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建新
華夏民族自古敬土如神,事農為本,看重葉落歸根。在晉南的旅途中,我數(shù)次被根植于民族血脈中的這些傳統(tǒng)文化所感染。
在萬榮縣廟前村瀕臨黃河的崖臺上,聳立著華夏后土信仰的祖庭后土祠。相傳遠古時軒轅黃帝已在此掃地為壇,祭祀土地之神。漢武帝把這里升格為皇家寺廟,漢、唐、宋朝的9位帝王24次在此祭祀后土。
在遠離萬榮縣城的太趙村內,坐落著國內年代最早、規(guī)格等級最高的祭祀農神后稷的稷王廟。
走進后土祠和稷王廟,我很自然地想到“皇天后土”這個詞,想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一代代先民。他們創(chuàng)造了后土、后稷這類民族特色鮮明的神祇,這份信仰既是對天地自然的崇拜,也是對養(yǎng)育華夏民族的土地農耕的敬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走出后土祠和稷王廟,我對腳下這片土地和民族歷史的認知,再次得到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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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洞縣大槐樹尋根祭祖園,我領略了“后土”的另一層含義。“問我祖先在何處,山西洪洞大槐樹。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樹下老鴰窩。”明洪武年間開始的數(shù)次大規(guī)模移民,讓洪洞大槐樹成為無數(shù)移民后裔的尋根之地,也成為承載他們宗族記憶和故土情懷的尋根象征。起初那里僅有幾株老槐樹(現(xiàn)僅存二、三代槐樹),如今已擴建成規(guī)模宏大的尋根祭祖園。
我們夫婦的祖籍地山東,是當年洪洞移民的主要遷居地之一。從導游的講解中我進一步得知,“背手”“解手”這些從小耳熟能詳?shù)慕蟹ǎ约拔覀兊哪_小趾趾甲的裂紋,竟都源于當年移民的遭遇。我們倆的姓氏均不屬于人口大姓,但在供奉著1230個移民先祖姓氏牌位的祭祖堂內,與我們同姓的兩個移民先祖姓氏牌位,竟在同一個供櫥內相鄰。工作人員說姓氏牌位的擺放是隨機的,而我們卻被這冥冥中的隨機再次觸動,莊重地上香叩首,表達深深的敬意。
在解州關羽故里,沁水柳宗元后人聚居的柳氏民居,陽城清朝重臣陳廷敬的故居皇城相府,以及因王實甫的《西廂記》而大名鼎鼎的普救寺等,我從不同側面感受到這片土地的悠久、厚重與綿長。
細雨中,我們來到蒲州古城黃河東岸,游覽因大唐詩人王之渙的那首名作而享譽天下的鸛雀樓。“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乘電梯直達頂層,沿外環(huán)廊觀景,可惜雨乍歇,遠處一片混沌。正在我們郁悶之際,老天似乎幫忙,把厚厚的云層扯薄,不遠處的黃河被涂上一抹亮色,如金絲織就的飄帶。兩天后我們在后土祠旁的高崖上,再次遠眺黃河。陽光穿透黑云,射出強弱不一的光束,黃河如王母娘娘用銀釵劃出的一道天河,閃爍著縱貫南北,把大地一分為二,近景工筆,遠景潑墨,如一幅雄渾壯闊的風景大寫意,鋪展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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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晉南的穿行中,友人老董特地駕車走了兩段沿黃觀光公路。與黃河下游的地上懸河不同,這段河水被牢牢束縛在幽深的晉陜峽谷間。公路沿河畔的山勢隨高就低,忽而靠近河岸,飛奔的汽車與湍急的河水背道而馳;忽而又繞上山巔,深谷中黃河似練,時隱時現(xiàn)。公路沿途設有多處停車點,我們幾次下車休息,漫步河畔危崖之上,或俯看腳下水涌浪急,似聞激越的琵琶;或遠眺河道轉彎,猶賞舒緩的古箏。若不是急著趕路,真想坐下來靜靜地多看會兒。
當然,在晉南看黃河,最佳處還是吉縣的壺口瀑布。本已過了觀瀑的最佳期,然而北方少有的連綿秋雨,讓壺口瀑布有了汛期的氣勢。我們走下景區(qū)的中巴車,還沒看見黃河,耳旁已傳來隆隆水聲;看到黃河還未見瀑布,如煙的水霧已告知其所在;接近瀑布尚不及看清,漫天水霧已如細雨撲面而來。
是啊,自由浪漫的黃河,從寬闊平坦的高原滾滾而來,一下涌進狹窄的晉陜峽谷,本就憋屈難耐,鬧嚷不休。待奔至壺口,再次跌進陷阱般崎嶇深溝,怎能不抓狂,不暴怒,不嘶吼。于是,它用濁浪滔天、驚濤拍岸的喧囂,發(fā)泄心中的不滿;用排山倒海、雷霆萬鈞的氣勢,展示積蓄的能量。壺口的黃河就是一條桀驁不馴的巨龍,呼風喚雨,摧枯拉朽,攪它個地動山搖,呼嘯著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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