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要瓦全，不要玉碎。說一兩句賈國龍先生與西貝事件

兔主席/tuzhuxi

賈國龍先生發朋友圈，稱“遭到鋪天蓋地的污蔑125天”，又上了熱搜，引來新一波的輿情。其實，賈先生對這件事情（羅永浩 vs 西貝的預制菜事件）的認知從來就沒有變過。他當然自認為是正確的。而他解決問題的方法是——討個說法，平冤昭雪。輿情壓力太大，別人來勸，他也只是壓住自己，壓住自己就是委曲求全，是憋屈，屈辱，侮辱，損害。是可忍孰不可忍呢。所以退讓是不得已的，只要一有時機，事情被議論得少了，關注得少了，壓力小一點了（比方說客流稍稍穩住一點，盡管可能在更低的一個水平上），就又按捺不住了，又要出來說，要大家評理，包括請監管評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來。賈先生可能認為，“群眾的眼睛終歸是雪亮的”，真理站在他的一邊，歷史的正確站在他的一邊，只要經歷時間，只要他不斷出來陳情，不斷出來說理，那別人對這個事情的認知會發生變化，局勢會發生變化，會對他更為有利。

結果并不意外，就是每次都會引來更多的負面輿情。這就讓他不得不再次強壓自己，結果又增加了更多的憋屈和不滿。這怎么能壓得住呢？所以過一段時間，他按捺不住又要出來說。把事情變成了一個負向循環，而且由于這里面情緒的成分越來越多，人可能陷入一種巨大的受害者情節里，覺得世間一切都針對他。這時，當然是什么話都聽不進去的，自己也會給自己一切行為提供合理化。這個情況，俗話說叫“認死理”，“鉆到死胡同”里去了，好像走不出來了，這關好像過不去了。看到這個情況，外人本來想勸，后來也就懶得勸了。最終是負面邏輯不斷加強，路越來越窄，選擇越來越少。

對賈先生來說，這個事可能就是大是和大非的問題，是錯和對的問題，是非黑白的問題。我們不討論到底誰錯誰對，只討論他的認知。在他看來，這就是被觸犯；被傷害，被侮辱，被損害。他要維護底線，維護尊嚴。“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須討個說法，必須自證清白，甚至可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們可以理解，在發表頗為激動的言論的時候，他可能是有這個情緒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大不了就不干了”。就是賭這口氣，就是要出這口氣。那他最終的目標是什么呢？由于他本來就用對和錯、贏和輸，甚至正義對邪惡、光明對黑暗的角度去看這個問題，那自然只有一個答案，他要證明自己是對的，對方是錯的，包括看客，如果不支持他，那就也是錯的。消費者不醒悟，消費者也是錯的。同行不發聲，同行是錯的。監管不插手，那監管也是錯。難道天下就沒有真理了么？賈先生不相信的，所以他寄希望于通過更多的申訴，更多的說理，更多的陳情，也包括更多的抱怨，去改變人們對這個事情的看法。最終的目的，正說反說，說來說去，就是讓自己變成這個話題里面“正確”的一方，“正義”的一方。他認為這樣就可以消除一切的負面影響，成為最后的“贏家”。

這個時候，“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變成了一種帶有莫名悲壯感和詩意的勇氣，一種很強的精神驅動，一種自信。在那個瞬間，它甚至是一種多巴胺。但這個想法并不會給別人帶來壓力，更不會改變別人的認知。相反，公眾的反應可能是，圍觀你的玉碎，并因此幸災樂禍。

何必呢。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賈先生可能還在糾結何為“預制菜”，但這個事，外人從一開始都看得很清楚，全市場都看得很清楚，它關乎的是一個企業和企業家如何看待自己，以及如何看待消費者的問題。賈先生所執著的話題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他把情緒和精力都放在了一個錯誤的命題上，按照這樣的方式去爭執“對”和“錯”，證明他是對的，全市場都是錯的，他是受害者，全市場都是加害者。真理、光明、正義都站在他的一邊。那按照這樣的方式，無論怎么去辯，結果只有一個，就是輸家是企業自己。

作為一個個人，可以把“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作為一種骨氣，一種意氣，一種節操。但對于一個這么大規模的一個企業，旗下有這么多的員工，還有背后這么多的家庭，真的不能用這種方式去對待。

大丈夫能屈能伸，這個道理都聽到過。能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呢？剛直、堅持，很有可能就是賈先生的特性，很可能正是這個特性給了他事業的成功——如果他不是這樣一個人，那就沒有之前的成功。然而，要看到，同樣的特性也有可能給他帶來后半段的挑戰、挫折，甚至失敗。而這時早已不再是個人的成敗了，無數的員工的生計和事業。

在這種企業生命周期的關鍵時刻，創始人和管理者必須改變和調整認知。賭氣想法不能有。一個企業如果以這樣的方式遭遇失敗，真的不會引發公眾的同情和關注。別人會認為這是作繭自縛，能夠唏噓兩聲就已經很不錯了。而且要相信，一個企業倒下去，還會有千百個企業站起來。你的唯一貢獻只是給同行、給后來的企業提供了經驗教訓，讓你的失敗成為他們的成功之母。

退一步海闊天空。只能強迫自己舒緩心情，不要總認為自己是對的，全天下都是錯的。俗話說，把自己當諸葛亮，把群眾當阿斗。就算你真的這么認為，也不要說出來。還是那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行穩才能致遠。要走得更遠，就得看得更遠，就得想得更遠，做得更遠。歸根結底，讓企業活下去、并且活得好，才是一切。

最終，也只有能夠邁過無數這樣的坎，并且把過坎的方式給制度化的企業，才能經過殘酷的市場淘汰，成為穿越“大篩子”的百年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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