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607年，當突厥的啟民可汗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絲綢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那場面，大概就像現在的打工人突然看到老板把公司一年的流水全提現堆在自己辦公桌上。
這可不是幾百匹，也不是幾千匹，而是整整兩千萬段帛。
這筆巨款僅僅是因為那位來自中原的皇帝楊廣，在北巡路上心情不錯，為了展示天朝上國的豪橫，隨手就揮霍了相當于前朝好幾年的財政收入。
為了讓這場草原派對更盡興，楊廣甚至下令一次性宴請三千五百名突厥部眾吃大餐。
那時候的草原人哪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嚇得腿都軟了，心想這中原皇帝莫不是瘋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筆讓人咋舌的“招待費”，在楊廣這次出行的總賬單里，其實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對于一個擁有無限權力的皇帝來說，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他吃穿用度花了多少錢，而是他在旅途中因為“腦袋一熱”做出的那些即興決策。
這些決策往往不需要經過朝堂的反復論證，僅僅因為他“身臨其境”了，一個念頭閃過，成百上千萬人的命運就在那一瞬間被改寫。
普通人出門旅游頂多透支信用卡，皇帝出門“旅游”，透支的是整個帝國的國運。
若我們將時針撥回楊廣登基之前，你會發現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版本。
那時的楊廣，堪稱隋朝最勤勉的“金牌項目經理”。
十三歲拜并州總管，坐鎮山西；二十歲作為名義統帥南下滅陳，一路打到建康；二十二歲鎮守江都平叛；三十二歲北上靈武抵御突厥。
那時的他，足跡遍布大江南北，履歷表漂亮得驚人。
史官們對他這段時間的評價極高，說他知兵事、曉民情，簡直就是完美的接班人。
同樣是到處跑，為什么當皇子時是“歷練”，當了皇帝就成了“災難”？
這中間有個本質的區別。
他的每一個決策都需要匯報，都需要在既定的框架內執行。
說白了，那時候他只是個高級執行者，不是決策者。
這種“帶著鐐銬的出行”，成本是可控的，風險是有人兜底的。
當公元604年楊廣坐上那把龍椅后，性質徹底變了。
權力的緊箍咒消失了，他成了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從他登基后的行程表就能看出一種極度壓抑后的報復性反彈。
在他當太子的最后四年里，為了維持人設，他幾乎未出長安半步，在那裝孫子裝得也挺辛苦。
而一旦掌權，那股壓抑己久的躁動便如洪水決堤。
登基僅僅四個月，屁股還沒坐熱，楊廣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關中前往洛陽。
這絕非一次簡單的搬家，因為他在路上下了一道旨意：修造新洛陽城。
若是現代CEO出差，頂多是包下總統套房，而楊廣的邏輯是“既然我要去那里住，那就造一座配得上我的城市”。
這道“差旅需求”，直接導致隋朝每月要征調兩百萬人服徭役，工期壓縮在短短十個月內。
這哪里是出巡，這分明是一臺馬力全開的絞肉機。
那段時間，洛陽周邊的路邊，倒下的勞工尸體都來不及埋。
緊接著是南下江都。
為了這次出行，整個船隊綿延兩百里，隨行隊伍超過十萬人。
這僅僅是顯性成本，更恐怖的是與之配套的大運河工程。
雖然運河在后世功在千秋，但在當時，這種為了滿足皇帝出行需求而不得不“多快好省”趕工期的超級工程，抽干了民間的最后一滴血汗。
據史料記載，當時因為趕工期，有些地方甚至連婦女都被抓去拉纖，慘不忍睹。
最能體現“皇帝出行隱性成本”的，莫過于公元607年的那次北巡。
為了盡快從長安抵達山西，楊廣嫌路不好走，直接下令征調十幾個郡的勞役，在太行山上硬生生開鑿出一條馳道。
這就像是一個老板為了去分公司開會不堵車，順手修了一條高速公路。
而當他抵達草原，送完那兩千萬段帛，宴請完突厥人之后，他在回程的路上忽然產生了一種危機感：這些拿了我賞賜的胡人，以后會不會威脅我的邊境？
存錢是為了防亂世，這位爺是花錢造亂世。
于是，又是一個即興的決定誕生了：重修榆林到紫河的長城。
哪怕此時已經是數十萬勞工筋疲力盡的極限，但皇帝的意志不可違抗。
為了趕在工期內完成，這次突擊工程又征調了上百萬人，結果就是幾十萬人直接累死在工地上。
從請客吃飯到修長城防御，中間可能只隔了楊廣在龍輦上的一個念頭。
這種因為“所見即所得”而引發的沖動型基建，才是拖垮隋朝財政和民心的真正黑洞。
這就是歷史的殘酷邏輯。
這種風險并非楊廣獨有，后世的明英宗朱祁鎮也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這位仁兄也是因為想效仿祖先“外出考察”軍務，結果在土木堡把大明朝二十萬精銳家底賠了個精光，自己還成了俘虜。
相比之下，楊廣雖然沒被俘，但他這種高頻率、高強度、高成本的巡游，實際上是在對國家肌體進行持續的放血。
所以，當我們翻看史書，會發現那些成熟的王朝中，大臣們往往極力阻攔皇帝離京。
這并非大臣們不懂得體察民情的重要性，而是他們太清楚“最高決策者”離開中樞的風險。
在這個巨大的系統里，皇帝最好的位置就是在紫禁城里做一個安靜的仲裁者，通過奏折和官僚系統來感知天下，而不是親自跑到現場去“指點江山”。
因為一旦他在現場“腦袋一熱”，那個巨大的行政機器為了跟上他的節奏，就會在這個龐大的國家身上碾出無數道血痕。
隋煬帝的悲劇，不在于他去了哪里，而在于他忘記了自己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闖蕩江湖的少年親王。
當他把整個天下的資源都當作自己旅行的“備用金”時，這場豪華的巡游，注定只能通向深淵。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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