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風起,月色如水。一間舊房里,燈火微微。
有時,我們會爭執,為碎銀幾兩,為飯后一杯茶冷了,為孩子的電話是否該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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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高了,我的話也硬了。窗前的花,都為我們屏息。
可這一切,都真實,牢牢地,在我們之間生了根。
年輕的時候,總以為感情要轟轟烈烈,最好你儂我儂,無風無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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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才知道,天長地久,是柴米油鹽里的細水,從不停止,也不喧嘩。
哪一家的生活不是窄路相逢,有時眉目帶霜,有時溫聲軟語?我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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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心里裝滿了家務瑣事。左手是賬單,右手是藥丸。
許多時候,我們吵架,其實吵的也許只是一點怨氣。吵著吵著,眼角的皺紋卻又深了一層,頭發又白了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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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變化,只有對方最明白,因為歲月都是一起挨過來的。
有時候,吵完架,他氣喘咻咻背過身,我往廚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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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里的湯還在咕嘟,他的碗,卻提前盛好。
其實那句關心,從來不需要說出來。桌上的飯菜,不就是堅決留下的誓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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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談離婚像喝水一樣容易,只恨人生太短,錯過不敢將就。
而我們這些人,走過半個世紀,誰還能大步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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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從不是新衣裳,洗舊了,磨破了,更合身,更舒坦。
彼此在一起,是習慣,也是依靠,是看山看水后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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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記性淡了,脾氣見長,但心軟得厲害。總想讓老伴身體好一點,心情順一點。
早晨出門,他叮囑少喝涼水;晚上回來,我遞給他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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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簡單,是日子打磨出的,每一絲柔軟,都是半生包容后的收獲。
我們相互嫌棄過,嫌她嘮叨,嫌他固執,可冷靜下來,還會不自覺地伸手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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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節的時候,一起逛超市。買一籃子的菜,她夾起我的胳膊,我看見她腳步依舊輕快。
原來再多爭執,也擋不住兩個人同框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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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和朋友聊天,說起家里誰厲害,誰管得多,最后都笑了。
因為我們都懂,到了這把年齡,珍惜的不是面子,而是共過風雨后,還能夠拌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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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命運,歲月早安排。吵吵鬧鬧,是煙火氣,也是余生的安全感。
有人與我爭論三餐四季,有人和我一同背倚沙發,分享黃昏的寂靜,已是老天給的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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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和老伴吵架,不會輕言離婚。
因為她是我的另一半,是仗劍走過青春,熬過患難以后,還能端起一碗熱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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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與留下的故事,說來說去,無非是人生繞了千萬步,最終還是想到那個人,想等她一道歸家。
生活總是柴米油鹽,桌上有熱氣兒,身旁有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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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粗糙,謝天謝地,她不離開,我也不走遠。
如果吵架是劫,守著就是緣。長路漫漫,唯愿攙扶走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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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也好,平順也罷,紅塵終究只想,有她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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