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浙江紹興的塘埂上，天剛亮就圍滿了人，老周舉著網兜的手都在抖，網里的東西壓得竹竿彎成了弓——哪是平時炒著吃的小螺螄，全是巴掌大的大田螺，青黑色的殼裹著泥苔，圓滾滾堆在麻袋里，看著就沉甸甸的。
“我的親娘嘞！老周你這是撈著螺螄精了？”王嬸擠在最前面，手里的菜籃子都忘了放，“我活了六十歲，沒見過這么大的！”
老周抹了把額頭的汗，扒拉著麻袋數了數：“少說五十斤！這魚塘養了五年，清塘轉手前撈點念想，沒想到撈著這玩意兒！”
正吵嚷著，一輛黑色奔馳“吱呀”停在泥路上，輪胎濺起的泥點都沒顧上擦，趙磊就竄了下來。這主兒是鎮上做水產生意的土豪，出了名的愛收稀罕物，今兒本來是來談魚塘收購的，瞧見這堆大田螺，眼睛都直了，蹲在麻袋邊就沒起來。
“老哥，這堆螺螄我要了！”趙磊捏著個田螺掂了掂，指節敲殼的聲音悶悶的，“二十萬，現在就轉你微信！”
塘埂上瞬間靜了，連蟬鳴都停了。老周手里的網兜“啪嗒”掉在地上，咽了口唾沫：“趙老板，你沒喝多吧？二十萬買堆螺螄？我閨女住院的手術費才十萬，你這……”
“別廢話！”趙磊掏出手機點開轉賬界面，手指都在抖，“一個不能少，全給我裝上車！這錢對你是救命錢，對我是……是找我弟的希望！”
老周愣了愣，看著手機上“轉賬成功”的提示，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行！你要就拿去吧，但愿這玩意兒真能幫到你！”
司機麻溜地把麻袋搬上車，趙磊一腳油門就沖了出去，車屁股后頭的泥點濺了圍觀的人一身，沒人計較——誰都想知道，這大田螺到底藏著啥玄機。
一進自家院子，趙磊就把自己反鎖在雜物間，保姆張姨想送杯水都被他吼了回去：“別進來！誰都不準來！”
雜物間的桌子上，擺著張泛黃的照片，照片里的小伙子笑得一臉燦爛，和趙磊有七分像，是他失蹤三年的弟弟趙峰。三年前，趙峰也是做水產的，說要去山里找“罕見螺種”，從此就沒了音訊，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阿峰，哥找了你三年，要是這次再沒線索，哥真要撐不下去了。”趙磊摸著照片，眼淚滴在玻璃上，拿起墻角的螺絲刀，對準最大的那個田螺殼縫就撬。
這田螺殼硬得邪門，趙磊撬得手心冒汗，虎口都震麻了，才聽見“咔嚓”一聲脆響。他屏住呼吸，慢慢掰開殼，里面的東西讓他渾身發冷——哪有什么螺肉，只有一團發黑的布條，布條上繡著個小小的“峰”字，是他當年給弟弟做的工作服上的標記！
“阿峰！”趙磊嘶吼著，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發瘋似的撬其他田螺。手被殼邊劃得鮮血直流，他渾然不覺，一個、兩個、三個……每個田螺殼里都沒有螺肉，要么是碎布條，要么是小塊骨頭，還有一枚銀戒指，是他給弟弟的成年禮，上面刻著“兄弟同心”！
“殺人了！有人殺了我弟！”趙磊猛地撞開雜物間的門，沖著張姨嘶吼，“快報警！快打110！我弟的尸骨，藏在這些田螺里！”
張姨嚇得腿都軟了，手抖得半天按不對電話號碼：“趙、趙老板，你別急，我這就打，這就打！”
警車呼嘯而至的時候，老周也跟著趕來了——他放心不下，總覺得這事兒沒那么簡單。看到趙磊滿身是血、雙眼通紅的樣子，老周心里咯噔一下：“趙老板，真、真找到你弟的線索了？”
“是找到了，也毀了！”趙磊指著滿地的田螺殼，聲音哽咽，“這些根本不是自然長的！是有人把我弟的尸骨切碎，塞進小田螺殼里，再扔進魚塘養著，讓田螺慢慢長大，把尸骨包在里面！好狠的心啊！”
法醫蹲在地上仔細檢查，沒多久就抬起頭：“趙先生，這些田螺的生長周期確實是三年左右，殼內的殘留物經過檢測，確認是人類骨骼和衣物碎片，DNA比對后就能確定身份。”
老周聽得渾身發毛，腿肚子都在打顫：“難怪！我這魚塘近幾年魚總不長，水也發渾，我還以為是污染了，原來是……原來是藏著這么大的罪孽！”
“肯定是李三！”趙磊突然想起什么，咬牙切齒，“三年前我弟失蹤前，跟我說過，他發現李三在山里盜獵，還走私保護動物，李三威脅過他！”
警察順著這條線索追查，沒三天就把李三抓了。審訊室里，李三供認不諱：“我本來不想殺他的，誰讓他非要多管閑事，還拍了我走私的證據。我怕他報警，就把他殺了，想著用田螺藏尸骨，沒人能發現……”
真相大白的那天，老周拿著二十萬找到趙磊，非要還給他：“趙老板，這錢我不能要，你弟的事兒……我心里難受。”
趙磊把錢推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還是紅的：“老哥，這錢你必須拿著，給你閨女治病。要不是你撈起這些田螺，我弟的冤屈這輩子都沉在塘底了。這錢，是你應得的。”
老周攥著錢，眼淚又下來了：“那……那我給你弟燒點紙錢，也算盡份心意。”
夕陽照在魚塘上，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老周站在塘埂上，看著水里的漣漪，心里五味雜陳——誰能想到，一麻袋不起眼的大田螺，既救了他閨女的命，又替冤死的人討回了公道。而趙磊捧著弟弟的骨灰，終于露出了三年來第一個平靜的笑容：“阿峰，哥帶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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