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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承三億后我裝窮欠債,妻子罵完卻掏出百萬嫁妝:這債我們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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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承3億遺產后,我回家給妻子謊稱欠下500萬

      律師把那份價值三億的遺產文件推到我面前時,我的手在抖。

      不是激動,是恐懼。深埋心底三十年的恐懼,像蟄伏的毒蛇突然蘇醒。

      簽字筆懸在紙上,墨跡未落,我眼前閃過的卻是妻子吳心悅的臉。

      那張平日里笑罵由心的臉,若知道我身懷巨富,會變成什么樣?

      我想起母親當年攥著父親最后一點撫恤金奪門而出的背影。

      想起酒桌上薛高杰醉醺醺的冷笑:“這世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字,終究簽了。

      走出律所時,黃昏的光把城市鍍成金色。三億,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也包括結婚七年的枕邊人嗎?

      我必須知道答案。

      一個卑劣的念頭在心底瘋長——如果我沒有這三億,反而欠下五百萬巨債呢?

      她會是什么反應?

      這個測試很危險,我知道。可若不試,余生每夜睜眼看見的,都將是猜疑的深淵。

      晚上七點,我推開家門。

      廚房飄來紅燒排骨的香氣,那是她最拿手的菜。電視里放著綜藝節目,笑聲很吵。

      “回來啦?”吳心悅從廚房探出頭,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

      “嗯。”我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手心全是汗。

      她擦著手走出來,眉眼彎彎:“今天發工資,我買了你愛吃的排骨。對了,媽說周末讓咱們回去吃飯……”

      我打斷她:“心悅,我出事了。”

      空氣突然安靜。

      綜藝節目的笑聲變得刺耳。她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像逐漸干涸的水漬。

      “出什么事?”她問,聲音很輕。

      我深吸一口氣,把排練了無數遍的謊言,一字一句吐出來:“我替人擔保,那人跑了。現在,我欠了五百萬。”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01

      收到那封掛號信,是周二下午。

      快遞員站在公司前臺,讓我簽收。發件方是“黎昕律師事務所”,燙金字體在白色信封上格外醒目。

      我第一反應是詐騙。我一個普通職員,月薪八千,房貸還沒還完,律師找我做什么?

      拆開信,只有一頁紙。措辭嚴謹客氣,邀我前往商討“魏世昌先生遺產繼承事宜”。

      魏世昌。

      這個名字在記憶深處泛起點漣漪。父親生前好像提過,有個遠房叔公早年下南洋,后來發了財。

      但我從沒見過這位叔公。父親去世得早,母親改嫁后,和老家親戚都斷了聯系。

      “遺產”二字讓我心跳加速。可理智很快壓住那點僥幸——能有多少呢?十萬?二十萬?

      夠把房貸提前還一部分吧。

      我按照地址找過去。律所在市中心最貴的寫字樓,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

      前臺小姐核對我身份證時,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我被領進會議室。長桌對面坐著一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西裝筆挺,面前攤著厚厚的文件夾。

      “韓俊悟先生?我是沈黎昕。”他起身握手,手掌干燥有力,“請坐。”

      我拘謹地坐下,環顧四周。這間會議室比我家客廳還大。

      “魏世昌先生于上月十五日在新加坡去世,享年七十六歲。”沈律師開門見山,“根據遺囑,您是主要繼承人。”

      “主要……繼承人?”我喉嚨發干,“我能繼承多少?”

      沈律師推過來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資產清單,密密麻麻的數字讓我眼花。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個匯總數字上。

      三億。人民幣。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然后抬起頭,聲音發飄:“沈律師,這……是不是弄錯了?”

      “我們已經做過三次核實。”沈律師語氣平靜,“魏老先生沒有直系后代,您是他在國內血緣最近的親屬。”

      “可他為什么……”我語無倫次,“我們從來沒見過。”

      沈律師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律師的冷硬。

      “魏老先生是個很特別的人。”他說,“他一生未婚,白手起家攢下這份產業。選您做繼承人,自然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這需要您慢慢理解。”沈律師重新戴上眼鏡,恢復公事公辦的表情,“不過,繼承有條件。”

      我的心一緊:“什么條件?”

      “第一,三年內不得公開您繼承遺產的事實。第二,遺產將分期轉入您的賬戶,第一筆五千萬會在手續完成后到賬。”

      “為什么分期?”

      “這是魏老先生的安排。”沈律師頓了頓,“他說,錢來得太快,容易讓人迷失。他希望您有時間適應。”

      我靠回椅背,腦子里亂成一團。三億,分期,保密……

      “還有,”沈律師補充,“魏老先生希望您用這筆錢做些有意義的事。具體如何定義‘有意義’,您自己決定。”

      離開律所時,天色已暗。

      我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周遭人聲鼎沸,卻覺得異常孤獨。口袋里揣著那份遺囑復印件,薄薄的幾頁紙,重如千鈞。

      手機響了。是吳心悅。

      “什么時候回來?菜要涼了。”她的聲音透著日常的煙火氣。

      “馬上。”我掛斷電話,站在十字路口。

      綠燈亮了,人流涌動。我卻邁不開步。

      如果她知道我有三億,會怎么樣?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在心底最陰暗的土壤里,開始生根發芽。

      02

      接下來一周,我過得渾渾噩噩。

      白天在公司處理瑣碎工作,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吳心悅察覺出我的異常。

      “你最近怎么了?”周四晚上,她躺在我身邊,側過身看我,“老心不在焉的。”

      “工作累。”我背對她。

      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過來碰我的肩膀。她的手很暖,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

      “要是太累,就請假休息幾天。”她說,“錢少掙點沒事,身體要緊。”

      我鼻子突然一酸。

      結婚七年,她跟著我沒過過什么好日子。當初她媽反對,嫌我窮,嫌我沒出息。

      是她梗著脖子說:“我看中的是他這個人。”

      可現在,“這個人”有了三億,卻不敢告訴她。

      “心悅。”我轉身面對她,“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突然有很多錢,你會怎么樣?”

      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笑了一聲:“很多錢是多少?中彩票了?”

      “就……很多。”

      “那好啊。”她語氣輕松,“先把房貸還了,再給爸媽換套帶電梯的房子。媽腿腳不好,爬樓太累。”

      “然后呢?”

      “然后?”她想了想,“存起來唄。咱們又不會花錢。哎,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我重新平躺,“睡吧。”

      她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我卻睜眼到天亮。

      周五,沈律師約我第二次見面。

      這次是在一家安靜的茶室。包間里熏著檀香,古琴曲若隱若現。

      “手續基本辦妥了。”沈律師遞給我一張銀行卡,“第一筆五千萬,已經轉到這張卡里。密碼是您身份證后六位。”

      我接過卡。很輕的一張塑料片。

      “魏老先生還有一封信給您。”沈律師又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有火漆印章。

      我拆開信。

      信紙是宣紙,毛筆字蒼勁有力:“俊悟侄孫:見字如晤。你我未曾謀面,留此信時,我已知時日無多。錢財乃身外物,能助人,亦能毀人。望你善用此財,莫負我托。另,人心難測,縱是至親至愛,亦需時間驗證。慎之,慎之。魏世昌絕筆。”

      最后八個字,像針一樣扎進眼里。

      縱是至親至愛,亦需時間驗證。

      叔公是在提醒我什么?還是他這一生,也被至親至愛傷過?

      “沈律師。”我抬起頭,“我叔公……是個怎樣的人?”

      沈律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魏老先生一生謹慎。”他說,“生意場上爾虞我詐見多了,對人難免多幾分戒心。但他不是冷酷的人——否則也不會把遺產留給您。”

      “他還有別的親人嗎?”

      “有。但最后選的是您。”沈律師看著我,“他說,沒見過面的親人,反而干凈。沒有恩怨,沒有算計。”

      這話讓我心頭一震。

      沒有恩怨,沒有算計。可我和心悅呢?七年夫妻,早就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這算干凈,還是算糾纏太深?

      “對了。”沈律師又說,“魏老先生囑咐,關于遺產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您的家人。”

      “為什么?”

      “為了您好。”沈律師意味深長地說,“錢這種東西,有時比刀子更傷人。”

      離開茶室,我把那張卡插進ATM機。

      輸入密碼,查詢余額。屏幕上跳出一長串數字,我數了三遍。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五千萬,真的在那里。

      我拔出卡,手心全是汗。不是興奮,是恐慌。

      就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突然被扔進深海。四周都是水,卻不知道哪邊是岸。

      手機震動。是薛高杰。

      “老韓,周末有空沒?幾個朋友聚聚,老地方。”

      薛高杰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做點小生意,總愛在酒桌上吹噓自己的“成功學”。

      我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卻改了主意:“行。”

      我需要聽聽別人的聲音。哪怕是虛偽的、夸夸其談的聲音。

      至少那樣,能讓我暫時忘記這張卡的存在。



      03

      周末的聚會在一家川菜館。

      我到的時候,薛高杰已經到了,還有另外兩個不太熟的朋友。

      “老韓來了!”薛高杰熱情地招呼,“就等你了。坐坐坐。”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

      薛高杰又開始講他的生意經,說最近接了個大單,能賺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有人問。

      “三百萬!”薛高杰得意地晃著酒杯,“不過這錢啊,來得快,去得也快。我老婆昨天還跟我鬧,說要換車。”

      “嫂子那是跟你撒嬌呢。”旁人附和。

      “撒嬌?”薛高杰嗤笑,“你們不懂。女人啊,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要是哪天破產了,她跑得比誰都快。”

      這話像根刺,扎進我心里。

      “不能這么說吧。”我端起酒杯,“夫妻一場,總有感情的。”

      “感情?”薛高杰湊過來,滿嘴酒氣,“老韓,你太天真了。我告訴你,這世上最經不起考驗的就是感情——尤其是拿錢考驗。”

      旁邊有人打圓場:“老薛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薛高杰拍拍我的肩,“老韓,你跟弟妹感情好,我們都知道。但那是現在——你沒窮過,也沒富過。等真到了那一步,你就明白了。”

      那晚我喝了不少。

      散場時,薛高杰摟著我的肩,說送我回家。

      “老韓,說真的。”他壓低聲音,“你要是有機會發財,千萬別讓女人知道太多。她們啊,心思活絡著呢。”

      我推開他:“心悅不是那種人。”

      “但愿不是。”薛高杰笑,“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是我血淚教訓。”

      我獨自站在街邊等車。

      夜風一吹,酒醒了大半。薛高杰的話在耳邊回響,和叔公信里那句“人心難測”重疊在一起。

      吳心悅是什么樣的人?

      這七年,她跟我擠在六十平的老破小,上班、做飯、打掃,日復一日。

      我加班到深夜,她總是留一盞燈。

      我生病發燒,她整夜不睡,用濕毛巾給我擦身。

      可如果她知道我有三億呢?

      那盞燈,那份照顧,會不會變成別的東西?

      就像母親當年對父親。父親在世時,他們也算恩愛。可父親工傷去世后,母親第一時間想的,是獨吞那點撫恤金。

      那時候我十歲,躲在門后,看她跟爺爺奶奶吵架。

      她說:“這錢是我應得的!我還年輕,帶著孩子怎么過?”

      爺爺奶奶罵她沒良心。

      她哭著說:“良心能當飯吃嗎?”

      后來她改嫁了,帶著那筆錢。把我留給了爺爺奶奶。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錢面前,感情很脆弱。

      打車回家,已經快十一點。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我摸黑上樓。走到家門口,發現門縫里透出光。

      推開門,吳心悅坐在沙發上打瞌睡,電視還開著。

      聽到動靜,她驚醒:“回來了?喝酒了?”

      “嗯,一點。”我換鞋。

      她起身去廚房,端出一碗醒酒湯:“先喝了,不然明天頭疼。”

      我接過碗,湯還溫著。

      “以后少喝點。”她坐在旁邊,“薛高杰那人,說話沒譜,你別什么都聽。”

      我小口喝著湯,沒說話。

      “對了,媽今天打電話,說爸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嘆氣,“住院又要花錢。我明天取點錢送過去。”

      “要多少?”

      “先拿兩萬吧。不夠再說。”

      兩萬。對從前的我來說,是一筆需要猶豫的數字。可現在,只是銀行卡余額里微不足道的一點零頭。

      “我來出吧。”我說。

      她看我一眼:“你哪來的錢?這個月房貸還沒還呢。”

      我啞口無言。

      是,我現在有錢了,卻不能告訴她。

      這種割裂感讓我窒息。

      “我找同事借點。”我編了個謊。

      “別借。”她搖頭,“欠人情不好。我這兒還有點私房錢,先頂上。”

      私房錢。她攢了多久?買菜時討價還價,衣服只買打折的,化妝品用最便宜的。

      那一瞬間,我幾乎想脫口而出:不用了,我有錢了,有很多很多錢。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薛高杰的話,叔公的信,母親當年的背影……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變成一道堅固的墻。

      “心悅。”我放下碗,“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突然欠了很多債,你會怎么辦?”

      她愣了一下:“欠多少?”

      “很多。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那就慢慢還。”她最后說,“還能怎么辦?夫妻不就是一起扛事的嗎?”

      她說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我心上。

      那一刻,我分不清自己是感動,還是更深的懷疑。

      如果她知道是三億,而不是欠債,還會說“慢慢還”嗎?

      04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個分裂的人。

      白天在公司,處理瑣碎的文件,和同事討論下個月的績效考核。

      晚上回到家,吃著吳心悅做的家常菜,聽她嘮叨菜價又漲了。

      一切如常。

      除了我口袋里那張有五千萬的銀行卡。

      還有心里那個瘋狂滋長的念頭:測試。

      我必須知道,吳心悅愛我這個人,還是愛我能給她帶來的生活。

      薛高杰說得對,我沒窮過,也沒富過。現在富了,卻不敢讓她知道。

      那不如,先讓她以為我窮了——窮到欠下巨債。

      這個想法很卑劣,我知道。

      每次看到心悅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我都會產生強烈的愧疚。

      可那種對人性本能的懷疑,像毒藤一樣纏繞心臟,越勒越緊。

      周三晚上,沈律師約我第三次見面。

      這次地點選在遺產中的一處不動產——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頂層公寓。

      電梯直達二十八層。門開,眼前是整面的落地窗,城市夜景一覽無余。

      “這層樓現在是您的。”沈律師遞給我鑰匙,“魏老先生生前偶爾回國,就住這里。”

      公寓裝修極簡,卻處處透著昂貴。真皮沙發,實木地板,墻上的畫看著像真跡。

      “估值大概三千萬。”沈律師說,“如果您想出售,我可以安排。”

      “不用。”我摸著冰涼的鑰匙,“先放著吧。”

      我在公寓里轉了一圈。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多是歷史和哲學。桌上有一張老照片,是年輕的魏世昌,站在一艘輪船前,意氣風發。

      這個素未謀面的叔公,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他留給我三億,也留給我一個難題:如何面對突然改變的人生,以及身邊最親近的人。

      “沈律師。”我轉過身,“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用這筆錢測試一個人,您覺得妥嗎?”

      沈律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很銳利。

      “測試誰?”

      “我妻子。”

      茶壺里的水開了,咕嘟咕嘟響。沈律師不緊不慢地泡茶,動作優雅。

      “韓先生。”他倒了兩杯茶,“魏老先生留遺產給您,是希望您過得好,不是給自己添堵。”

      “我只是想確認……”

      “確認什么?確認她愛的是你,還是你的錢?”沈律師放下茶壺,“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我要提醒您,人心經不起試探。尤其是用謊言試探。”

      我握緊茶杯,滾燙的杯壁灼著掌心。

      “可如果不試,我心里永遠有個疙瘩。”

      “試了,疙瘩可能更大。”沈律師看著我,“您想過后果嗎?如果測試結果不如您意,您怎么辦?離婚?那這三億,就成了你們婚姻的掘墓人。”

      “如果結果好呢?”

      “那您就欠她一個天大的道歉。”沈律師語氣嚴肅,“用謊言去驗證真心,這本身就是對感情的褻瀆。”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可心里的執念已經生根,不是幾句話能拔除的。

      離開公寓時,沈律師最后說:“韓先生,您有三天時間考慮。如果想動用第一筆資金,隨時聯系我。但如果要做決定——尤其是關乎婚姻的決定,請慎重。”

      回到家,已經九點。

      吳心悅在陽臺晾衣服,哼著不成調的歌。

      她最近心情不錯。上周末帶她媽去醫院,醫生說病情穩定了。雖然花錢,但人沒事就好。

      “回來啦?”她扭頭看我,“吃飯沒?鍋里還留著湯。”

      “吃過了。”我脫掉外套,坐在沙發上。

      她晾完衣服走過來,挨著我坐下。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混著一點點油煙味。

      “俊悟,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她語氣有些猶豫。

      “你說。”

      “我們公司最近有個去上海培訓的名額,半年。”她看著我,“領導問我想不想去。培訓完,有機會升主管。”

      我心頭一緊:“你想去?”

      “機會挺好的。”她低頭玩手指,“就是……要去半年。家里就你一個人。”

      “那就去。”我說得很快,“機會難得。”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有驚訝:“你……真這么想?”

      “嗯。”

      其實我不想。這半年,我本可以告訴她遺產的事,我們可以換大房子,買新車,她不用再辛苦上班。

      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你該有自己的發展。”

      她看了我很久,突然笑了:“算了,我不去了。”

      “舍不得你唄。”她靠在我肩上,“半年太長了。而且你那么不會照顧自己,我不在,你肯定天天吃外賣。”

      我心里五味雜陳。

      她想留下,是因為舍不得我。可我卻在計劃著如何測試她。

      “心悅。”我聽見自己說,“其實我最近……遇到點麻煩。”

      她立刻坐直身體:“什么麻煩?”

      是時候了。

      那個排練了無數遍的謊言,該上場了。



      05

      廚房的燈有點暗,燈泡用了好幾年,光暈昏黃。

      吳心悅就站在那片昏黃里,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

      紅燒排骨的香氣飄滿整個屋子,電視里綜藝節目的笑聲很吵。

      我說出了那句話:“我替人擔保,那人跑了。現在,我欠了五百萬。”

      她臉上的表情,像慢鏡頭一樣變化。先是困惑,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是震驚。

      “五……五百萬?”她重復這個數字,聲音發飄。

      “你替誰擔保?”

      “一個客戶。說資金周轉,找我做擔保人。我……我當時沒想那么多。”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這套說辭我準備了很久。漏洞很多,但人在震驚時,往往顧不上細節。

      “沒想那么多?”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韓俊悟,你腦子被門夾了?五百萬!那是五百萬!”

      她一把扯掉圍裙,摔在地上。

      “那是誰?叫什么名字?公司在哪里?報警了嗎?”她一連串地問,語速快得像子彈。

      “報警了,人在國外,抓不到。”我說,“錢是我簽的字,法律上得我還。”

      她后退兩步,扶住餐桌才站穩。

      燈光下,她的臉煞白,嘴唇在抖。

      “五百萬……”她喃喃自語,“我們房貸還剩八十萬沒還,你媽看病要錢,我爸剛住院……五百萬……”

      她突然沖過來,抓住我的衣領。

      “韓俊悟!你是不是瘋了!我們是什么家庭你不知道嗎?五百萬,拿什么還?啊?拿什么還!”

      她眼睛紅了,不是哭,是怒火。

      “我每天省吃儉用,買菜都要講價!你倒好,大手一揮給人擔保五百萬!你當自己是誰?慈善家?大老板?”

      我任由她搖晃,一句話不說。

      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最真實的反應。

      “你說話啊!”她吼,“啞巴了?做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現在知道裝死了?”

      “對不起。”我聲音干澀。

      “對不起有用嗎?對不起能換五百萬嗎?”她松開我,在屋里來回走,像困獸,“債主什么時候來?銀行?還是高利貸?”

      “銀行。”

      “什么時候還?”

      “三個月內。”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我。那眼神很陌生,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三個月……我們全部存款加起來,不到二十萬。”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韓俊悟,我們完了。”

      說完這句,她突然安靜下來。

      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力氣,她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電視里的綜藝還在笑。主持人說著無聊的段子,觀眾鼓掌。

      和這個家的死寂,形成殘忍的對比。

      “房子……”她輕聲說,“把房子賣了吧。雖然不值五百萬,但能還一點是一點。”

      “賣了房子,我們住哪?”我問。

      “租房子。”她機械地回答,“我回娘家住,你……你自己想辦法。”

      這話像刀子,扎進我心里。

      雖然是我設計的測試,但親耳聽到她說“你回娘家住,你自己想辦法”,還是痛得窒息。

      “所以……”我聽見自己問,“你要走?”

      她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

      “不然呢?跟你一起背五百萬的債?”她笑,眼淚卻掉下來,“韓俊悟,我也想陪你扛。但我扛不起。我還有爸媽要養,我不能讓他們老了老了,還因為我被人追債。”

      她站起身,往臥室走。

      “今晚我睡沙發。”她說,“明天我去找我爸媽。房子……盡快掛出去吧。”

      臥室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四周安靜得可怕。

      測試成功了,我想。

      她果然和薛高杰說的一樣,和母親當年一樣。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應該感到慶幸——在交出全部財富前,看清了一個人。

      可為什么,心這么空?

      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塊,冷風呼呼往里灌。

      我坐在沙發上,摸出煙——戒了三年,今晚又想抽。

      打火機按了好幾次才著。煙霧繚繞中,我看著這個家。

      六十平米,老破小。沙發是結婚時買的,已經塌陷。電視還是大塊頭,吳心悅總說換,我一直說還能用。

      墻上有我們的結婚照。她穿白紗笑得很甜,我摟著她的肩,一臉青澀。

      七年了。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過一輩子,平凡、瑣碎,偶爾爭吵,但互相扶持。

      現在看來,只是我以為。

      煙燒到手指,我才回過神。

      掐滅煙頭,我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壁紙是她去年生日時的照片,我偷拍的,她正低頭吹蠟燭。

      我該擬離婚協議了。

      趁現在她對我只有怨恨,趁債務還沒把她拖垮。

      這樣,至少她還能保住那點私房錢,保住回娘家的退路。

      至于那三億……算了,就當沒這回事。

      一個人花三億,和一個人背五百萬,本質上都是孤獨。

      沒什么區別。

      我打開電腦,搜索離婚協議模板。

      窗外,夜很深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晚。

      或者說,我根本就沒怎么睡。在沙發上輾轉反側,腦子里全是吳心悅那句“你自己想辦法”。

      七點,臥室門開了。

      吳心悅走出來,眼睛腫得厲害,明顯哭過。她看都沒看我,徑直走進衛生間。

      水聲傳來,她在洗漱。

      我坐起身,等她出來。

      “心悅。”我叫她。

      她沒應,走到廚房開始做早飯。煎蛋、熱牛奶,動作機械。

      “我們談談。”我說。

      “談什么?”她背對著我,“談你怎么蠢到給人擔保五百萬?還是談我們怎么賣房還債?”

      “離婚吧。”我說出排練好的話,“債務我一個人背,房子賣了錢都給你。你回娘家,重新開始。”

      鍋鏟掉在地上,哐當一聲。

      她慢慢轉過身,盯著我。

      “離婚?”

      “嗯。這樣對你好。”

      她笑了,笑聲很冷:“韓俊悟,你現在裝什么好人?捅了簍子,就想用離婚打發我?讓我當拋夫棄狗的惡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走過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七年,你說離就離?出了事,你第一反應就是把我推開?”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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