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十日戎”，感受商人的自律

原文首發于微公號：在日尋唐2

在島國，“商人”完全不是貶義詞，相反更多是褒義。以后我再重點寫商人的尊嚴，和為何冠以“褒義”，今天只簡單說說商人的自律。

自明治維新以來，日本就完全廢棄了傳統農歷，節日保持不變，統一改為公歷紀年。所以，我們的元旦，到日本就成了他們的“春節”。這看似僅是紀年習慣的改變，可背后受此影響的事物就太多了，一句話總結，這其實是日本尋求西化，意識和觀念的改變。

每年，在日本春節過后的1月9日~11日，尤其是在善于經營的關西地區（大阪、神戶、京都一帶），這三天，被奉為是商人的節日。而1月10日這天，又是整個節日的主場，所以這個日子干脆被人們稱為“十日戎”。

每年“十日戎”到來之際，各大神社就人滿為患。今天一早出門，我就看到一趟趟電車，頻繁運送著乘客，蜂擁趕至我家附近的神社祭拜。

他們祭拜的神，為日本本土的財神，名為“惠比壽”（えびす）。惠比壽神，在日本人心中具有崇高的地位，找一個我國同等地位神仙與之匹配的話，相當于“趙公明”。

無論是開店的，開公司的，自由職業的群體，在“十日戎”到來之際，都會趕來神社為接下來一年事業的順遂而祈福，謀求心理慰藉。在關西地區，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你可以不拜惠比壽，但你對面的店家一定去拜了。”

雖然惠比壽貴為日本財神，不過他的法力有限，并沒有“趙公明”的強大，主打一個“大事辦不了”。

所以在商人們心中，有個墨守成規的約定，特點十分鮮明，那就是準時去祭拜財神，但并不對財神提出過分的訴求。他們知道，“惠比壽”不負責一夜暴富，彩票中獎的業務也不接，不參與商業暗戰和不正當競爭，商人們深知，這些行為得不到神靈辟佑，所以他們的訴求也一向簡單：“賺點小錢，生意別黃即心安”。

商人們為了這份簡單夙愿，不僅風塵仆仆特意趕來神社祭拜、祈福，拜完正殿還不夠，還要求個木板，繞到神殿后面，心里默默再提醒“惠比壽”一次：えべっさん、頼んまっせ（惠比壽大神，今年拜托了）。

神士們 法事現場

祈福結束以后，神社里的神職人員，會幫忙燒掉商人手中的木板。商人們再求個竹子帶走，名為“福笹”，有“節節高”的寓意，另竹子上掛著銅錢、鯛魚、米袋等吉祥物件，象征著在新的一年里，生財、好運、有米等。

神社內，求“福笹”現場

日本商人的自律，體現在每年“十日戎”到來這天，不求發大財，只為跑去神社求個心安。

我發現，他們特別愛拜神，愛排隊、愛鞠躬、愛祈福、愛買福笹…一項項儀式，十分虔誠地完成，卻并不一味寄托于神仙顯靈，而更像是向神明作出一個交代，奉上一份承諾，接下來正式營業的事務，還是要自己努力完成。

商人們認為，生意的運營，不應只依靠聰明，還要有運氣、時機、與他人為善等，這更像是一種職業自律。

求得“福笹”，又來神社前排隊祭拜的商人

今天我也是純屬湊熱鬧，特意趕去神社里看這些擁擠的人潮和神士們主持儀式，感受這場難得一見的異域風情，純屬圖個新鮮，還是蠻有趣的。

其實，去年在“十日戎”這天，我也來到了神社，看到了如出一轍的此情此景。可對我而言，今年和去年來的觀感和心理感受，明顯不同。

我同樣是看商人們端莊站在屋外，他們連神殿里神位的樣貌都見不到一面，就乖乖鞠躬，然后他們再繞神殿一圈，敲打木板默念，再請來“福笹”，再請求神士“施法”……

“施法”現場

去年我看著他們這些傻傻的行為和舉止，單純是覺得可笑。想吶，這些最為精明的生意人，怎么就輕易迷信上了這些愚昧的東西呢？如此巨大的人事反差，令我感到一幕又一幕的滑稽。

今年，我同樣又看到了相同的情景，仿佛去年那波人的一次重演，反而不覺得他們可笑了。這讓我在當時，突然想到“入鄉隨俗”這個詞來。有些感受和認知的改變，是潛移默化的，我當時，在擁擠的人潮中，心中暗暗驚嘆這種奇妙。

你想啊，我眼瞅著這些自律不貪婪的商人們，眼瞅著收受恩惠卻不怎么辦事的惠比壽大神，眼瞅著這場求真務實，人與神之間的默契感應，我覺得這個世界真奇妙，我覺得這個世界好可愛。

如上圖，惠比壽大神也很親善、可愛。祝福讀到這篇文章的讀者，都發財。

遵照神的旨意，發小財，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