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筆跡留在作業本上,旁邊是散落的空藥板,外婆推開房門時,女孩已面色青紫,100粒心臟藥片被這個六年級的孩子吞下。
“我好累,我不想醒過來了。日復一日的學習,好累好累,一直不會寫的英語單詞。”12歲的女孩許諾(化名)在結束生命前,留下了這張字條。她因腸胃炎請假在家,卻在房間里服下了外婆整整100粒治療心臟病的藥物。
這張紙條和空藥瓶被發現時,一場持續至今的家庭悲劇與教育反思開始了。2025年10月,法院一審駁回其母親要求學校及老師承擔責任的訴訟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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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生吞了外婆的心臟藥
悲劇發生在一個江蘇農村家庭。2024年2月的某個周一,因為腸胃炎不適,六年級學生許諾請假在家休息。
她當時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母親馬繁星因闌尾炎在外地治療。傍晚,外婆聽到樓上傳來異常聲響,急忙上樓查看,發現孩子面朝下趴在地上,臉色青紫。
旁邊的垃圾桶里,有一個剛開封不久的空藥瓶,里面本該有整整100粒心臟藥物。
在孩子的房間里,家人發現了那張寫在作業本上的字條,字跡稚嫩卻沉重:“媽媽對不起......一次作業不寫就要去的辦公室......我受不了,回來還要被你們嘲笑胖,我累了,別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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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眼中的陽光女孩
在母親馬繁星的記憶中,女兒活潑開朗,兩人幾乎無話不談。孩子出生于2012年10月1日,父母在2018年離婚后,都未再婚,也沒有其他小孩。
“我們考慮女兒的心情,從離婚到女兒離世,我們倆都沒有再婚。”馬繁星說。
孩子甚至會給同學準備禮物,曾叮囑媽媽:“能不能多買一份?我有個同學,爸爸媽媽不在家,沒人送她禮物。”她語文好,愛寫小說,在故事里把媽媽塑造成“穿著牛仔短裙、綠色長靴,扎著高辮子”的漂亮女主角。
事發前幾天,母女倆還一起捧著西瓜坐在樹下聊天,孩子問:“媽媽你怎么這么喜歡梔子花呀?”一切看似平常。
教師“再也不額外輔導學生了”
英語老師趙言在事發后第二天早上6點接到班主任電話,得知了這個消息。這位老師剛剛接手這個班級不到一個月,對許諾的印象是“很愿意跟我聊”,還主動表達過“想好好學英語”。
對于遺書中提到的“辦公室”,趙老師解釋,自己從未單獨叫許諾來辦公室,每次都是叫好幾個同學一起,“一共就叫她來過三四次”,主要是花幾分鐘輔導作業或詢問原因。
這位定向師范生曾獲鎮優秀教師獎,一直認為“鄉下很多六年級的孩子基礎弱,但我從未放棄。”事件發生后,她最終選擇離開學校,甚至沒有帶走自己的電腦。
她說:“我再也不額外輔導學生了,該我做的我一絲一毫不會少,但額外的工作我一絲一毫不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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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駁回家長全部訴求
2024年11月,馬繁星起訴了孩子就讀的小學和英語老師趙言。她認為女兒長期遭受侮辱和體罰,不堪重負而自殺,學校未盡到管理保護職責。
除了要求賠償,她還請求撤銷此前與學校簽訂的一份《調解協議書》。協議中,學校基于“人道主義”給付2萬元慰問金,家屬同意不再追究。
2025年10月30日,當地縣法院作出一審判決,駁回馬繁星的全部訴訟請求。
法院認為,孩子自殺的“時間、空間均與學校、老師的教學管理行為之間無直接關聯,學校對孩子在家服藥自殺的行為和后果亦難以預見和防范。”
判決指出,導致孩子自殺的因素是多元的,包括學業壓力、被“嘲笑”的心理壓力等。
悲劇的多種維度
這起事件引發了廣泛的社會討論。許多網友認為,那句“回來還要被你們嘲笑胖”可能是壓垮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遺書中“你們”具體指誰,成了羅生門。母親認為指的是回到班級后同學的嘲笑,校方則認為更可能是指回家后家人的評論。
教育焦慮與身材羞辱的雙重壓力,可能是真正壓垮孩子的千斤重擔。孩子表面活潑,可能是怕讓大人失望;不敢說難過,是怕被誤解為懶惰。
孩子的內心世界,可能遠比外表看起來復雜。那份“懂事”和“開朗”,有時可能是一種善意的偽裝,她們選擇獨自消化壓力,將微笑留給他人,將疲憊藏于心底。
難以彌合的溝通鴻溝
這起悲劇中最令人痛心的,或許是各方之間的溝通隔閡。母親馬繁星始終認為,學校從未進行過家訪,也沒有老師主動溝通孩子在校情況。
學校則表示,“剛開學,不可能學生一有問題就聯系家長,我們會先與學生溝通。”
孩子離世一年后,2025年10月,她生前的同學們在雨中踩著泥濘,自發去墳前看望,懷里揣著寫給她的信。此情此景,令家人既感動又心碎。
“孩子自殺身亡是家長、學校、老師、同學等所有人均不愿發生的悲劇。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法院在判決書中這樣寫道。
這場悲劇沒有簡單的“罪人”,它更像是一張由多重壓力、微妙關系和溝通失效交織成的網。
每一次回家,外公外婆總會下意識抬頭望向二樓的窗戶,仿佛下一秒,外孫女的笑臉就會從窗口探出。而在另一個地方,一位曾經滿懷教育熱情的老師,也永遠離開了她熟悉的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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