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七年四月,開封府炸鍋了。
那個把大宋朝搞得天翻地覆、每天都在熱搜榜上下不來的“拗相公”王安石,一夜之間被神宗皇帝擼了官,發配去當了江寧知府。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新舊兩黨權斗的又一次慘烈洗牌,但如果你有機會翻翻王安石當時的工資條,絕對會驚得下巴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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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在朝堂上叱咤風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宰相,他在被罷免之前的正式編制——也就是“本官”,居然僅僅是個正四品的禮部侍郎。
啥概念?
這就好比一家世界五百強企業的CEO,天天在媒體上指點江山,結果一看人事檔案,這哥們的職位填的是“業務二部副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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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宋史,容易被那些花里胡哨的官名繞暈。
其實你只要記住一個詞,就能瞬間看懂大宋三百年的官場邏輯,這個詞叫“勞務派遣”。
沒錯,趙匡胤老家建立的這個大宋朝廷,本質上就是個巨大的“勞務派遣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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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王安石,還是后來的司馬光、蔡京,這些名頭嚇死人的宰相、樞密使,再怎么牛氣沖天,在趙家皇帝眼里,統統都是臨時工。
宋朝的官制里有個極其雞賊的設計,叫“寄祿官”與“差遣”分離。
寄祿官就是你的本官,決定你領多少錢、穿紅袍還是綠袍;而差遣,才是你真正干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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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在宋朝,從來不是一個擁有鐵飯碗的“職位”,它就是個臨時的“差事”。
皇帝今天看你順眼,把你從四品官的位置上“借調”過來,掛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牌子,你就是宰相;明天看你不爽了,牌子一摘,你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該回原來的四品崗位就回去蹲著。
這種“高職低配”的玩法,被趙家皇帝玩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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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漢唐,宰相那是實打實的一品大員,動宰相就是動國本,皇帝都得掂量掂量。
但在宋朝,宰相的品級可能連個看大門的都不如。
為啥大家總覺得宋朝沒一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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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品那是給死人或者快死的老頭子準備的榮譽勛章,真正干活的,全是低品級的高管。
這么做的好處顯而易見:老板炒員工魷魚,完全沒有心理負擔,連賠償金都不用給。
這種制度不僅僅是用來折騰宰相的,它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每一個試圖擠進體制內的讀書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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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跟現在的職場一模一樣,雖然大家都在一個寫字樓里加班,但你是外包,我是正編。
絕大多數通過科舉或者恩蔭進入官場的底層官員,一輩子都困在“選人”的泥潭里。
他們要熬過漫長的“四等七階”,要像集郵一樣湊齊五份高官的推薦信,才有一線希望轉為“京官”。
這中間的難度,不亞于今天讓你從送快遞干到區域總監。
而那些天之驕子——進士們,雖然起點高,一上來就能跳過“選人”階段,但他們面臨的是另一種維度的鄙視鏈。
在宋朝官場,有一種只有圈內人才懂的傲慢:進士看不起雜流,清流看不起干活的。
最經典的場面發生在熙寧年間。
那時候黃河決堤,神宗皇帝急得團團轉,想派司馬光去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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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更何況是你個濃眉大眼的司馬光?
結果這哥們脖子一梗,死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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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沒辦法,皇帝只能派了個太監程昉和一個恩蔭出身的宋昌言去干。
臟活累活干完了,司馬光跑去視察,指手畫腳挑了一堆毛病。
這就是宋朝官場的真實寫照:干活的永遠是“臨時工”和“雜流”,背鍋的也是他們;而那幫清流進士,只負責站在岸上指點江山,順便還要嫌棄干活的人姿勢不優雅。
說到這里,不得不提宋朝官制里那個最大的BUG——宦官。
歷朝歷代防太監像防賊一樣,唯獨宋朝,居然把太監用成了“特種兵”。
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唐朝的太監那是掌握禁軍、能廢立皇帝的怪物;明朝的太監是批紅蓋章的秘書;只有宋朝的太監,那是真刀真槍上戰場的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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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貫之所以能封王,不是因為他會拍馬屁——雖然他也很會——而是因為他真能打。
他在西北跟西夏人死磕,在南方剿滅方臘,實打實的戰功擺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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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吹噓宋朝“不殺士大夫”,以為那是趙匡胤立下的什么神圣祖訓。
其實翻開史料你會發現,這純粹是后人的一廂情愿。
趙家皇帝殺起人來,從來沒手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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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期的張穆、郭玘,到后來高宗趙構腰斬宋齊愈、殺太學生陳東,刀刀見血。
真正把“不殺士大夫”變成潛規則的,不是皇帝的仁慈,而是官僚集團的集體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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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朝那次著名的“晁仲約事件”就是分水嶺。
晁仲約當知軍時遇強盜,為了保命花錢買平安。
這在任何朝代都是通敵大罪,絕對值得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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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范仲淹站出來了,他當時那個態度翻譯過來就一句話:“如果我們今天開了殺戒,將來皇帝殺順手了,咱們誰也跑不了!”
這哪里是講仁義?
這分明是“職場互保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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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朝官場形成了一個奇特的生態:只要你混進了“士大夫”這個圈子——通常意味著你是進士出身,且混到了侍制以上的貼職——你就擁有了免死金牌。
哪怕你貪污受賄、誤國殃民,頂多就是流放,過幾年還能換個馬甲回來繼續當清關,啊不,清官。
這種生態最終導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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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致了“異論相攪”的極端化。
皇帝為了皇位穩固,故意在朝堂上安插兩撥死對頭。
你想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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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用你,但我同時留著一幫保守派專門惡心你。
趙頊難道不知道舊黨在阻礙變法嗎?
他當然知道。
但他更害怕王安石變成曹操。
所以,他看著兩派斗得你死我活,看著冗官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看著效率低下的機構疊床架屋。
因為只有在混亂和低效中,那個掌握著所有官員“勞務派遣合同”的皇帝,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那些為了國家前途熬白了頭的“王安石們”,在皇帝眼里,不過是隨時可以替換的零件。
當你明白了這個道理,再看宋朝那些光怪陸離的官制,看那些一品不如三品、太監能封王、宰相像走馬燈一樣換的奇葩現象,一切就都合理了。
這哪里是什么“難以理解”的官制,這分明是封建帝王心術的巔峰之作。
熙寧九年,心力交瘁的王安石第二次罷相,退居金陵。
那一年他55歲,頭發全白了,唯一的兒子也死在了任上。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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