。”
蔣介石急了,又發(fā)報施壓。
薛岳這次更絕,直接攤牌:“大家都慘,如果74軍撤了,別人更要撤,這仗就別打了!”
正是這三次硬頂“圣旨”,讓中國軍隊咬碎了牙堅持到了最后一刻。
到了十月六號,戰(zhàn)場出現(xiàn)了一個特別荒誕的奇景:包圍與反包圍交織成了“千層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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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軍包圍日軍先頭部隊,日軍主力包圍國軍,國軍外圍主力又包圍日軍。
在這種亂成一鍋粥的局面下,中國士兵那種混不吝的智慧冒出來了。
當日本飛機飛過來準備空投補給時,陣地上的國軍士兵急中生智,把自己繳獲的一堆破爛太陽旗鋪在地上。
日本飛行員在高空一看,喲,自己人!
一高興,把滿載彈藥和糧食的箱子精準地扔到了中國軍隊的陣地上。
這哪是補給,簡直是給國軍“送快遞”。
有的士兵一邊啃著日本人的罐頭,一邊拿著日本人的子彈打日本人,這場面想想都覺得魔幻。
戰(zhàn)場上最致命的武器不是槍炮,而是那種在絕境里還能開玩笑的韌性。
到了十月九號,勝負手終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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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下令總攻。
各個師團選拔出來的精銳,組成了十三支“奮勇隊”。
說白了就是敢死隊,每個人喝壯行酒的時候都知道,這碗酒喝完,下輩子再見了。
這幫人在夜色里發(fā)動了最后的決死突擊。
那一刻,沒那么多廢話,只有刺刀入肉的噗呲聲和手榴彈炸開的悶響。
也就是在這一晚,中國軍隊沖到了距離日軍師團部僅一百米的地方。
日軍第106師團徹底崩了,連司令部的廚子、馬夫都拿起了槍。
據(jù)戰(zhàn)后俘虜交代,當時的師團長松浦淳六郎已經(jīng)絕望到了極點,只要中國軍隊再往前拱一拱,哪怕就幾十米,他就要切腹了。
遺憾的是,就在這最后關(guān)頭,日軍從蘇州緊急調(diào)來的第17師團援軍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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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雖然是個狠人,但他更清醒。
殲滅戰(zhàn)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再打下去可能被反包圍。
他果斷下令撤出戰(zhàn)斗。
松浦淳六郎最后帶著兩三百個殘兵敗將,像野狗一樣鉆進草叢,極其狼狽地逃了出去。
雖然沒抓到這個師團長,但第106師團經(jīng)此一役,實際上已經(jīng)名存實亡,徹底被打殘廢了。
這場萬家?guī)X大捷,中國軍隊付出了傷亡兩萬人的慘重代價,換來的是殲滅日軍一萬多人的輝煌戰(zhàn)果。
更重要的是,它把日軍“皇軍不可戰(zhàn)勝”的神話給砸了個稀碎。
就連后來新四軍軍長葉挺都忍不住點贊,說這一仗挽救了國家危亡,給全中國人都打了一針強心劑。
那個秋天,萬家?guī)X的山溝里填滿了尸體,血水把土都泡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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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就是在這些尸體之上,站起來了一個民族的不屈。
一九三八年十月中旬,日軍第106師團殘部在公路上集結(jié)清點人數(shù),松浦淳六郎看著稀稀拉拉的隊伍,當場就哭出聲來。
參考資料:
薛岳,《薛岳抗戰(zhàn)指揮實錄》,團結(jié)出版社,2018年。
日本防衛(wèi)廳戰(zhàn)史室,《華中作戰(zhàn)》,中華書局,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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