攜程踩了哪些“紅線”？

經濟觀察報 記者 錢玉娟 陳月芹

1月14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通報，根據前期調查，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對攜程集團有限公司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壟斷行為立案調查。對此，攜程回應，公司將積極配合監管部門調查，全面落實監管要求。

經濟觀察報獲悉，1月12日前后，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調查組到攜程上海總部展開調查。

一位接近監管部門人士告訴經濟觀察報，市場監管部門近一年來收到了來自地方監管部門、企業等層面的投訴，反映攜程等在線旅游平臺（OTA）涉嫌要求商家“二選一”、自動調價等違規行為。

將攜程涉嫌壟斷公開化的其中一個標志性事件，是云南省旅游民宿行業協會于2025年11月21日公開了一份文件《關于啟動OTA不正當競爭反壟斷維權工作的決定》。

該文件稱，近年來，協會接到多個會員單位投訴，反映攜程等個別OTA平臺利用其市場支配地位，對云南民宿行業實施了包括但不限于“二選一”霸王條款、單方面隨意漲傭、設置不公平交易條件、屏蔽流量等不正當競爭行為。

1月14日，簽發上述文件的云南省旅游民宿行業協會會長賀雙全向經濟觀察報表示，2025年，協會收到云南當地酒店民宿商家們的反饋，稱OTA平臺違背相關市場規則和反壟斷要求，尤其存在利用市場支配地位讓商家“二選一”的行為。云南省旅游民宿行業協會接到反饋后，先和法務對接確認相關事實，最終協會決定對攜程等OTA平臺反壟斷行為展開調查。

云南省旅游民宿行業協會由云南省文旅局文化和旅游廳主管，于2023年12月注冊成立。截至2026年1月，旗下會員有近7000家酒店民宿單位。

“我們主要是做證據收集。”賀雙全透露，早在會員企業反饋前，協會已經掌握了一些OTA平臺涉嫌壟斷的證據，由于會員單位商家們對“反壟斷”的理解有差異，協會一直在做證據篩選工作。

賀雙全稱，商家的投訴主要提及攜程要求特牌商家“二選一”，“攜程平臺的業務經理會口頭溝通商家，要求其下架在其他OTA平臺的產品”，但攜程對其他金牌商家或普通商家沒有強制“二選一”要求。

此前，部分地方監管部門也對涉旅平臺涉嫌不正當競爭行為頻頻出手。2025年8月，貴州省市場監督管理局對攜程等五家涉旅平臺企業進行約談，對涉事平臺可能存在實施“二選一”、利用技術手段干預商家定價、訂單生效后毀約或加價、價格欺詐、哄抬價格等問題進行通報。

同年9月，鄭州市場監督管理局對攜程進行單獨約談，稱經調查核實，攜程存在利用服務協議、交易規則和技術手段對平臺內經營者的交易及交易價格進行不合理限制的問題，并對攜程下達《責令改正通知書》。

賀雙全稱，OTA行業數據統計口徑很多，協會檢測到的樣本數據顯示，包括特牌民宿在內的酒旅特牌商家在攜程獲得的在線流量超60%。他認為，這可能導致一些創新的小平臺或個性化的旅游服務平臺的流量被抹殺。“很多平臺沒有辦法獲得商家入駐的資格，優質商家不能自主在其他平臺展示。”

監管之下，攜程也進行了相應的調整。2026年1月5日—6日，攜程調整掛牌展示規則，客戶端上針對酒旅商家的“金牌”（金色大拇指）、“特牌”（紅色大拇指）標識全面下線，掛牌與非掛牌酒店的呈現不再有視覺差異。此前，“金牌”和“特牌”標識是對酒店等級的一個認證。

一家攜程金特牌民宿負責人向經濟觀察報反映：“攜程業務經理告知我們，金/特牌商家在攜程App上的標識只是被隱藏，所有的權益和流量不變。”

該民宿負責人稱，攜程的獨家協議在酒旅圈內不是秘密，攜程對特牌商家提出的要求是，“美團、飛豬等OTA以及抖音等平臺都不能上”，對金牌商家則要求“價優”——攜程價比全網低5%，這與攜程內部一套名為“調價助手”的動態算法系統相關。

該民宿負責人稱，攜程的這個算法系統會實時爬取美團、飛豬等平臺的同城同房型價格，一旦發現商家在其他平臺的價格低于攜程，系統會自動觸發調價機制，直接修改商家的后臺掛牌價或通過降低權重、取消補貼等手段，實現“全網最低價”。

“一旦商家讓攜程沒有價優，就會觸發調價。平時平臺的這套算法系統并不會胡亂調整商家的價格體系。”上述民宿負責人介紹，這種自動調價行為在行業內被稱為“價格鎖死”。

該民宿負責人透露，攜程的業務經理會線下口頭要求特牌商家，不能在攜程以外的其他平臺進行銷售。這一口頭規定，與賀雙全從協會會員處收集到的線索一致。賀雙全表示，口頭的“二選一”要求比落到排他協議紙面里更難取證。

一位長期關注反壟斷領域的律師向經濟觀察報表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第十九條的規定，一個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達到二分之一的，可以推定經營者具有市場支配地位。

根據交銀國際測算數據，截至2024年底，攜程在核心的酒旅市場GMV（商品交易總額）市占率已達56%。如果將其戰略投資的同程旅行（市占率約13%）計算在內，“攜程系”合計占據了國內OTA市場近70%的份額，遠超對手美團（約13%）、飛豬（約8%）及抖音（約3%）。

（作者 錢玉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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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玉娟

TMT新聞部記者 長期關注并報道TMT領域的重大事件，時刻保持新聞敏感，發現前沿趨勢。擅長企業模式、人物專訪及行業深度報道。 重要新聞線索可聯系qianyujuan@eeo.com.cn 微信號：EstherQ138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