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可楊 每經編輯:魏官紅
時隔一年多公開露面,王小川再度表明百川智能(以下簡稱百川)在醫療賽道深耕的決心。
2025年4月,王小川在全員信中曾反思稱,過去兩年百川戰線過長,接下來將收縮戰線、押注醫療AI(人工智能)。
“跟大家重新建立連接,之前被罵慘了。”2026年1月13日下午,再度出現在媒體面前,王小川對包括《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在內的媒體記者笑著說道,“我們從第一天開始就想做醫療,但被裹挾以后干了很多醫療以外的事情,現在吸取教訓,每個新人都要直接面試,看一看是不是想做醫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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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經媒資庫
行業的風向正在發生變化。近日,OpenAI(美國人工智能研究公司)正式上線Health(健康、醫療)能力,Claude(由美國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開發的大型語言模型家族)發布醫療計算與Agent(智能體)相關技術,國內外頭部模型公司密集進入醫療場景。王小川判斷,醫療這一大模型皇冠上的明珠,已經開始進入應用范疇,“我們現在沒有能力開拓多條戰線,所以選擇只做醫療這一件事情”。
談行業痛點:供給不足與結構失衡
王小川首先將醫療行業的核心問題,歸結為“供給不足”和“結構失衡”。
王小川認為,好醫生不夠是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正因為供給端的不足,互聯網時代并沒有真正解決醫療的根本痛點,而大模型的出現,讓AI醫生成為可能。
“大家可能在2023年還不太相信,但到2025年已經開始有感覺了。”王小川認為,醫療是大模型皇冠上的明珠,大模型的醫療能力一定要超過醫生本身的水平。
與此同時,醫療體系中長期存在醫患不平等問題。“醫療是少有的受益方和決策方分離的行業。患者是受益方,醫生是決策方。”王小川認為,在現有體系下,患者往往只能被動接受結論,難以真正理解診療邏輯、方案差異與風險權衡。
王小川并不認同AI取代醫生或AI只是輔助醫生的二分法。“更重要的是醫患之間權利的讓渡,醫生把權利逐步讓渡給患者。”他認為,AI的價值在于填補醫患之間的信息鴻溝,讓患者能夠真正明明白白地看醫生。
在王小川看來,隨著AI能力提升,決策權逐步向患者讓渡是趨勢,但他強調,這并不是“動醫生的蛋糕”,而是醫療關系的結構性變化。“醫生可能給出兩個方案,一個保守,一個激進,或者三個醫生給出的每個方案都不一樣,應該選擇哪個?我們的(AI)醫生足夠強,能夠補充各種信息,把解釋做好,患者和醫生的關系在這個時代會發生變化。”
在宏觀層面,他還指出中外醫療體系的一個關鍵差異。一些發達國家長期實行家庭醫生制度,醫療行為大多發生在基層;而在我國,患者傾向于直接選擇三甲醫院,導致醫療負擔持續加重。
“今后一個大的趨勢就是(醫療)場景會發生變化。”王小川認為,隨著AI進入個人生活,很多輕癥和日常健康問題將不再依賴基層醫療機構,而是轉向居家場景,“居家會成為自己醫療活動的陣地”。
在這一邏輯下,所謂強基層,不再僅僅指社區醫院,而且是包括居家診療能力的整體提升。
談技術路線:符號與語言才是中軸
在技術路線問題上,王小川的態度同樣鮮明。
針對“多模態是主戰場”的主流觀點,王小川明確表示自己從第一天就不認同這個觀點。“我們2023年就提到語言是自己的中軸。”
王小川認為,ChatGPT(一款聊天機器人程序)真正帶來的震撼在于AI掌握智力,即把具體問題抽象化的能力,“符號才是核心,類比即智力”。
王小川將自然語言、數學語言和代碼語言統一歸為形式語言。“之前的數學家講過數學是用相同的事情刻畫不同的事情,所以符號和語言才是中軸。”他認為,截至目前,評判某個公司的模型能力強不強都是以符號作為基礎,可用性很強并不代表智力很高。
具體到醫療領域,王小川指出,當前醫療領域的大量問題,本質上是決策問題,“如果只是圖像問題,那看片子就夠了”。
根據他的判斷,未來醫院的影像解讀,很可能由專門的小模型完成,而這些結果被符號化以后,再交由語言模型進行推理工作。“感知模型和認知模型需要結合,最近還有胰腺癌平掃CT模型,相比智力模型屬于‘樹上掛著的小葉子’,不是主戰場。”
這也是他反復強調圖像識別不等于智力的原因。“我們強調技術紅利是發生在智力上,不是發生在圖像識別上,圖像識別不代表智力,只是做題家手里的活兒。”
圍繞數據問題,王小川的觀點同樣具有爭議性。“大家總是把數據當回事,懂這件事、有錢做這件事才是關鍵,市面上有500多個垂直醫療模型,我認為他們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模型,所以不要被他們影響。”
他并不認同高質量院內數據決定模型上限的看法,王小川認為,智力是本質問題,而非為了彌補數據不足的備選方案。“數據很重要,但在大模型行業沒有成功案例,大家都搞錯了。大家都在提數據很重要,但只是傳閱的概念,沒有人做成功過。”
在他看來,語言模型更多依賴的是可遷移的知識體系,更多來自論文而非原始數據本身。“把醫院的高質量數據轉化成為知識,然后在論文里面萃取這些信息才是關鍵。這跟上一代的圖像方法是不一樣的,圖像不是搬出來的,知識是搬出來的。”
他進一步指出,真正的核心并不是數據來源,而是評測體系和訓練方法。“讓醫生幫助我們生產模擬患者的評價體系,跟數據訓練模型是兩件事情。”
談未來規劃:上半年將推兩款產品
在場景選擇上,王小川反復強調一個判斷:未來醫療大模型巨大的增量在院外,而不在院內。
“院內更多的是做手術、掛水的地方……(院內)空間本身是有限的。”在他看來,把AI引入病歷系統、質控流程,并不是未來的主流方向,而是“隔山打牛”。
“最重要的是直接幫到患者。”王小川認為,過去一代醫療AI產品,是以醫生為中心的服務模式,距離AI的本質是遠的。“我們老是說患者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責任人,但AI都是幫醫生的,不是幫患者的,總是‘隔山打牛’,這樣做對嗎?”
百川選擇了一條更加明確的To C(面向消費者)路徑。王小川透露,2026年上半年,百川將會入場,推出兩款產品。
在商業化上,他并不回避收費問題。“只要能夠幫助患者產生輔助決策的價值,就可以收費。”無論是直接向患者收費,還是通過服務包整合醫療資源和藥械,在他看來都并非難題。
在監管邊界上,王小川態度謹慎。“我們不會越過紅線,不會去做本身的診斷或者給出處方,但可以做輔助工作。”百川的定位,是幫助患者理解信息、權衡方案、參與決策,而不是替代醫生下結論。
談及百川的護城河,王小川將其總結為三點:模型領先一代、切入高價值嚴肅場景以及堅持與大廠不同的創新節奏。“大創新靠小廠,小創新靠大廠,必須切入我們認為有高價值的事情,共識不是我們優先的突破點,而大廠更多的是注重共識,路線圖和產品形態是不一樣的。”
被問及出海問題時,王小川直言百川一定會出海,“不能出海的醫療公司不是好公司”。
另外,當被問及對近期智譜與MiniMax(一家通用人工智能科技公司)先后上市的看法,王小川表示,這兩家上市的公司是踩在通用模型的技術紅利和國家對科技扶持的基礎上。AI醫療同樣屬于目前大模型競爭的重要力量,只是相較于通用模型需要的時間更長,因此,百川未來同樣也會走上上市(IPO)的道路。
“只是時間上會晚一點,我們希望自己的商業模型可能更優一些,包括收入跟成本之間的結構,因此我們認為還有個一兩年的準備時間。”王小川表示。
最后,王小川提及了他最初進入這一領域的動機。他回憶自己早年研究天氣預報與基因組學時,對生命復雜性與規律性的長期好奇。
“生命比天氣預報還復雜,憑什么背后有規律?所以我花時間去研究,總想找到背后的數學模型,現在就需要數據驅動,而語言模型能夠解決智力問題,這就是我最初的動力。”王小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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