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泛舟漢江，即興寫下一首贈詩，是寄語也是獨白，值得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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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提到孟浩然，我們總會想到他那些名氣很大的朋友，如詩佛王維，詩仙李白，還有被譽為七絕圣手的王昌齡，等等。

孟浩然終身未仕，大多數時間都生活在襄陽和鹿門山，相比于以上的朋友，他與布衣之交的交往更為頻繁。

比如同鄉友人辛諤、丁鳳、朱大應等，而隱居鹿門山的王迥，與孟浩然關系更是相當密切，為交誼深摯的好友。

”家在鹿門山，常游澗澤水“，王迥，號白云先生，是一位隱居的高士，與孟浩然是志同道合的鄰居和友人。

彼此志趣相投，還比鄰而居，所以交往自是較他人要多一些，二人常一起游歷山水，詩酒唱和，度過許多快意時光。

”憶與君別時，泛舟如昨日“，這首《登江中孤嶼贈白云先生王迥》，即是孟浩然寫給王迥的思念之作，是寄語也是獨白，甚是感人。

悠悠清江水，水落沙嶼出。
回潭石下深，綠筱岸傍密。

鮫人潛不見，漁父歌自逸。
憶與君別時，泛舟如昨日。

夕陽開返照，中坐興非一。
南望鹿門山，歸來恨如失。——唐 孟浩然《登江中孤嶼贈白云先生王迥》

簡譯：

江上碧波蕩漾，清澈的江水緩緩流淌，水位退去后，露出小島和沙洲。

那回旋的深潭在大石下顯得深不可測，岸邊綠油油的細竹子長得茂密。

傳說中的鮫人潛在潭底看不見蹤影，漁父唱著棹歌，顯得如此地安逸。

睹物思人，不由得回想起與你分別的時候，泛舟的情景就像昨天一樣。

此時，斜陽向晚，我獨坐在孤島上，沐浴在夕陽的余暉中，興致無窮。

我向著南方遙望隱居的鹿門山，只恨自己在外流連太久，歸來時太晚。

賞析：

孟浩然出生在書香之家，祖上有產業，襄陽城外的澗南園就是他的田產物業，四十歲后謀仕不遇，他又在鹿門山開辟了一處隱居之所。

澗南園位于襄陽城南的峴山腳下，漢江西岸，鹿門山位于襄陽市襄州區（原襄陽縣）東津鎮，漢江東岸，兩者隔漢江相望，孟浩然常駕舟往返。

而《登江中孤嶼贈白云先生王迥》詩中的“江中孤嶼”，則是指澗南園附近漢江中的一個小島，“沙嶼”即沙灘和小島，泛指小沙島。

彼時，孟浩然獨游漢江，面對江山勝景，心有所悟，想起昔日與王迥同游的美好時光，對友人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遂寫下此詩。

悠悠清江水，水落沙嶼出。
回潭石下深，綠筱岸傍密。（一）

詩的前四句寫漢江之美，開篇便為讀者徐徐展開一幅疏朗有致水墨長卷，起筆極淡，卻極有分量。

水位退去，沙洲顯露，江流平緩，意境清冷而開闊，這種“水落石出”的秋江景象，既是實寫，也暗含著詩人歷經世事后的澄明心境。

而當詩人將視線拉近，目光落在江中的幽潭和岸邊的綠竹上時，彼時的那份清冷和蒼翠，又足以讓心生寧靜眼生明媚。

那幽不可測的深潭，一如詩人內心深處未被世俗擾動的沉靜，而岸邊密生的綠竹，則恰似他對隱逸生活的堅守，縱使無人知曉的角落，也獨自繁茂。

鮫人潛不見，漁父歌自逸。
憶與君別時，泛舟如昨日。 （二）

“南海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績，其眼能泣珠”，關于神話傳說中的鮫人，西漢文學家張華在其《博物志》中如此描述。

如美女，能泣珠，能織綃，如此神秘的鮫人，終究不過是傳說而已，就如詩人歸隱前所追求的入仕理想，終究是一場空。

所謂“鮫人”般的高位，終究虛無縹緲，倒是漁父的歌聲，透著真實的自由，而充滿煙火氣的隱逸生活，才是觸手可及的幸福。

前者是遙不可及的理想，后者是觸手可及的生活，與其在那看不見的“鮫人”世界里苦苦追尋，不如在“漁父”的歌聲里安放身心。

與其說，這是孟浩然求而不得后的無奈釋然，倒不如說是其大徹大悟后的通透，所以他筆鋒一轉，急于想把自己此刻的心情分享給好友。

可友人不在身邊，不禁心生黯然，昔日泛舟同游的畫面又浮現眼前，而分別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好像就在昨天一樣。

這種“如昨日”的錯覺，極言友情之深、記憶之切，詩人也更迫切希望與其重逢，不止訴說思念，還有自己的豁然開朗。

夕陽開返照，中坐興非一。
南望鹿門山，歸來恨如失。（三）

詩的最后兩句寫心胸開朗后的怡然自樂，和迫不及待的歸心，將對友人的思念寫到了極致。

彼時，斜陽向晚，夕陽的余暉將江面染成了金紅色，波光粼粼，像鋪了一層碎金子，詩人獨坐孤嶼，心中的感觸波瀾起伏。

這“非一”兩個字用得極妙，它即包含了對美景的陶醉和對友人的思念，還暗含對時光流逝的無奈，以及對身處江湖之遠的落寞。

夕陽雖美，卻近黃昏，興致雖濃，卻是獨賞，不如歸去，回到鹿門山，與友人寄情山水，詩酒唱和，何其快哉！

其實，這“恨”并非怨懟，而是遺憾，鹿門山有先賢遺跡，有好友相伴，自己卻在外流連了那么久，虛度了許多光陰，想來怎不遺憾呢。

后記：

孟浩然詩，總有絲絲縷縷縷的清涼縈繞，南亭念辛大，他詩曰“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山中待丁大，他詩曰“松月生夜涼，風泉滿清聽”。

而在《登江中孤嶼贈白云先生王迥》中，他則將那一抹清涼進行到底，水是清的，竹是清的，心也是清的，他置身這一片清涼之中，守住了內心的凈土。

孟浩然這首詩，如一幅流動的山水畫，用最平淡的語言，畫出了最深的孤獨，也寫下了最真的友情，所以，這不僅是寫給友人的寄語，更是詩人在仕隱之間的自我獨白。

參考文獻：

《孟浩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