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3億遺產后,我回家給妻子謊稱欠下500萬
律師把那份價值三億的遺產文件推到我面前時,我的手在抖。
不是激動,是恐懼。深埋心底三十年的恐懼,像蟄伏的毒蛇突然蘇醒。
簽字筆懸在紙上,墨跡未落,我眼前閃過的卻是妻子吳心悅的臉。
那張平日里笑罵由心的臉,若知道我身懷巨富,會變成什么樣?
我想起母親當年攥著父親最后一點撫恤金奪門而出的背影。
想起酒桌上薛高杰醉醺醺的冷笑:“這世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字,終究簽了。
走出律所時,黃昏的光把城市鍍成金色。三億,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也包括結婚七年的枕邊人嗎?
我必須知道答案。
一個卑劣的念頭在心底瘋長——如果我沒有這三億,反而欠下五百萬巨債呢?
她會是什么反應?
這個測試很危險,我知道。可若不試,余生每夜睜眼看見的,都將是猜疑的深淵。
晚上七點,我推開家門。
廚房飄來紅燒排骨的香氣,那是她最拿手的菜。電視里放著綜藝節目,笑聲很吵。
“回來啦?”吳心悅從廚房探出頭,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
“嗯。”我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手心全是汗。
她擦著手走出來,眉眼彎彎:“今天發工資,我買了你愛吃的排骨。對了,媽說周末讓咱們回去吃飯……”
我打斷她:“心悅,我出事了。”
空氣突然安靜。
綜藝節目的笑聲變得刺耳。她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像逐漸干涸的水漬。
“出什么事?”她問,聲音很輕。
我深吸一口氣,把排練了無數遍的謊言,一字一句吐出來:“我替人擔保,那人跑了。現在,我欠了五百萬。”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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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收到那封掛號信,是周二下午。
快遞員站在公司前臺,讓我簽收。發件方是“黎昕律師事務所”,燙金字體在白色信封上格外醒目。
我第一反應是詐騙。我一個普通職員,月薪八千,房貸還沒還完,律師找我做什么?
拆開信,只有一頁紙。措辭嚴謹客氣,邀我前往商討“魏世昌先生遺產繼承事宜”。
魏世昌。
這個名字在記憶深處泛起點漣漪。父親生前好像提過,有個遠房叔公早年下南洋,后來發了財。
但我從沒見過這位叔公。父親去世得早,母親改嫁后,和老家親戚都斷了聯系。
“遺產”二字讓我心跳加速。可理智很快壓住那點僥幸——能有多少呢?十萬?二十萬?
夠把房貸提前還一部分吧。
我按照地址找過去。律所在市中心最貴的寫字樓,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
前臺小姐核對我身份證時,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我被領進會議室。長桌對面坐著一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西裝筆挺,面前攤著厚厚的文件夾。
“韓俊悟先生?我是沈黎昕。”他起身握手,手掌干燥有力,“請坐。”
我拘謹地坐下,環顧四周。這間會議室比我家客廳還大。
“魏世昌先生于上月十五日在新加坡去世,享年七十六歲。”沈律師開門見山,“根據遺囑,您是主要繼承人。”
“主要……繼承人?”我喉嚨發干,“我能繼承多少?”
沈律師推過來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資產清單,密密麻麻的數字讓我眼花。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個匯總數字上。
三億。人民幣。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然后抬起頭,聲音發飄:“沈律師,這……是不是弄錯了?”
“我們已經做過三次核實。”沈律師語氣平靜,“魏老先生沒有直系后代,您是他在國內血緣最近的親屬。”
“可他為什么……”我語無倫次,“我們從來沒見過。”
沈律師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律師的冷硬。
“魏老先生是個很特別的人。”他說,“他一生未婚,白手起家攢下這份產業。選您做繼承人,自然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這需要您慢慢理解。”沈律師重新戴上眼鏡,恢復公事公辦的表情,“不過,繼承有條件。”
我的心一緊:“什么條件?”
“第一,三年內不得公開您繼承遺產的事實。第二,遺產將分期轉入您的賬戶,第一筆五千萬會在手續完成后到賬。”
“為什么分期?”
“這是魏老先生的安排。”沈律師頓了頓,“他說,錢來得太快,容易讓人迷失。他希望您有時間適應。”
我靠回椅背,腦子里亂成一團。三億,分期,保密……
“還有,”沈律師補充,“魏老先生希望您用這筆錢做些有意義的事。具體如何定義‘有意義’,您自己決定。”
離開律所時,天色已暗。
我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周遭人聲鼎沸,卻覺得異常孤獨。口袋里揣著那份遺囑復印件,薄薄的幾頁紙,重如千鈞。
手機響了。是吳心悅。
“什么時候回來?菜要涼了。”她的聲音透著日常的煙火氣。
“馬上。”我掛斷電話,站在十字路口。
綠燈亮了,人流涌動。我卻邁不開步。
如果她知道我有三億,會怎么樣?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在心底最陰暗的土壤里,開始生根發芽。
02
接下來一周,我過得渾渾噩噩。
白天在公司處理瑣碎工作,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吳心悅察覺出我的異常。
“你最近怎么了?”周四晚上,她躺在我身邊,側過身看我,“老心不在焉的。”
“工作累。”我背對她。
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過來碰我的肩膀。她的手很暖,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
“要是太累,就請假休息幾天。”她說,“錢少掙點沒事,身體要緊。”
我鼻子突然一酸。
結婚七年,她跟著我沒過過什么好日子。當初她媽反對,嫌我窮,嫌我沒出息。
是她梗著脖子說:“我看中的是他這個人。”
可現在,“這個人”有了三億,卻不敢告訴她。
“心悅。”我轉身面對她,“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突然有很多錢,你會怎么樣?”
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笑了一聲:“很多錢是多少?中彩票了?”
“就……很多。”
“那好啊。”她語氣輕松,“先把房貸還了,再給爸媽換套帶電梯的房子。媽腿腳不好,爬樓太累。”
“然后呢?”
“然后?”她想了想,“存起來唄。咱們又不會花錢。哎,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我重新平躺,“睡吧。”
她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我卻睜眼到天亮。
周五,沈律師約我第二次見面。
這次是在一家安靜的茶室。包間里熏著檀香,古琴曲若隱若現。
“手續基本辦妥了。”沈律師遞給我一張銀行卡,“第一筆五千萬,已經轉到這張卡里。密碼是您身份證后六位。”
我接過卡。很輕的一張塑料片。
“魏老先生還有一封信給您。”沈律師又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有火漆印章。
我拆開信。
信紙是宣紙,毛筆字蒼勁有力:“俊悟侄孫:見字如晤。你我未曾謀面,留此信時,我已知時日無多。錢財乃身外物,能助人,亦能毀人。望你善用此財,莫負我托。另,人心難測,縱是至親至愛,亦需時間驗證。慎之,慎之。魏世昌絕筆。”
最后八個字,像針一樣扎進眼里。
縱是至親至愛,亦需時間驗證。
叔公是在提醒我什么?還是他這一生,也被至親至愛傷過?
“沈律師。”我抬起頭,“我叔公……是個怎樣的人?”
沈律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魏老先生一生謹慎。”他說,“生意場上爾虞我詐見多了,對人難免多幾分戒心。但他不是冷酷的人——否則也不會把遺產留給您。”
“他還有別的親人嗎?”
“有。但最后選的是您。”沈律師看著我,“他說,沒見過面的親人,反而干凈。沒有恩怨,沒有算計。”
這話讓我心頭一震。
沒有恩怨,沒有算計。可我和心悅呢?七年夫妻,早就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這算干凈,還是算糾纏太深?
“對了。”沈律師又說,“魏老先生囑咐,關于遺產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您的家人。”
“為什么?”
“為了您好。”沈律師意味深長地說,“錢這種東西,有時比刀子更傷人。”
離開茶室,我把那張卡插進ATM機。
輸入密碼,查詢余額。屏幕上跳出一長串數字,我數了三遍。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五千萬,真的在那里。
我拔出卡,手心全是汗。不是興奮,是恐慌。
就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突然被扔進深海。四周都是水,卻不知道哪邊是岸。
手機震動。是薛高杰。
“老韓,周末有空沒?幾個朋友聚聚,老地方。”
薛高杰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做點小生意,總愛在酒桌上吹噓自己的“成功學”。
我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卻改了主意:“行。”
我需要聽聽別人的聲音。哪怕是虛偽的、夸夸其談的聲音。
至少那樣,能讓我暫時忘記這張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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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的聚會在一家川菜館。
我到的時候,薛高杰已經到了,還有另外兩個不太熟的朋友。
“老韓來了!”薛高杰熱情地招呼,“就等你了。坐坐坐。”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
薛高杰又開始講他的生意經,說最近接了個大單,能賺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有人問。
“三百萬!”薛高杰得意地晃著酒杯,“不過這錢啊,來得快,去得也快。我老婆昨天還跟我鬧,說要換車。”
“嫂子那是跟你撒嬌呢。”旁人附和。
“撒嬌?”薛高杰嗤笑,“你們不懂。女人啊,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要是哪天破產了,她跑得比誰都快。”
這話像根刺,扎進我心里。
“不能這么說吧。”我端起酒杯,“夫妻一場,總有感情的。”
“感情?”薛高杰湊過來,滿嘴酒氣,“老韓,你太天真了。我告訴你,這世上最經不起考驗的就是感情——尤其是拿錢考驗。”
旁邊有人打圓場:“老薛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薛高杰拍拍我的肩,“老韓,你跟弟妹感情好,我們都知道。但那是現在——你沒窮過,也沒富過。等真到了那一步,你就明白了。”
那晚我喝了不少。
散場時,薛高杰摟著我的肩,說送我回家。
“老韓,說真的。”他壓低聲音,“你要是有機會發財,千萬別讓女人知道太多。她們啊,心思活絡著呢。”
我推開他:“心悅不是那種人。”
“但愿不是。”薛高杰笑,“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是我血淚教訓。”
我獨自站在街邊等車。
夜風一吹,酒醒了大半。薛高杰的話在耳邊回響,和叔公信里那句“人心難測”重疊在一起。
吳心悅是什么樣的人?
這七年,她跟我擠在六十平的老破小,上班、做飯、打掃,日復一日。
我加班到深夜,她總是留一盞燈。
我生病發燒,她整夜不睡,用濕毛巾給我擦身。
可如果她知道我有三億呢?
那盞燈,那份照顧,會不會變成別的東西?
就像母親當年對父親。父親在世時,他們也算恩愛。可父親工傷去世后,母親第一時間想的,是獨吞那點撫恤金。
那時候我十歲,躲在門后,看她跟爺爺奶奶吵架。
她說:“這錢是我應得的!我還年輕,帶著孩子怎么過?”
爺爺奶奶罵她沒良心。
她哭著說:“良心能當飯吃嗎?”
后來她改嫁了,帶著那筆錢。把我留給了爺爺奶奶。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錢面前,感情很脆弱。
打車回家,已經快十一點。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我摸黑上樓。走到家門口,發現門縫里透出光。
推開門,吳心悅坐在沙發上打瞌睡,電視還開著。
聽到動靜,她驚醒:“回來了?喝酒了?”
“嗯,一點。”我換鞋。
她起身去廚房,端出一碗醒酒湯:“先喝了,不然明天頭疼。”
我接過碗,湯還溫著。
“以后少喝點。”她坐在旁邊,“薛高杰那人,說話沒譜,你別什么都聽。”
我小口喝著湯,沒說話。
“對了,媽今天打電話,說爸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嘆氣,“住院又要花錢。我明天取點錢送過去。”
“要多少?”
“先拿兩萬吧。不夠再說。”
兩萬。對從前的我來說,是一筆需要猶豫的數字。可現在,只是銀行卡余額里微不足道的一點零頭。
“我來出吧。”我說。
她看我一眼:“你哪來的錢?這個月房貸還沒還呢。”
我啞口無言。
是,我現在有錢了,卻不能告訴她。
這種割裂感讓我窒息。
“我找同事借點。”我編了個謊。
“別借。”她搖頭,“欠人情不好。我這兒還有點私房錢,先頂上。”
私房錢。她攢了多久?買菜時討價還價,衣服只買打折的,化妝品用最便宜的。
那一瞬間,我幾乎想脫口而出:不用了,我有錢了,有很多很多錢。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薛高杰的話,叔公的信,母親當年的背影……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變成一道堅固的墻。
“心悅。”我放下碗,“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突然欠了很多債,你會怎么辦?”
她愣了一下:“欠多少?”
“很多。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那就慢慢還。”她最后說,“還能怎么辦?夫妻不就是一起扛事的嗎?”
她說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我心上。
那一刻,我分不清自己是感動,還是更深的懷疑。
如果她知道是三億,而不是欠債,還會說“慢慢還”嗎?
04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個分裂的人。
白天在公司,處理瑣碎的文件,和同事討論下個月的績效考核。
晚上回到家,吃著吳心悅做的家常菜,聽她嘮叨菜價又漲了。
一切如常。
除了我口袋里那張有五千萬的銀行卡。
還有心里那個瘋狂滋長的念頭:測試。
我必須知道,吳心悅愛我這個人,還是愛我能給她帶來的生活。
薛高杰說得對,我沒窮過,也沒富過。現在富了,卻不敢讓她知道。
那不如,先讓她以為我窮了——窮到欠下巨債。
這個想法很卑劣,我知道。
每次看到心悅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我都會產生強烈的愧疚。
可那種對人性本能的懷疑,像毒藤一樣纏繞心臟,越勒越緊。
周三晚上,沈律師約我第三次見面。
這次地點選在遺產中的一處不動產——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頂層公寓。
電梯直達二十八層。門開,眼前是整面的落地窗,城市夜景一覽無余。
“這層樓現在是您的。”沈律師遞給我鑰匙,“魏老先生生前偶爾回國,就住這里。”
公寓裝修極簡,卻處處透著昂貴。真皮沙發,實木地板,墻上的畫看著像真跡。
“估值大概三千萬。”沈律師說,“如果您想出售,我可以安排。”
“不用。”我摸著冰涼的鑰匙,“先放著吧。”
我在公寓里轉了一圈。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多是歷史和哲學。桌上有一張老照片,是年輕的魏世昌,站在一艘輪船前,意氣風發。
這個素未謀面的叔公,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他留給我三億,也留給我一個難題:如何面對突然改變的人生,以及身邊最親近的人。
“沈律師。”我轉過身,“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用這筆錢測試一個人,您覺得妥嗎?”
沈律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很銳利。
“測試誰?”
“我妻子。”
茶壺里的水開了,咕嘟咕嘟響。沈律師不緊不慢地泡茶,動作優雅。
“韓先生。”他倒了兩杯茶,“魏老先生留遺產給您,是希望您過得好,不是給自己添堵。”
“我只是想確認……”
“確認什么?確認她愛的是你,還是你的錢?”沈律師放下茶壺,“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我要提醒您,人心經不起試探。尤其是用謊言試探。”
我握緊茶杯,滾燙的杯壁灼著掌心。
“可如果不試,我心里永遠有個疙瘩。”
“試了,疙瘩可能更大。”沈律師看著我,“您想過后果嗎?如果測試結果不如您意,您怎么辦?離婚?那這三億,就成了你們婚姻的掘墓人。”
“如果結果好呢?”
“那您就欠她一個天大的道歉。”沈律師語氣嚴肅,“用謊言去驗證真心,這本身就是對感情的褻瀆。”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可心里的執念已經生根,不是幾句話能拔除的。
離開公寓時,沈律師最后說:“韓先生,您有三天時間考慮。如果想動用第一筆資金,隨時聯系我。但如果要做決定——尤其是關乎婚姻的決定,請慎重。”
回到家,已經九點。
吳心悅在陽臺晾衣服,哼著不成調的歌。
她最近心情不錯。上周末帶她媽去醫院,醫生說病情穩定了。雖然花錢,但人沒事就好。
“回來啦?”她扭頭看我,“吃飯沒?鍋里還留著湯。”
“吃過了。”我脫掉外套,坐在沙發上。
她晾完衣服走過來,挨著我坐下。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混著一點點油煙味。
“俊悟,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她語氣有些猶豫。
“你說。”
“我們公司最近有個去上海培訓的名額,半年。”她看著我,“領導問我想不想去。培訓完,有機會升主管。”
我心頭一緊:“你想去?”
“機會挺好的。”她低頭玩手指,“就是……要去半年。家里就你一個人。”
“那就去。”我說得很快,“機會難得。”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有驚訝:“你……真這么想?”
“嗯。”
其實我不想。這半年,我本可以告訴她遺產的事,我們可以換大房子,買新車,她不用再辛苦上班。
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你該有自己的發展。”
她看了我很久,突然笑了:“算了,我不去了。”
“舍不得你唄。”她靠在我肩上,“半年太長了。而且你那么不會照顧自己,我不在,你肯定天天吃外賣。”
我心里五味雜陳。
她想留下,是因為舍不得我。可我卻在計劃著如何測試她。
“心悅。”我聽見自己說,“其實我最近……遇到點麻煩。”
她立刻坐直身體:“什么麻煩?”
是時候了。
那個排練了無數遍的謊言,該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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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廚房的燈有點暗,燈泡用了好幾年,光暈昏黃。
吳心悅就站在那片昏黃里,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
紅燒排骨的香氣飄滿整個屋子,電視里綜藝節目的笑聲很吵。
我說出了那句話:“我替人擔保,那人跑了。現在,我欠了五百萬。”
她臉上的表情,像慢鏡頭一樣變化。先是困惑,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是震驚。
“五……五百萬?”她重復這個數字,聲音發飄。
“你替誰擔保?”
“一個客戶。說資金周轉,找我做擔保人。我……我當時沒想那么多。”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這套說辭我準備了很久。漏洞很多,但人在震驚時,往往顧不上細節。
“沒想那么多?”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韓俊悟,你腦子被門夾了?五百萬!那是五百萬!”
她一把扯掉圍裙,摔在地上。
“那是誰?叫什么名字?公司在哪里?報警了嗎?”她一連串地問,語速快得像子彈。
“報警了,人在國外,抓不到。”我說,“錢是我簽的字,法律上得我還。”
她后退兩步,扶住餐桌才站穩。
燈光下,她的臉煞白,嘴唇在抖。
“五百萬……”她喃喃自語,“我們房貸還剩八十萬沒還,你媽看病要錢,我爸剛住院……五百萬……”
她突然沖過來,抓住我的衣領。
“韓俊悟!你是不是瘋了!我們是什么家庭你不知道嗎?五百萬,拿什么還?啊?拿什么還!”
她眼睛紅了,不是哭,是怒火。
“我每天省吃儉用,買菜都要講價!你倒好,大手一揮給人擔保五百萬!你當自己是誰?慈善家?大老板?”
我任由她搖晃,一句話不說。
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最真實的反應。
“你說話啊!”她吼,“啞巴了?做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現在知道裝死了?”
“對不起。”我聲音干澀。
“對不起有用嗎?對不起能換五百萬嗎?”她松開我,在屋里來回走,像困獸,“債主什么時候來?銀行?還是高利貸?”
“銀行。”
“什么時候還?”
“三個月內。”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我。那眼神很陌生,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三個月……我們全部存款加起來,不到二十萬。”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韓俊悟,我們完了。”
說完這句,她突然安靜下來。
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力氣,她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電視里的綜藝還在笑。主持人說著無聊的段子,觀眾鼓掌。
和這個家的死寂,形成殘忍的對比。
“房子……”她輕聲說,“把房子賣了吧。雖然不值五百萬,但能還一點是一點。”
“賣了房子,我們住哪?”我問。
“租房子。”她機械地回答,“我回娘家住,你……你自己想辦法。”
這話像刀子,扎進我心里。
雖然是我設計的測試,但親耳聽到她說“你回娘家住,你自己想辦法”,還是痛得窒息。
“所以……”我聽見自己問,“你要走?”
她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
“不然呢?跟你一起背五百萬的債?”她笑,眼淚卻掉下來,“韓俊悟,我也想陪你扛。但我扛不起。我還有爸媽要養,我不能讓他們老了老了,還因為我被人追債。”
她站起身,往臥室走。
“今晚我睡沙發。”她說,“明天我去找我爸媽。房子……盡快掛出去吧。”
臥室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四周安靜得可怕。
測試成功了,我想。
她果然和薛高杰說的一樣,和母親當年一樣。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應該感到慶幸——在交出全部財富前,看清了一個人。
可為什么,心這么空?
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塊,冷風呼呼往里灌。
我坐在沙發上,摸出煙——戒了三年,今晚又想抽。
打火機按了好幾次才著。煙霧繚繞中,我看著這個家。
六十平米,老破小。沙發是結婚時買的,已經塌陷。電視還是大塊頭,吳心悅總說換,我一直說還能用。
墻上有我們的結婚照。她穿白紗笑得很甜,我摟著她的肩,一臉青澀。
七年了。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過一輩子,平凡、瑣碎,偶爾爭吵,但互相扶持。
現在看來,只是我以為。
煙燒到手指,我才回過神。
掐滅煙頭,我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壁紙是她去年生日時的照片,我偷拍的,她正低頭吹蠟燭。
我該擬離婚協議了。
趁現在她對我只有怨恨,趁債務還沒把她拖垮。
這樣,至少她還能保住那點私房錢,保住回娘家的退路。
至于那三億……算了,就當沒這回事。
一個人花三億,和一個人背五百萬,本質上都是孤獨。
沒什么區別。
我打開電腦,搜索離婚協議模板。
窗外,夜很深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晚。
或者說,我根本就沒怎么睡。在沙發上輾轉反側,腦子里全是吳心悅那句“你自己想辦法”。
七點,臥室門開了。
吳心悅走出來,眼睛腫得厲害,明顯哭過。她看都沒看我,徑直走進衛生間。
水聲傳來,她在洗漱。
我坐起身,等她出來。
“心悅。”我叫她。
她沒應,走到廚房開始做早飯。煎蛋、熱牛奶,動作機械。
“我們談談。”我說。
“談什么?”她背對著我,“談你怎么蠢到給人擔保五百萬?還是談我們怎么賣房還債?”
“離婚吧。”我說出排練好的話,“債務我一個人背,房子賣了錢都給你。你回娘家,重新開始。”
鍋鏟掉在地上,哐當一聲。
她慢慢轉過身,盯著我。
“離婚?”
“嗯。這樣對你好。”
她笑了,笑聲很冷:“韓俊悟,你現在裝什么好人?捅了簍子,就想用離婚打發我?讓我當拋夫棄狗的惡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走過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七年,你說離就離?出了事,你第一反應就是把我推開?”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