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耒陽,冬天烤火是有講究的。順序一般是先“虎籠”烤,再柴火灶烤,最后用稻草(俗稱“管”)烤;除非情況緊急,否則很少直接用木材燒明火。下雨天烤火,為的是暖身子,不是烘衣服;下雪天則要先把身上的雪花拍干凈,才能靠近火源。烤火時,大人讓小孩,青年讓老人,男人讓婦女——處處講究先后次序,這也正是耒陽民俗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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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說“虎籠”。耒陽人把灶臺叫作“虎籠”,形容它像關老虎的籠子一樣,這與把窗戶叫作“箭眼”一樣,都是流傳了幾千年的老叫法。耒陽能稱得上千年古縣,這樣的人證物證處處可見。灶臺有邊沿,可以踩腳;正中是爐膛,能放炭或煤。我小時候最常見的是散煤,也就是沒做成藕煤的原始炭,燒起來火特別旺。一到冬天,母親掀開蓋在灶口的炭,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把全家人都烘得暖融融的。灶臺火能圍好幾個人,既能取暖,也能烘東西,還能做飯燒菜。在灶臺烤火最大的好處,是從頭到腳都能暖透。因此它幾乎是家家戶戶冬日烤火的首選。
耒陽東西鄉雖只相隔幾十里,過去卻因交通不便,烤火的習慣大不相同。東鄉產煤,冬天舍得燒塊煤,火旺又耐燒;西鄉則主要燒柴火——一則煮飯,二則烤紅薯,三則取暖。柴火灰里煨出的紅薯格外香甜,表面一層灰,剝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西鄉人還會專門做些小凳擺在灶邊,供客人坐著烤火。他們取暖很省,一塊木炭能烤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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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水一帶稻草多,冬天常用“管”(稻草捆)烤火。稻草火勢大、暖和,還不易滅,北鄉人也常用。燒“管”多在廳屋或禾場上,放在灶臺里燒的也有,但少見。除了用來烤火,順便還能喂牲口。
東鄉煤多,塊煤是灶臺取暖的必備。因為家家戶戶燒煤,煤炭反倒成了角落里尋常的燃料。
我們南鄉則多去新生煤礦挑煤。冬天除了散煤,也興燒塊煤,但一般人不容易搶到。記憶中,母親一到冬天就燒散煤,把火生得旺旺的讓我們圍坐;塊煤是從未用過的。也曾見大人雨天淋得透濕,凍得直哆嗦,這時才會趕緊劈柴生明火急烤——這種時候,鄰里總會幫忙,體現著耒陽人互助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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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明火平時很少見。若是孩子玩雪手凍得發紅發熱,大人總不讓他們馬上烤火,而是先拍凈身上的雪粒,再用“管”火慢慢暖身子。我記得耒陽曾斷斷續續下過一個月雪,山上積了一米多厚,早晨路面結冰,寸步難行。有人覺得98年冰災很久,其實比不上七八十年代動輒連下一月的雪。小時候,我和弟弟冒雪走十幾里路去舅舅家拜年,所以印象極深。到了先在外屋拍盡雪花、烤暖身子,才進門拜年;舅舅則一直陪著我們,照料周到。
后來,取暖的方式多了:火爐、電暖器、空調……尤其是空調,過去做夢也想不到。可隨著烤火方式改變,一家人圍爐共話、鄰里互相串門取暖的情景也漸漸少了。這到底是時代的進步還是退步,一兩句話說不清,但耒陽烤火的老規矩、老傳統,我們應當記住——這畢竟是一方水土延續下來的民俗,暖的不僅是身,更是人情。
來源:風說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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