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14年5月，紐約曼哈頓徹底炸鍋了。
160輛黑色林肯加長豪車，排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黑色長龍，跟貪吃蛇似的把狹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每到一個路口，就有專人負責奏響哀樂，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國家的元首掛了，或者是什么頂級黑幫教父辦白事。
唐人街那些平時為了搶生意打破頭的店鋪，那天居然集體關門謝客，成千上萬的福建華僑站在街邊，一個個哭喪著臉，眼神里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結果你猜怎么著？
那口幾萬美金的昂貴棺材里躺著的，既不是總統也不是教父，而是一個在美國德克薩斯州監獄里蹲到死的福建老太太。
她就是讓FBI頭疼了整整十年、被全球通緝的“蛇頭之母”——鄭翠萍。
這事兒吧，說起來特魔幻。
在唐人街那幫福州老鄉嘴里，她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萍姐”；但在美國警察的檔案庫里，她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這就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活著的人感激她給了條生路，死在路上的人卻再也沒機會開口罵娘了。
要聊明白這個女人，咱得把時間條往回拉，拉到那個大家都窮得叮當響的年代。
1949年，鄭翠萍生在福建福州亭江鎮的盛美村。
那地方，怎么形容呢，除了海就是山，窮得只剩下那股子想“潤”出去的狠勁兒。
她爹鄭濟良是個狠人，1964年就偷渡去了美國，這事兒在鄭翠萍心里埋下了一顆雷。
她可不是那種愿意在村里補漁網的家庭婦女，年輕時候就敢一個人闖香港，在那邊練就了一身在黑白兩道走鋼絲的本事。
她心里門兒清：這世上，要想發財，要么販毒，要么販人，后者風險稍微小點，利潤卻一點不少。
1981年，這娘們兒終于折騰到了美國。
那時候的紐約唐人街，那是廣東人的地盤，講粵語的看不起講福州話的。
鄭翠萍一看，洗盤子是不可能洗盤子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她敏銳地發現，老家那邊想出來的人多得像過江之鯽，但都卡在“沒錢”和“沒路”這兩個坎兒上。
這時候，鄭翠萍展現出了她驚人的商業頭腦，她搞出了一個類似現代“花唄”或者“P2P”的玩意兒——分期付款偷渡。
想來美國沒路費？
沒事，萍姐借給你。
首付一點點，剩下的到了美國打黑工慢慢還。
這招簡直太絕了，瞬間擊穿了底層老百姓的心理防線。
雖然利息高得嚇人，但在那個為了賺美金能把命豁出去的年代，這簡直就是“天使投資”。
從80年代中期開始，鄭翠萍就成了唐人街地下的“影子市長”。
她在東百老匯路47號開了家雜貨店，表面上賣點福建魚干、衣服啥的，背地里卻是一張覆蓋半個地球的人口走私網。
她就像只在暗處織網的大蜘蛛，把成千上萬的福建老鄉像沙丁魚一樣塞進貨輪底艙。
那環境，嘖嘖，跟運豬仔沒啥區別，幾百人擠在一個不通風的船艙里，吃喝拉撒都在原地，那味道能把人熏暈過去。
但只要能踏上美國土地，這幫人就覺的值了。
可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1993年，出大事了。
這事兒直接把鄭翠萍的“地下帝國”給炸翻了天。
那年6月6號凌晨，一艘叫“金色冒險號”的破船，載著286個偷渡客，在海上漂了100多天后，跟幽靈似的出現在紐約洛克威海灘。
因為接應的快艇沒來（據說是黑幫內訌），這幫絕望的人只能跳海硬游。
你想啊，那是冰冷的大海，不是游泳池。
結果慘不忍睹，10個人活活淹死。
當那十具泡得發白的尸體被海浪沖上沙灘，被美國媒體的長槍短炮懟著臉拍的時候，整個美國社會破防了。
這哪是什么非法移民啊，這簡直就是現代版的奴隸貿易慘案！
美國政府這下坐不住了，FBI把鄭翠萍列為了頭號通緝犯。
有意思的是，這老太太心理素質極好，跑路期間居然還能遙控指揮生意。
而且在老家福建，她的名聲不降反升。
為啥？
因為她懂得“撒錢”。
她用那些沾著血的偷渡費，在村里修路、建學校、翻修祠堂。
在當地人眼里，她是“大善人”。
村民們看著誰家誰家蓋起了小洋樓，那是真的眼紅啊，至于那些死在路上的、被黑幫打斷腿的倒霉鬼，誰在乎呢？
貪婪這東西，一旦披上了“為了家庭”的外衣，往往就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我剛才特意去查了一下當年的記錄，鄭翠萍這人做事極其雙標。
對還不上錢的同鄉，她能讓打手追到天涯海角；對家鄉的公益事業，她又揮金如土。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人很難用單純的“好”或“壞”來定義她。
2000年，這只狡猾的狐貍終于在香港機場栽了。
這大概就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吧。
被引渡回美國后，法庭上那一幕簡直是人性大賞。
一邊是曾經視她為恩人的同鄉指證她，一邊是她那副“老娘無所謂”的冷漠臉。
2006年，法錘落下，35年監禁。
這意味著當時已經57歲的鄭翠萍，基本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2014年，她在監獄醫院里因胰腺癌病逝。
消息傳出來，唐人街那些受過她“恩惠”的人，自發搞了那場轟動全城的葬禮。
你看這場面，是不是覺得特諷刺？
那160輛豪車送的不僅僅是鄭翠萍，更是在送別那個瘋狂、野蠻、為了改變命運不惜賭上性命的草莽時代。
隨著咱們國家發展起來了，那種不要命也要“黑”出去的事兒越來越少了。
現在的年輕人，誰還愿意去貨艙里當“豬仔”啊？
說到底，鄭翠萍就是那個特定時代的怪胎。
她利用了人們的欲望，成就了自己的傳奇，最后也把自己變成了那個黑色產業鏈上的祭品。
看著那長長的送葬車隊，我只覺得心里堵得慌。
那些豪車再風光，也掩蓋不住這背后的血腥味。
捷徑這東西，看著好走，其實路上全是坑，掉下去就是萬劫不復。
1993年那天凌晨的海水有多冷，恐怕只有那十個冤魂知道了。
參考資料：
美國司法部聯邦調查局檔案，《United States v. Cheng Chui Ping》，2005年
紐約時報往期報道，《The Snakehead: The Epic Tale of the Chinatown Underworld》，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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