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去世后，遺孀胡友松被送去農場，周總理：放不了嗎

1969年1月30日午夜，78歲的李宗仁咽下最后一口氣。29歲的胡友松還沒反

應過來，厄運就已經降臨了。追悼會剛結束，有人就把她從西總布胡同的公館趕

了出來。

這個曾經陪李宗仁走完最后三年的女人，轉眼成了無處可去的孤魂。

1966年3月，郭德潔病死在北京。李宗仁當時75歲，回國不到一年，老伴就走了。秘書程思遠看著老長官整天悶悶不樂，急得不行。找個人照顧他吧，這事得辦。

消息傳到胡友松那兒，她正在積水潭醫院當護士。27歲，未婚，出身復雜——據說是影星胡蝶的私生女，但這事說不清楚。養母是軍閥張宗昌的姨太太，解放后日子不好過。胡友松從小就沒感受過什么家庭溫暖，長大后想換個工作，托朋友張成仁幫忙打聽。

沒想到這一打聽，把自己的命運徹底改了。

第一次見面，李宗仁就拽住她的手親了一口。胡友松嚇得臉都紅了。吃完飯，李宗仁塞給她一個紅包——300塊錢。1966年的300塊，夠普通人半年工資了。

第五次見面，李宗仁直接攤牌：小胡姑娘，你能不能跟我結婚？

胡友松整個人都懵了。她才27歲，眼前這個人75歲，能當她爺爺。但她沒當場拒絕，只說給我半個月時間考慮。這半個月里，消息傳到了周恩來那兒。周總理的態度很明確：中國沒有私人秘書制度，要娶就明媒正娶，只要女方同意。

1966年7月26日，兩人在李公館辦了婚禮。李宗仁高興得不得了，把結婚照沖洗了好多張，每張背面都寫上"這是我的夫人胡友松"，寄給國內外的朋友。

新婚當晚，胡友松一個人在房間里哭了。她不停地問自己：這難道就是我的歸宿嗎？我還不到30歲，將來的路該怎么辦？

外人看來，這婚姻荒唐。但李宗仁對她是真好。

兩人分床睡，李宗仁每晚都要過來看她，給她掖被子。怕吵醒她，光著腳在地板上走。有一次胡友松肚子疼，醫生說吃南瓜籽，李宗仁就坐在那兒一顆一顆嗑，嗑到深夜手都腫了。

胡友松慢慢被打動了。這個老頭雖然年紀大，但給了她從小缺失的那種被人疼愛的感覺。她開始真心實意地照顧他，調理他的飲食，陪他說話。李宗仁還教她畫畫，拿出齊白石、徐悲鴻的真跡讓她臨摹。

兩人甚至計劃過要生個孩子。李宗仁帶她去醫院檢查婦科，還問她：月事還來嗎，懷孕了沒有？

但好日子只有兩年半。

1968年8月，李宗仁查出直腸癌。到了1969年1月，已經沒救了。病危那天，他握著胡友松和秘書尹冰彥的手說：我能回來死在自己的國家里，了了一件最大的心愿。他斷斷續續交代后事：那些書送給廣西圖書館，書畫送給政府，酒送給毛主席和周總理。

1月30日午夜，李宗仁走了。胡友松在骨灰盒上寫下"李宗仁先生千古"。周恩來握著她的手說：李先生逝世了，以后你有什么困難，國家會照顧你的。

但這句話很快就成了空話。

追悼會一結束，胡友松就被人從公館趕了出來。她搬到東四南小街一處破舊的四合院，三戶人家擠在一起住。鄰居看她的眼神都不對，指指點點，說她是舊軍閥的姨太太，是資產階級少奶奶。

更糟糕的還在后面。1970年，她被扣上"港臺特嫌"的帽子，送到湖北沙洋的五七干校。

消息傳到周恩來那兒。總理生氣了。他質問有關部門：難道連一個胡友松都不能放行？這話聽起來像問責，實際上是給經辦人遞臺階。

1972年5月，胡友松終于回到北京。她化名王曦，進了北京無線電元件九廠當檢驗工。后來又調到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直到1989年退休。

整整三年，她在農場熬過來了。周恩來沒有直接否定組織的決定，但在執行層面留了個口子，讓她有了活路。

李宗仁臨終前交代的事，胡友松一件都沒忘。

從1969年到1982年，她把李宗仁的8萬多元私人存款和國家發放的13.7萬元生活費，全部上交國庫。那些線裝書《二十四史》捐給廣西圖書館，銅像和歐米茄金表好好珍藏，連李宗仁前妻郭德潔留下的一箱首飾都完整上交了。

1985年退休后，她開始學畫。畫梅花，畫牡丹。1995年，她在北京廣濟寺皈依佛門，法號妙惠居士。她不想再嫁了，這輩子就這樣了。

1996年8月，臺兒莊的領導找到她。他們花了好大力氣才打聽到她的下落——因為她改名叫王曦，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就是胡友松。臺兒莊人民對她特別熱情，這讓她重新感受到了被愛的溫暖。

1998年，她正式定居臺兒莊。當地政府給她安排了別墅，她推辭不了，只好住下。每年清明節，她都以李夫人的身份去祭奠丈夫。

她在晚年重新估量了自己和李宗仁的感情。年輕時覺得他半夜光腳進屋蓋被子太吵，后來卻總想起他嗑南瓜籽給她治肚子疼，嗑到深夜手腫了的情景。當初是被迫服從組織安排結婚，年老后反而說自己作為李先生名正言順的妻子很自豪。

2008年初查出直腸癌。做了手術也不見好轉。11月18日住進海島金山寺，11月25日下午6點，她安詳離世，終年69歲。

床頭放著佛經，旁邊壓著李宗仁送給她的《臺兒莊大戰回憶錄》。臨終前她立下遺囑，把全部財產都捐了出去。

李宗仁的兒子李幼鄰曾公開說：我父親最后的日子是她照顧的，我感謝她，她是咱李家的人。

周總理當年說的"放不了一個胡友松"，或許早就不只是針對個人的庇護。他堅持讓李宗仁明媒正娶而非雇個秘書，表面上是守舊的禮節，實際上是給這段特殊的婚姻賦予制度性的尊嚴。

胡友松用39年守寡，用一生守住了承諾。有些放手，正好是為了讓歷史能夠被銘記得更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