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用糾結“扶不扶”了嗎

衛健委發言人介紹說根據《民法典》第184條，自愿緊急救助造成損害，救助人不承擔民事責任。以后不用糾結“扶不扶”了。

之所以強調這一條，是因為此前發生過“救人卻被追責”的真實事件——做心肺復蘇把人肋骨壓斷了，你攤上事了……

而用“扶不扶”這個大家會心一笑的“代稱”則是因為具有相似內核的“彭宇撞人案”。當時法官的金句被廣為傳播“不是你撞的你為什么扶”……

無論此事真假以及后續定調如何，總而言之“扶不扶”被編成小品還上了春晚，成為了一種深刻的社會集體記憶，它用來指代那種“做好事卻被傷了心”的同類型公共事件。

這種做好事卻被傷了心的事情，還有另一個更加為人熟知的名稱：

訛人。

有些壞人，不管是臨時起意還是有意蓄謀，總之通過各種公共陷阱將公民困住，營造一種“你攤上事了”“你必須負責”“破財可免災”的丑陋敘事，嚴重傷害全社會的公序良俗，而這種事情之所以長期盛行，背后的實質則是因為法治不彰、有法律但難執行，壞人通過設置受害者人設對好人進行道德綁架，從而達到違法獲利的目的。

前面我們說了，其實有法律，但是難執行。

難在哪里呢？

難在一直以來的法律法規沒有明確一個基本的現代法律原則：

疑罪從無。

對于有嫌疑的當事人，如果沒有法律上認可的明確證據證明你確實做了一件事，或者證明你的動機是好的，或者這些證據的獲取程序存在瑕疵，那么哪怕全天下都知道是你做了這件事，法律也不能認定你犯了罪。

這樣的法律很顯然是想要做到“不冤枉一個好人”，潛臺詞是哪怕放過一千個壞人。

而我們的社會一直以來奉行的是：

有罪推定。

在民事糾紛里，如果你被某些人一口咬死說你做了某件錯事，比如你撞了她，那你百口莫辯。最后鬧到法庭，在雙方證據都不充分的情況下，法官就有可能說出“不是你撞的你為什么扶”——這就是經典的有罪推定。

默認嫌疑人就是真兇，默認一個公民有作案動機——你施救是因為你內疚——而不是你高風亮節，你助人為樂……盡管這些價值觀都是社會一直在正面倡導的，但實際運行中，給人造成了“你信你就傻逼了”的殘酷后果。

這時候再回想一下近期出圈的法律界權威所說的“人均違法”這個概念，這背后的邏輯是不是就都串起來了？

默認每個人都有做壞事的動機，一旦不幸陷入糾紛，那你就是被帶著有色眼鏡去審視的。

那可不就人均違法嘛，再加上“嚴格立法、普遍違法、選擇執法”的某種潛在邏輯，相當于把自由裁量權無限放大了，普通人可以說時刻處于危險的邊緣。

我昨天寫了一篇文章，被刪除了，理由是違反了《互聯網安全法》——你看，這篇文章違法了，可這件事除了對賬號流量可能有影響，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影響。你在日常生活中即便不寫文章，但你開車、你說話、你開玩笑、你……你的每個動作都有可能違法，雖然對生活沒有實質影響，但這就是一種事實上的“人均違法”。

過去我們總說如果有人污蔑你，你不要自證清白，而是應該反唇相譏，把矛頭轉向對方，比方一個人說你撞了我，你不應該說我沒有，而是應該說，不，是你撞了我……

聽起來像個段子，其實是很多聰明的公民、身經百戰的公民在殘酷的社會奮斗中摸索出來的寶貴經驗，雖然這很荒唐，但它也許真的管用。

現在，從頂層設計來看，也越來越意識到這樣不行，大家只想當個好人，這是人之為人的基本道義需求，看到弱者想要幫一把，看到同類遭殃想要掉眼淚，這都是很正常的，怎么能通過一種不合理的叢林法則將這樣的基本道義逼進絕路呢？

所以——在施救過程中哪怕真的給被救者造成了傷害，你也無需負責，不用擔心被訛。

但是僅僅明確了這一種情況，是不是真的可以不用糾結“扶不扶”指代的各種訛人場景呢？

當然不夠，遠遠不夠。

只有整個底層邏輯從有罪推定變成疑罪從無（真的改變而不是名義上疑罪從無實際上有罪推定），到那時，才真的可以不用糾結扶不扶，可以放心大膽做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