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廣德的她：為國家重大工程節(jié)省了30噸鋼材！

記我國橋梁專家成瑞珠同志

作者徐厚冰

武漢長江大橋，是新中國成立后在“天塹”長江上修建的第一座大橋，是古往今來，長江上的第一座大橋，也是武漢市重要的歷史標志性建筑之一，素有“萬里長江第一橋”美譽，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新中國成立后，工業(yè)家底薄弱、工程師等技術人員匱乏、萬里長江靠輪渡木劃子渡過。建一座長江大橋，何其艱難！一批批20出頭的年輕人前赴后繼，克服如今難以想象的困難，在年輕的共和國實現(xiàn)了這“天塹變通途”的夢想。

于今，武漢市橋梁博物館的展廳之中，陳列著一張照片（見下圖）。畫面里，一位年輕的女同志正專注地查找資料。

相關史料確鑿地顯示，這張照片拍攝于1954年，照片的主人公名為成瑞珠。歲月如白駒過隙，七十余載的時光悄然流逝，在這漫長的歲月長河里，照片中的成瑞珠背后究竟隱藏著哪些不為人知、引人探尋的故事呢？

一、人物簡介

成瑞珠（？-2023），女，安徽省廣德縣誓節(jié)渡（今廣德市誓節(jié)鎮(zhèn)）人，我國著名的橋梁專家、高級工程師。民國著名律師成善吉之女。

1953年畢業(yè)于同濟大學土木工程學院橋梁隧道專業(yè)（為該專業(yè)首屆畢業(yè)生）。1964年主編了《鐵路結構物設計算例石拱橋》。

先后參加了武漢長江大橋、南京長江大橋、黃浦江大橋、黃河大橋（黃河第一橋）等大橋的設計與建設工作，為我國橋梁建設與發(fā)展作出了巨大貢獻。

二、嶄露頭角

1954年1月，武漢長江大橋的初步設計獲正式批復。1955年9月1日，武漢長江大橋正式破土動工。

在大橋正式開工前夕，鐵道部大橋工程局派遣隊伍開展前期勘測、施工設計等工作。成瑞珠同志作為首批技術員，毅然奔赴施工現(xiàn)場。

根據(jù)相關報道所述，身為年輕技術員的她，在開展施工設計工作時，憑借自身專業(yè)知識并結合現(xiàn)場論證情況，果敢地提出了相關建議。“大橋工程局女實習技術員成瑞珠，在對長江大橋上層公路托架進行計算時，提出一項極具建設性的修改建議，為國家節(jié)約了30噸鋼材。”這一事跡充分彰顯了成瑞珠身為當時年輕技術人員，在新中國建設進程中“嶄露頭角”，并作出了不可忽視的重要貢獻。

三、相關報道

1954年12月10日，《人民日報》第二版刊登了《初到工地》一篇報道。該文以人民日報記者陸灝的視角，講述了青年技術員成瑞珠在武漢長江大橋建設工地中，實現(xiàn)成長蛻變的故事——

初到工地

人民日報記者：陸灝

因為是初到工地，一切都是新鮮的。

　　成瑞珠拿了介紹信急急去見段長，可是，段長并沒有馬上決定她做什么工作，他慢吞吞地看她的介紹信，然后請她坐下，還說了幾句類似歡迎她的話。她想：何必來這一套呢，為什么不趕快分配工作？接著，她又被一位工人領到她住的地方去，那是工地上的一間臨時宿舍，地上濕得象潑了水一樣。她一進去，就看見一個女同志正躺在床上看書，她簡直是吃驚地想：在這樣轟轟烈烈的工地，怎么還有人在悠閑地看書呢。

　　她顧不得打開行李就轉(zhuǎn)身要到現(xiàn)場上去。她走過矗立在半空中的高高的扒桿，那扒桿高得好象挨著云彩似的，只見鳥兒在它的腰部飛翔，那比長了幾十年的大樹還粗的鋼筋混凝土管樁，被它輕輕地從岸上吊到河面上去。水上工區(qū)的各種各樣的吊船伸展著奇怪的胳膊，把漢水擠得只露出一條不寬的航道了。

　　她到了第三號墩址，打樁機正噴吐著白蒙蒙的水蒸氣，汽錘有節(jié)奏地擊打著樁帽，發(fā)出震人心弦的吼聲。突然間，有人喊：“出了事故了！”“出了事故了！”

　　管樁還是好好地筆筆直直插在河心里，據(jù)她看來，實在看不出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故。她著急地問一位裝吊工人：“出了什么事故？”那位工人好像沒有聽見一樣，不搭理她。她又繼續(xù)問：“你們這里常常發(fā)生事故嗎？”工人們正在緊張工作，哪里顧得上搭理她，有人瞪了她一眼，她就不敢再問下去了。

　　她從三號墩到四號墩，又坐了小劃子到了漢陽做木沉井的工地。雖然是初到工地，但一股不可遏止的熱情，使她對于工地上的一切東西，都想馬上知道似的。她回到宿舍，天已經(jīng)快黑了。

　　雖然后來她已經(jīng)知道就在今天晚上的十一點鐘，該輪到自己第一次上班，但她仍一直不肯休息。別人告訴她：上夜班的人事先如不好好睡覺，工作的時候會打瞌睡的。這樣，她才被迫躺下來休息。

　　看起來成瑞珠已經(jīng)躺在床上，實際上她的心哪里能馬上平靜下來。她想到就在今天晚上，自己就要正式實習了，渴望了多少年的事業(yè)馬上就要開始了。這多么使人興奮啊！她想著想著，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弄得一張木頭床唧唧格格直響。

　　和她在一起住的同志們，好象猜透了她的心事似的。有個叫小郭的就對她說：“你好好睡吧，到了時間，我可以叫你。”

　　她嘴里答應“好吧”，實際上，她一會兒看看表，一會兒看看表，最后干脆就起來了。

　　小郭看她這種著急的樣子，就問她：“是不是忍不住了？”她微微笑著，披著棉襖，跨出了門檻，就走向工地去。

　　她每次從工地回來，天總是已經(jīng)大亮了，她還要整理整理材料，記記筆記。別人催她睡覺，她總說：“我再連干一個班都行。”事實上，她只要一放下筆，有時連棉衣也不脫，臉上的泥也顧不得擦，一下子就甜甜地打起鼾來睡著了。

　　幾天以后，成瑞珠就一個人擔任打樁的記錄工作了。在她獨立值班的第一天，長得魁梧的裝吊班工長畢云芝知道她是幾天以前才到工地的。他不放心地問她：“你就一個人行嗎？”

　　“行。”小成嘴上雖然這樣說，心里感到有點不自然。

　　果然，有一次，像煙囪那樣粗的管樁插入河心以后，突然迅速地沉了下去。她趕緊用鋼尺很快量了一下，發(fā)現(xiàn)管樁沉落已經(jīng)超過標準了。

　　此刻，值班工程師沒有在現(xiàn)場，整個三號橋墩異常的寂靜，只聽見漢水的激流發(fā)出嘩嘩的響聲。工人們都看著她，好象都在等待她回答。她的心不由地突突的跳著，神經(jīng)很緊張，實在有點心慌意亂。她盡可能做得象老練的樣子說：“不打了，把送樁拔出來。”

　　“你的意見算數(shù)不算數(shù)？”畢云芝問她。

　　這一問，真又把她難住了。她想：自己的決定對不對呢？她懷疑自己剛才的計算是不是正確。她又忙著重復地計算了一遍，結果和剛才仍舊一樣。她有了信心，好象有把握地說：“對！應該拔出來。”雖然是這樣，可是手里還捏了一把汗。

　　正在這時候，值班工程師金雄來了。她平常對金雄很平常。可是，今天見了他，卻顯得特別親切。

　　“小成，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金雄見工作停止了，他問。

　　她把剛才的情形告訴了金雄。問：“要不要拔送樁？”

　　金雄沒有立刻回答她。他在計算了以后，告訴她說：“對！應該拔。”

　　成瑞珠高興得幾乎要唱起歌來。她想：這是一件多么值得紀念的事啊！

　　下班以后，她碰見了支部書記。支部書記問她：“這幾天工作得怎么樣？”

　　“好極了。”她把夜間發(fā)生的那件事告訴了支部書記。她得意地說：“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作了決定。”

　　好象是支部書記對她“第一次決定”的反應并不很熱烈。“這是對的。”支部書記說：“不但如此，還應該善于和他們商量，做他們的小學生。”

　　這話對于小成當然并不是新鮮的。一九五三年夏天她在上海同濟大學結構系畢業(yè)的時候，教師們和同學們都給她們說過很多類似這樣的話。她到工地上來，也的確并沒有忘記。例如她為了想和工人打成一片，從來不忸忸怩怩，總是大大方方地和工人們在一起有說有笑。她寧肯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幫助工人們寫信。有的工人家庭經(jīng)濟上發(fā)生了困難，她可以節(jié)省下自己的薪金慷慨地幫助別人。有時候，她還帶著姑娘們特有的溫柔，去幫助工人們拍去身上的塵土。她想到要做的，她都努力地熱情地去做；但她自己也總隱隱覺得她還不能完全懂得他們。他們心里想的和她自己想的，有時候，總還不大一樣，她和工人之間還總是缺少些什么似的。

　　有一次，正當她值夜班，管樁的樁帽被打破了。那是三月天氣，夜晚在河面上更顯得寒冷，人要是站著工作，一會兒腿就凍麻了。因為等木工們修樁帽，裝吊工人一時無事可做，他們就拾起一些零碎木頭，在漢水岸邊烤起火來。成瑞珠馬上想到：這正是和工人們聯(lián)系聯(lián)系的好機會呢。

　　她走上前去，工人們讓了一個空地方給她烤火，他們依然各說各的，對于她的到來，好象誰也沒有關心。她想說些什么，一時又想不起說什么好，本來在學校里并不是不會說話的成瑞珠，這時候反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雖然是人們并沒有注意她，她自己卻覺得很難堪。憋了好長時間，她才說了一句：“同志們，你們辛苦了。”

　　這句話，好象誰也沒有聽見似的。工人們?nèi)耘f還是繼續(xù)在說關于打破樁帽的事。她再想說第二句話，一時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怎么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了。這時候，裝吊班工長畢云芝走了過來，他招呼大家說：“同志們，天快亮了，咱們?nèi)椭鷦e的班工作吧。”大家一聽，馬上都站起來，跟著他走了。

　　在木沉井浮運前，它的兩面需要捆上排架。工人和她發(fā)生了一次爭論。

　　小成從力學的理論上分析，覺得值班工程師說過的意見是對的；而工人們則堅持自己的意見，他們認為他們的做法更為安全。

　　爭論的焦點是：小成認為鋼繩捆在排架和木沉井的外邊是對的；工人們以為應該捆在它的里層。

　　雖然是小成費了很大的力量說了許多書本上說過的理由，但結果還是無法充分說服工人們。最后，她讓大家停止了工作。她說：“我去問問工程師再說。”

　　她坐上小劃子，順著漢水到了第五號橋墩的指揮所。

　　值班工程師鄒義章聽取了小成的報告。他說：“從理論上講，捆在外面比較安全；但捆在外面很容易脫出，這樣安全就等于零。所以工人們的意見是對的，應該按照工人們的意見進行。”

　　小成一聽，她想：剛才我是執(zhí)行你的決定，現(xiàn)在你又改變了意見，可是我回去怎么說呢？

　　她從第五號橋墩的指揮所走出來，心里就開始盤算怎么回去交代。是說工程師原先說錯了，難道自己就沒有一點責任了嗎？說自己有缺點，工人們能原諒自己嗎？

　　她快走近木沉井的工地，工人老遠都在望著她，她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她雖然竭力地壓抑著自己，但她的臉上不由得淡淡地浮上了一層紅暈。等到快走近大家跟前的時候，她就邊笑邊說：“你們對了，我錯了。”

　　工人們哪里就能罷休。他們說：

　　“是你讓我們停了半小時，要你賠償。”

　　“你光相信你自己，一點也不相信我們。”

　　“你不相信我們，以后我們也不相信你了。”

　　還是工長畢云芝幫她解了圍。他笑著說：“算了吧，她剛從學校里出來，原諒她吧。”

　　一直到下班，在回宿舍的路上，大家還是你一句，我一句，說個不停。這一件事情，好象把工人們激怒了。

　　從木沉井工地回到宿舍去，要乘小船渡過漢水。這時正是枯水季節(jié)，從河岸到船上，要走一段又陡又軟的跳板。那個剛才批評得她很厲害的工人，這時趕快把手伸給她，說：“小心點，我來扶著你走，可別摔跤。”他拉著她的手，象走獨木的浮橋似的，幫助她走到了船上。

　　木沉井的浮運工作要開始了。為了試探河道位置的深淺，工人們做了一個角鐵的架子，要在今天晚上放入河底去。

　　這一夜，天墨黑，下著大雨。雨象滾滾的漢水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流過一樣。她看見有一個工人沒有穿雨衣，她馬上把自己身上的雨衣脫下來給他，他不要，她固執(zhí)地一定要給他披在身上。在這寒冷的冬末，一會兒，她的身上就一點點干的地方也沒有了。

　　看到工人們已經(jīng)把角鐵的架子快弄好，她馬上記起工程師囑咐過她：要在角鐵架上涂些紅漆的記號，以便了解河底的深淺。要是在過去，她一定又要叫起來，讓他們知道角鐵要涂紅漆，馬上停止手里的工作。這一次，她想：我去把紅漆拿來，自己把它涂上就解決問題了。

　　她乘上了一只小劃子，要到河那邊去，她剛一登上船，就有人喊：“小成，小成，你沒有穿雨衣。”馬上拖輪上就有人把雨衣給她遞過來。

　　她拿了漆筒回來。說是走回來的，還不如說是爬著回來的。路上的爛泥陷得有膝蓋那樣深，她的長筒膠鞋里灌滿了泥漿，這只腳還沒有拔出來，那只腳又陷進去了。有時要加上手的力量才能使自己向前移動。下坡的時候，地上滑得象抹了油一樣。頭發(fā)一直淌水，好象是被水龍頭在沖洗著。

　　她提了漆筒回到了木沉井工地，工們們已經(jīng)把十八公尺高的角鐵架子下入漢水了。她著急，就喊裝吊班長：“老畢，老畢，有問題。”

　　老畢聽完了她說的劃線的事兒。他說：“你早給我們說，我們可以停下來。”

　　“現(xiàn)在怎么辦呢？”

　　“現(xiàn)在，”老畢看了看鐵架。他說：“事情當然還是有辦法的。”他指著鐵架繼續(xù)說：“那鐵架上的洞，距離相等。知道有多少洞吃了多少水，水位的深淺就可以計算出來了。”

　　成瑞珠這才如釋重負。她想：怎么我又忘記和你們商量商量呢。

　　下班以后，老畢送小成到宿舍門口。這位平常看來性格暴躁，今年已經(jīng)四十七歲的老裝吊工看到小成全身濕得象河里撈出來的一樣，他疼愛地說：“小成，你等一會把濕棉衣給我，我們宿舍有炭火，我回去幫你烤一烤。”

　　小成答應著，一股溫暖的感情鉆進她的心頭，她走進房間去，同宿舍的人都已經(jīng)起床了。她們看見小成被雨水淋得這種樣子，有的就拿干衣服給她換，有的就關心地問她：“小成，昨天晚上夠嗆吧。”

　　她什么時候也是這樣充滿著戰(zhàn)斗的熱情，什么時候也是這樣胸懷開朗，對于面前的困難一無所懼，她一面用手比劃著，一面說：“可有意思呢。雨鞋里裝滿了水，一踩吱吱地響，人象浸在河里一樣，身上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老畢卻在門口等急了。他大聲喊道：“小成，小成，你的濕棉衣不想烤干它了嗎？”

【編后語】

自參加武漢長江大橋建成之后，成瑞珠同志又陸續(xù)投身于南京長江大橋、黃河大橋等多座重要橋梁的設計與建設工作。

在長達數(shù)十年的職業(yè)生涯中，她作為我國橋梁事業(yè)發(fā)展的重要參與者與見證者，始終堅守崗位，從不計較個人得失，不追逐功名利祿，一心撲在祖國的橋梁事業(yè)上，默默耕耘，宛如橋梁的基石，穩(wěn)固而堅定，值得我們永遠銘記與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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