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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4日,市場監管總局發文稱,根據前期核查,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對攜程集團有限公司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壟斷行為立案調查。
受此消息影響,攜程當天股價一度暴跌19%,市值縮水近百億美金。
此前攜程就已經被約談過兩次,此次攜程被立案調查,不是什么讓人意外的事情。長期以來,攜程利用壟斷地位,獲得超額利潤不是什么秘密。
梁建章躺賺6億
疫情之后,攜程的主要基調是“賺賺賺”。管理層沒有進一步做大平臺的意愿,套現的意圖非常明確。
2023年,攜程凈利潤直接超越疫情前的水平,達到99億,比2019年增長41.4%。到2024年,攜程進一步把利潤做到170.7億,比2019年增長143%,兩年時間,攜程盈利水平呈現爆發式增長。
2025年,攜程賺錢的步伐依然在繼續。前三季度,攜程凈利潤290.1億,已經超越上一年全年,平均每天凈賺1.06億元。三季度,攜程的利潤甚至超越了營收,原因在于,攜程處置了MakeMyTrip(MMYT)的部分股權,入賬25億美元至約30億美元。
最近6個季度,攜程有5個季度的毛利率超過80%。其毛利率指標甚至超越了五糧液、洋河、汾酒等一眾高端白酒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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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程重視利潤,很符合資本市場的胃口。2020年以來,資本市場更加看重盈利指標,2023年和2024年,攜程的利潤增速分別達到607%和72%。憑借炸裂表現,股價一路走高。2025年,攜程股價達到歷史新高的79美元。
面對高股價,攜程管理層果斷套現。
根據9月初攜程遞交美國SEC的文件,董事局主席梁建章計劃出售100萬股美國存托股份(ADS),套現約5.27億元;聯合創始人兼總裁范敏計劃減持7萬股ADS,套現約3242萬元。
此外,攜程董事、首席運營官熊星于9月4日減持40萬股ADS,套現約2億元。
今年年初,攜程進行了分紅,公司派發2024財年的現金股息,每份ADS 0.30美元,總計約2億美元。截至2025年2月28日,梁建章持股5.3%。由此推算,其在分紅中凈得7547.2萬元。
累計計算下來,梁建章通過套現和分紅,一年內躺賺近6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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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創始人,梁建章最近幾年幾乎只圍繞人口問題,在線旅游業務幾乎不再提及。攜程也坐在功勞簿上,享受著疫情后市場帶來的紅利。
攜程為何能夠輕易攫取如此多的利潤?
一本萬利的生意
成立于1999年的攜程,在近30年的發展過程中,已經實現了用戶端和商家端的壟斷。
用戶端,攜程處于絕對領先。根據交銀國際研報數據,2024年攜程的GMV市占率為56%,若疊加攜程系平臺同程的13%市場份額,攜程體系幾乎占據了OTA市場70%的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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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擁有巨大的用戶基礎,由于年輕群體普遍網上準備旅游行程,中小商家除了依靠平臺,幾乎沒有其他營銷渠道。需要流量的商家沒有與平臺討價還價的能力。
多年來,攜程通過并購、投資等方式,幾乎把主要的機票和酒店品牌都囊括了進來。以酒店為例,即便足夠強勢的華住,也有攜程的身影,攜程持股其中的7%。
攜程可以從酒店這里拿到多少錢?從華住2024年的年報看,華住租賃及自有的酒店向攜程支付預訂服務的傭金費用2.97億元;租賃開支1900萬元,合計超過3億元。華住本身也是平臺型公司,依然需要依靠攜程平臺為其導流,中小酒店更加無力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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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的需求決定供給,當酒店的流量幾乎全部依賴攜程,那么攜程可以操作的空間就越來越大。
平臺動動手指頭,就可以獲得巨大的利潤。
攜程打造的商業模式簡單直接——抽傭。目前攜程傭金率普遍為12%-20%,特牌商家15%-20%,部分稀缺資源達30%。對應的是不同的資源位置,展示順序按照特牌>金牌>無牌。
除了抽傭,商家需要更多的資源獲得關注,轉化訂單,引出第二個盈利來源——工具。“金字塔”是點擊付費,只要消費者點擊進酒店詳情頁,攜程就扣點;“云梯”則是提傭工具,比例商家可以自行調整。報道稱,想要在云梯上有效果,目前至少要5%-10%。
這一系列工具推行下去,部分商家已經被攜程抽取了3成乃至4成。
“調價助手”則是進一步保障攜程地位的做法。
所謂“調價助手”,是攜程商家版后臺的智能定價工具。定期掃描其他平臺同款酒店產品價格,提供競品價格參考、市場需求預判。原本是很好的工具,但是在實際執行過程卻變了味,一旦發現某個酒店定價比其他平臺高,調價助手會立即通過系統自動調低酒店底價,或是給酒店產品參加促銷活動。
進一步演變,就變成了攜程無視商家意愿,“自動”調低價格。有商家投訴,在其不知情的情況下,攜程多次自動下調房型價格。還有商家稱,“不同意就給商家修改為不可預定狀態。”
總結起來,布局更早,攜程已經具備了用戶基礎。通過投資、合并等方式,結合“調價助手”等工具,獲得獨家資源,建立競爭壁壘,使得消費者無法擺脫平臺。通過一系列工具抽取傭金獲得利潤。
生態崩壞
在攜程一手構建的生態中,受益者只有平臺。消費者被不經意間殺熟,也得不到優質的服務,商家則是耗費了大量心血卻掙不到錢。
攜程的動作早就引發了強烈不滿。
2024年7月,億歐創始人黃淵普曾在網上喊話攜程創始人梁建章,稱自己作為黑鉆會員被攜程大數據殺熟,3868元的價格在下單環節突然跳漲至4408元。
到了2025年7月,央視點名攜程篡奪酒店定價權。要求酒店商戶開通名為“調價助手”的改價工具,通過技術手段修改酒店房間價格,并且不經商家允許修改商家的活動折扣。
8月,貴州市場監管部門已集中約談了攜程等五家平臺。根據貴州通報,攜程等平臺可能存在可能存在“二選一”、利用技術手段干預商家定價、訂單生效后毀約或加價、價格欺詐、哄抬價格等問題。
9月,鄭州市市場監管局依法對攜程旅行網運營主體進行了行政約談,直接指出,攜程違反規定,利用其服務協議、交易規則和技術手段,對平臺內經營者的交易及交易價格進行不合理限制。
人民日報撰文表示,攜程的行為,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電子商務法》第三十五條,以及《網絡反不正當競爭暫行規定》第二十四條的規定。
12月,云南省旅游民宿行業協會直接發文,直指攜程壟斷。文件顯示,近年來該協會接到會員單位的相關投訴量持續攀升,平臺傭金從幾年前的8%-10%被單方面上調至12%-18%,部分民宿實際綜合成本(含隱性推廣費)占比甚至接近40%,陷入“不合作無客源,合作即虧損”的兩難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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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民宿協會舉了一位業主的案例。其一筆營收訂單顯示,“客人在攜程平臺上支付了3359元,到民宿業主手里只有2452.8元,平臺抽成近27%。”
可以料想,這樣的分成比例下,業主不會有更多的熱情提供更好的服務。只能減少房間打掃次數、用廉價洗漱用品、砍掉免費接送服務等方式降本增效。消費者得到的服務會打折扣。
這樣的生態,最終將是商家、用戶抱怨,平臺悶聲發大財,最后走向僵化的結局。
在缺少顛覆性的產品前,用戶沒有辦法脫離攜程。目前來看,美團、飛豬等競品不是顛覆者。
在線旅游是一個工具類平臺,用戶在使用時會逐漸形成習慣,往往很難改變。攜程旗下擁有攜程、去哪兒、途家等一眾APP,牢牢占據了用戶的使用習慣。
攜程在早期發展過程中,打造了一套捆綁銷售的行業范式,訂機票酒店,往往會捆綁推銷保險、酒店、打車券等。目前飛豬、美團等新平臺,在功能設計上,都沒有跳出這個范式。
除此之外,經過多年的發展,攜程已經與頭部商家形成綁定,美團、飛豬作為后來者,只能通過降低傭金進而獲取商家合作。但考慮到攜程流量更大,商家并不敢“忤逆”攜程。憑借流量基礎和規模效應,攜程比競品更有價格優勢。用戶選擇預訂機票、酒店時往往發現,美團、飛豬的選項更少,價格可能更高。
通過攜程的方式與攜程競爭,終究無法顛覆這個巨頭。
立案調查,意味著監管終于注意到了攜程這一持續僵化的生態體系。監管也許可以約束攜程的行為,但與此前的阿里、美團不同,沒有平臺會對攜程構成實質性威脅,在巨大的誘惑面前,無法指望攜程會自發真正解決調價、捆綁銷售、殺熟等一系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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