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25日下午三點,韶山的細雨剛歇,稻田濕漉漉。毛澤東在久別三十二年后回到家鄉,沿著村口土路慢慢走來。村民們圍在路邊,湯瑞仁擠在人群里,兩手上還沾著洗菜水。她喊了一聲:“主席!”毛澤東停下腳步,回頭笑道:“是瑞仁啊。”幾句寒暄,定格了一張黑白合影,也在湯瑞仁心里種下一顆火熱的種子——用味道留住鄉愁。
湯瑞仁出生于1930年,家里隔著荷塘與毛家相望。窮,是真窮。交完田賦,碗底常見米糠。毛澤東的母親文七妹時常舀一勺紅燒肉送來,“孩子們嚼點葷腥,好熬日子。”那一勺肉入口即化的滋味,在湯瑞仁記憶中粘得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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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湘潭爆竹聲徹夜不斷。誰都知道,鄰居家的毛大哥成了新中國的領袖。湯瑞仁把兒女叫到堂屋,語氣嚴肅:“以后走路直著走,別給主席丟人。”不久,韶山成立初級農業生產合作社,她被推舉進食堂掌勺。大鍋灶、鐵皮勺,柴火嗆人,可她憑一股認真鉆研的勁兒,讓糙米飯也飄出米香。
1959年的那頓鄉親飯,主席嘗到一盤酸辣雞塊,連聲說好。“我曉得您怕淡,剁椒下得重。”湯瑞仁回答。毛澤東想了想,說:“長征路上也吃過這樣的雞,不如叫紅軍長征雞。”一句話,把這道菜的名氣抬到了天際。湯瑞仁心里翻江倒海:菜不只是菜,它能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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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1960年代,物資緊張。食堂一天三口號子:“開飯咯,窩頭咯,紅薯咯。”湯瑞仁調味料短缺,可一碗南瓜湯也被她燉出糯香。韶山人后來回想,最苦的日子里,湯嫂的飯勺撐起了整隊人的胃口。
1978年冬天,改革的風吹到山坳里。鄉親們談論“承包責任制”時,湯瑞仁默默盤算:要不要開家小館?57歲的她先去長沙、衡陽各大飯莊蹲灶臺,學刀功,學掛爐。兒子勸她:“做‘毛家菜’,才有辨識度。”湯瑞仁猶豫:“牌子砸了,影響主席怎么辦?”街坊一句話打消顧慮:“游客走遠路,就是想吃口地道的。”
1987年7月,毛家飯店掛匾營業。頭一年,客人寥寥。湯瑞仁把1959年的那張合影裱進玻璃框,掛在進門左首;墻上是一行小字:一張照片,一段傳奇。味覺加故事,開始奏效。辣椒炒苦瓜賣不動?她擺明來由:“主席年輕時常這么吃。”顧客嘗試后直豎大拇指。“毛家紅燒肉”“將軍鴨”“紅軍長征雞”接連出圈,飯點門口排出長龍。
生意火了,錢也來了。1995年,第一家分店落戶長沙;2002年,北京、西安、哈爾濱連鎖同時開張。有人感慨:“湯老板已經成億萬富翁了。”可她雷打不動地在總店后廚守一天班,嘴里叮囑學徒:“火候重三秒,肉就柴了。”
掙錢不忘本。二十多年里,她捐建韶山兩座希望小學,資助百余名孤兒。有人勸她留點養老錢,她擺手:“主席說過,為人民服務,做生意也得講這個理。” 2014年,毛家飯店遭洪水,損失慘重,湯瑞仁仍拿出一百萬給受災鄉親發米面。記者追問緣由,她簡單回應:“鄉親飯碗穩,我才睡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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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她獲評“全國雙擁模范個人”。那天,91歲的老人坐在輪椅上,思路卻清晰得像早晨的井水。頒獎結束,她給隨行廚師交代:“回去把剁椒提前腌,客人多,不要誤餐。”說罷,笑著抿一口熱茶。
如今,毛家飯店門口的紅燈籠仍舊高高掛起。游客推門而入,滿屋飄著湖南特有的醬香與辣味。墻壁上的黑白合影靜靜注視著熙攘人群,那是1959年的午后,也是毛味鄉情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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