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祖龍死”：準確預知秦始皇駕崩的神秘預言究竟是何人所作？

《史記 秦始皇本紀》記載了一個令人感到驚悚的故事，事情是這樣的——秦始皇在位的第三十六個年頭，發生了熒惑守心、有隕石落入東郡的天變。人們發現隕石上寫著一句奇怪的話，即“始皇帝死而地分”。秦皇得知后百思不得其解，便命御史拷問當地人是誰寫的，一直得不出結論，于是他便下令殺盡石頭附近的居民，焚燒并銷毀了這塊不祥的石頭。從此之后，始皇便悒悒不樂，常使博士作游仙詩，傳令樂人歌唱以排遣。

就在這年的秋天，秦皇的使者從關東夜行經過華陰道，突然看見有人手持一塊璧攔路而來。來人對使者說：“替我歸還這塊璧”，又說：“今年祖龍死。”使者正要問其緣故，此人卻忽然消失了，只留下那塊璧。使者把璧呈給秦皇，述說了這件神秘的事，始皇默然良久，然后才說：“山鬼也不過能夠預知一年之內的事情罷了。”又說：“祖龍，人之先也。”于是他命令下人查驗那塊璧，調查結果表明，原來正是幾年始皇東巡渡江時沉入江底的那塊。于是秦始皇占卜，卜得出游和遷徙為吉祥，便打算離開出游以避禍。

三十七年十月，秦始皇開始東游，他來到海邊，命方士徐福入海求不死藥。在游歷到平原津的時候，他病情忽然轉重，最終走到沙丘時就駕崩了。秦皇死后，陳勝吳廣起兵，天下再次分崩離析，正印證了石頭上的預言——“始皇帝死而地分”。由此觀之，石頭之字、山鬼之言皆是秦始皇將死、天下分裂的征兆，《史記》記載下了這段靈異、妖魔之事。可是，果真有靈異妖魔么？石頭上的字與“祖龍今年死”的預言又是誰所作的呢？

用《周易》的邏輯來解析預言的原理

我們都知道，世界之運動變化皆有一定之規律性，在自然界中尤其如此。整個世界都遵循《周易》中的“理、象、數”規律轉著，何謂“理、象、數”？在易學家看來，理就是事物運行根本依據，象則是呈現出來的樣子，數則是固定的運數。例如在“今年祖龍死”的預言中，預言本身所依據的東西就是“理”，“祖龍死”則是“象”，“今年”則是固定的運數。

推而言之，地球、太陽及月亮按一定的規律運行，必然會在某時某刻某地出現日食或月食現象。在這里，日食和月食就是我們所見到的“象”，而造成這些“象”的內在本質原因，內在的“理”就是天體的運行規律，某時某刻某地則是最終的“數”或“定數”；諺語云：“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霞與氣象為我們所見之“象”，霞反映了空中云層的變化，故能表現天氣，這是為內在的“理”，而“朝”與“晚”就是“數”；在地震發生前，總會出現動物不寧，天象異常等變化，暗示災難的來臨等等，這些都包含著理象數的道理。而我們通常所說的“征兆”并不是別的東西，正是“理象數”中的“象”。

在自然現象中，征兆早已經為人所認可，人們根據自然現象的種種變化，進行農業耕作，日常作息，視其為極平常的事情。可是在人類社會、在歷史領域中，征兆卻變成了靈異或妖魔，為何如此呢？因為人們都樂意承認自然現象的必然性，卻不肯承認人類社會歷史領域內的必然性。究其原因，還是人類社會領域中的“象”不如自然現象的“象”容易認識，而且這些“象”常常是戴上了具有欺騙性的面紗。

循象推數以明理

“始皇帝死而地分”是敵人的詛咒

石頭刻字、山鬼攔路皆是秦始皇將死之征兆，是將死之“象”也。

然而這些“象”都屬于靈異、妖魔作怪么？其實不然，細讀《史記》可知，在征兆出現的前一年，侯生與盧生就議論說：“始皇為人，天性剛戾自用，起諸侯，并天下，意得欲從，以為自古莫及己。專任獄吏。上樂以刑殺為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這是說明秦始皇身邊已經有人對他怨恨之心至深了；二人又說：“天下之事無小大皆決于上，上至以衡石量書，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貪于權勢至如此，未可為求仙藥。”這從側面反映出秦始皇貪戀權勢，致使政務操勞，形憔體枯，將不久人世的頹態。

因此，盧生與侯生一起逃遁而去，始皇知道后大怒，認為二人忘恩負義，誹謗于己，因而誘發了坑殺儒生的慘案。由此可辨別得石頭刻字之“象”背后的“理”：既然侯生與盧生都知曉始皇帝殘暴，對其心存怨言，又知道其操勞政務必不得長生，那么我們何以不能推斷是石頭旁邊的住民在上面刻字，刻字原因或者是出于自己所感，或者是因侯生、盧生之類的人所教呢？何以非得愚昧的認為是靈異事件或超自然現象造成的呢？又何以由此而否認征兆的存在呢？

“始皇帝死而地分”很可能是盧生與侯生的作品，他們看到始皇貪戀權勢，健康狀態每況愈下，內心中又對始皇多有不滿，所以詛咒他早點死去，秦國也早點分裂。誰知道這種詛咒在次年就應驗了，屬于歷史的巧合。

“今年祖龍死”是使者編的謊言

所謂山鬼攔路亦是幻象，需要探明“象”背后的“理”。

始皇當初沉璧于江，是為了求福，如今璧歸原主，是求福而不得的隱喻。山鬼攔路之事皆出于使者之言，又沒有明確的證據，我們怎么敢根據一家之言而斷定果真有山鬼呢？也許，當時秦始皇四處求仙而不得，年邁將近，使者或因巧合偶于某處求得此璧，為求媚于始皇而謊稱山鬼之事，暗示始皇求仙藥不可得，此亦未為不可。且侯生與盧生說：“秦法，不得兼方，不驗，輒死。然侯星氣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諱諛，不敢端言其過。”由此可以推測，使者把璧失而復得的過程，將此“象”編造成神秘的山鬼攔路之“幻象”是可能的，為的就是開脫自己找不到不死藥的罪名，告訴秦皇“祖龍死”乃是上天注定的事，找不到不死藥也是天意，不能因而怪罪于凡人。

此外，山鬼說的“今年祖龍死”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案《史記集解》的說法，蘇林曰：“祖，始也。龍，人君象。謂始皇也。”這是秦皇將死之征兆也。正因為有此一言，故始皇命人占卜，為了應證卦象的吉兆，始皇遷徙了三萬戶人家，并于十月出游。到達平原津時卻沒有得到吉祥，反而生病了，七月病死于沙丘平臺，這便是“數”。

蓋始皇之死，并非源于山鬼之預言，而是源于政務纏身、積勞成疾的同時還要選擇出游，舟車勞頓，致使最終喪命的緣故。前者為象，且是幻象，后者才是理，認清象，掌握理，便可預知數。

因此，我們可以推測，“始皇帝死而地分”可能是盧生與侯生詛咒秦始皇的作品，“今年祖龍死”則是使者為了脫罪而編造的謊言。這些有意編造的謊言，最終卻促使迷信的秦始皇郁郁不樂、進而抱病東游，死在了路上，真正是無心插柳柳成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