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千滾龍醉酒毀神龕，別字官糊涂判奇案

咱今天這故事的主角，有兩個——一個是城里有名的“千滾龍”李嵐，另一個，是能把“一”念成“二”的別字縣太爺。

先說說這李嵐。啥叫“千滾龍”？就是人嘴里的二流子、閑漢，一天到晚正事不干，東游西蕩，喝酒打牌，耍錢賭寶，是個典型的“三天不惹事，渾身都發(fā)癢”的主兒。家里頭幾畝薄田早就被他賣得精光，全靠坑蒙拐騙混日子，街坊鄰居見了他，都跟躲瘟神似的，繞道走。

那年頭，五月二十八是城隍老爺?shù)恼Q辰，有個老規(guī)矩，城隍會要辦三天三夜，唱戲的、耍猴的、賣糖人的，擠得城隍廟門口水泄不通，燒香祈福的善男信女更是摩肩接踵，磕頭的磕頭，許愿的許愿，熱鬧得不得了。

這李嵐呢，頭天晚上就在賭場里混了一夜，贏了幾個碎銀子，轉(zhuǎn)頭就鉆進(jìn)了小酒館，點(diǎn)了兩斤燒酒，一碟花生米，半斤鹵牛肉，自斟自飲，喝了個昏天黑地。等到日頭偏西，他已經(jīng)醉得七葷八素，走路打晃，舌頭都捋不直了。

“走走走……去給城隍老爺磕個頭，保佑老子天天贏錢！”李嵐打了個酒嗝，一股酒氣沖天，腳下踩著棉花似的，跌跌撞撞就往城隍廟闖。

進(jìn)了廟門，他也不燒香，也不跪拜，徑直就沖到了大殿正中的龍鳳神龕前。這神龕是老物件，傳了好幾代，龍是五爪金龍，鳳是七彩靈鳳，雕工精細(xì)，連龍鱗鳳羽都看得一清二楚。平日里，香客們路過，都得恭恭敬敬作個揖，生怕沖撞了神明。

可李嵐喝高了，哪里還管什么神明不神明？他瞇著醉眼，看著神龕上的龍鳳，突然一拍大腿，嚷嚷道：“啥子龍啊鳳啊，還沒老子畫的好看！”說著，他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竟伸出雙手，抓住神龕的邊緣，猛地一掰！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整塊青石鑿成的神龕，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成了兩半截！龍首掉在了地上，鳳身裂成了兩瓣，好好一個神龕，瞬間成了一堆碎石頭！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周圍燒香的香客們都看呆了，先是鴉雀無聲，緊接著就炸開了鍋。

“哎呀！這個殺千刀的！竟敢打壞城隍神龕！”

“造孽啊！得罪了城隍老爺要遭大旱了！”

“抓住他！不能讓他跑了！”

幾個年長的鄉(xiāng)紳氣得吹胡子瞪眼，當(dāng)即招呼幾個年輕力壯的后生，七手八腳就把李嵐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李嵐還在醉夢里，嘴里嘟嘟囔囔：“綁我干啥？老子還要贏錢……”

眾人七嘴八舌，都說這李嵐膽大包天，褻瀆神明，必須扭送到縣衙，讓縣太爺重重治罪，不然城隍老爺降罪下來，整個縣都要遭殃。

當(dāng)下，幾個鄉(xiāng)紳就寫了狀紙，領(lǐng)著眾人，押著醉醺醺的李嵐，浩浩蕩蕩往縣衙而去。

可巧不巧，這年大旱，幾個月沒下過一滴雨，田里的莊稼都快干死了，縣太爺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一大早就帶著師爺和衙役，去查訪旱情去了。縣衙里只剩下幾個留守的衙役，還有一個管文案的刑名師爺。

鄉(xiāng)紳們沒辦法，只好把狀紙遞到了師爺手里。

這師爺是個老秀才，肚子里有點(diǎn)墨水，辦事也還算公道。他接過狀紙，仔仔細(xì)細(xì)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李嵐，氣得直拍桌子：“好你個李嵐！平日里游手好閑，如今竟敢打壞神龕，真是無法無天！”

師爺當(dāng)即提起筆，蘸了蘸墨，在狀紙末尾批下四句話，字字鏗鏘：

如此惡棍李嵐，

有意打破神龕。

按律應(yīng)該嚴(yán)懲，

理應(yīng)罰款十半。

這“罰款十半”是啥意思？就是罰李嵐十吊半銅錢——十吊是整數(shù)，半吊是零頭，合起來就是讓他賠神龕的錢，也算給城隍老爺賠個不是。

批完之后，師爺就叫衙役把李嵐押進(jìn)了牢里，等著縣太爺回來發(fā)落。

第二天中午，日頭火辣辣地烤著大地，縣太爺頂著一身塵土，回來了。他一進(jìn)縣衙，就問衙役：“今日可有要事？”

衙役連忙把李嵐打壞神龕的狀紙遞了上去。

這縣太爺姓啥？沒人記得清了，只知道他是個捐官出身的老爺——說白了，就是花錢買的官。他肚子里的墨水，比李嵐多不了多少，認(rèn)字全靠蒙，寫起字來歪歪扭扭，最擅長的就是“拆字法”，一個字能給他念成兩個字，因此，背地里，衙役們都叫他“別字縣太爺”。

縣太爺接過狀紙，瞇著眼睛，一字一句地看了起來。

狀紙上寫的是“李嵐”，他眼珠子一轉(zhuǎn)，盯著那“嵐”字看了半天——過去的字都是豎排寫的，“嵐”字拆開來，不就是“山”和“風(fēng)”嗎？

縣太爺一拍大腿：“哦！原來這惡棍叫李山風(fēng)！”

再往下看，“打破神龕”的“龕”字，豎排寫著，左邊是“合”，右邊是“龍”。縣太爺又樂了：“好家伙！膽子夠大的，竟敢打破神合龍！這神合龍，想必是比城隍神龕還金貴的寶貝！”

接著看師爺?shù)呐Z，“按律應(yīng)該嚴(yán)懲”的“懲”字，豎排拆開來，是“征”和“心”。縣太爺點(diǎn)點(diǎn)頭：“嗯，按律應(yīng)該嚴(yán)懲心，沒毛病！”

最后一句，“理應(yīng)罰款十半”的“半”字，豎排寫著，是“八”和“十”？不對，縣太爺又琢磨了半天，一拍腦門，“半”字拆開來，分明是兩個“中”字！

“好！好一個十中中！”縣太爺?shù)靡庋笱螅X得自己真是聰明絕頂，連這么難認(rèn)的字都認(rèn)出來了。

當(dāng)下，他吩咐衙役：“擊鼓升堂！”

“咚！咚！咚！”三聲堂鼓響，驚得縣衙門口的麻雀亂飛。

衙役們分列兩旁，手持水火棍，齊聲吆喝：“威武——”

縣太爺穿著一身官服，搖搖擺擺地坐上了公案，一拍驚堂木：“帶惡棍李山風(fēng)上堂！”

李嵐這時候酒也醒得差不多了，被衙役們推推搡搡地押了上來，一見縣太爺，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老爺饒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縣太爺把驚堂木拍得震天響：“大膽李山風(fēng)！你可知罪？”

李嵐一愣：“大老爺，小的叫李嵐，不叫李山風(fēng)啊！”

“放肆！”縣太爺把狀紙扔了下去，“狀紙上明明白白寫著‘李山風(fēng)’，你還敢狡辯？我來問你，你是不是有意打破了神合龍？”

李嵐更是一頭霧水：“大老爺，小的打的是城隍廟的龍鳳神龕，不是什么神合龍啊！”

“還敢嘴硬！”縣太爺又一拍驚堂木，“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肯招了！來人啊，給我重打四十大板！”

衙役們剛要上前，李嵐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大喊：“大老爺饒命！小的招！小的招！”

縣太爺這才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哼，早招不就完了？本老爺念你初犯，又恰逢本縣大旱，百姓困苦，就從輕發(fā)落。師爺批的是‘嚴(yán)懲心，罰款十中中’，本老爺就依了！”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判：

如此惡棍李山風(fēng)，

有意打破神合龍。

按律應(yīng)該嚴(yán)懲心，

理應(yīng)罰款十中中。

這話一出，站在一旁的師爺差點(diǎn)沒當(dāng)場栽個跟頭。

師爺連忙上前，低聲對縣太爺說：“老爺，不對啊！這‘李嵐’的‘嵐’字，是上下結(jié)構(gòu)，不是左右結(jié)構(gòu)，不能拆成‘山風(fēng)’；‘神龕’的‘龕’字……”

“住口！”縣太爺一瞪眼，打斷了師爺?shù)脑挘氨纠蠣斉邪福M容你插嘴？我看你是跟這惡棍一伙的！再敢多言，一并治罪！”

師爺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退到一旁，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完了，遇上這么個別字縣太爺，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啊！”

再看那李嵐，跪在地上，聽得云里霧里，一臉茫然：“大老爺，這‘十中中’是多少錢啊？”

縣太爺捋著胡子，得意洋洋地說：“‘十中中’就是十吊錢，外加兩個中吊錢！少一個子兒，就把你關(guān)進(jìn)大牢，秋后問斬！”

李嵐一聽，差點(diǎn)哭出聲來。他本來就是個窮光蛋，別說十吊錢了，連半吊錢都拿不出來。最后還是幾個鄉(xiāng)紳看他實(shí)在可憐，又怕真把他逼急了，鬧出什么亂子，便湊了點(diǎn)錢，替他交了罰款，這才算了事。

而縣太爺呢，還以為自己斷了一樁奇案，洋洋得意了好幾天，逢人就說：“有我這樣的青天大老爺，真是百姓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