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峰，你聽說了嗎？咱們二十年同學聚會，趙班長訂在金鼎軒了。」
電話那頭是老同學張偉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握著手機，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知道了，微信群里不是發通知了嗎。」
「你去不去啊？聽說好多人都報名了，還有幾個從國外回來的。」
張偉的聲音里滿是期待，我卻沒有那么多熱情。
二十年了，畢業后我一直在這座城市打拼。
開過網店，擺過地攤,做過銷售,最后在一家小公司當普通職員。
日子過得平淡如水,甚至有些窘迫。
「看情況吧,到時候再說。」我敷衍道。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群。
群名叫「98級三班永遠年輕」,里面熱鬧得很。
趙志強作為班長,正在群里張羅著聚會事宜。
「各位老同學,這次聚會定在下周六中午,地點金鼎軒大酒店三樓宴會廳!」
「人均消費800左右,大家準備好份子錢,咱們AA制!」
「對了,開車來的同學記得帶上司機,酒店停車場很大,司機也安排了單獨的桌!」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五味雜陳。
人均800,對現在的我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更讓我不舒服的是那句「司機也安排了單獨的桌」。
這話里話外,似乎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我猶豫了兩天,最終還是決定去。
畢竟是二十年同學聚會,錯過了,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01
聚會那天,我穿上唯一一套像樣的西裝。
這套西裝是三年前表哥結婚時買的,現在已經有些舊了。
袖口磨得發白,褲腳也有些短。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略顯滄桑的自己。
三十八歲的年紀,頭發已經稀疏,眼角爬滿了細紋。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只剩下生活的疲憊。
我打了輛出租車趕往金鼎軒。
車子開到酒店門口,我看到停車場里停滿了豪車。
奔馳、寶馬、奧迪,甚至還有幾輛保時捷和特斯拉。
我付了車費,整理了一下衣領,走進酒店。
大堂富麗堂皇,水晶吊燈閃閃發光。
迎賓小姐身著旗袍,笑容可掬地指引著客人。
我報了班級名字,被引導到三樓宴會廳。
還沒進門,就聽到里面傳來熱鬧的說笑聲。
推開門,眼前的場景讓我一時有些恍惚。
宴會廳很大,擺了七八桌。
正中間的主桌坐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同學。
我認出了趙志強,曾經的班長,如今據說開了家貿易公司,身家過億。
他身邊坐著幾個當年的班干部,個個西裝革履,談笑風生。
旁邊幾桌也坐滿了人,大家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我環顧四周,尋找熟悉的面孔。
「林峰!你來啦!」
張偉從人群中擠了過來,熱情地拍著我的肩膀。
「來了,人挺多啊。」我笑著回應。
「可不是嘛,這次來了四十多個人呢。」
張偉拉著我往里走,「走,我帶你去座位。」
我跟著他穿過人群,心里有些期待。
不知道會被安排在哪一桌,能和哪些老同學坐在一起。
走到宴會廳的最角落,張偉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桌了。」
我抬頭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這張桌子位置偏僻,幾乎要貼著墻了。
桌上的餐具也比其他桌簡單,菜品明顯少了一些。
最關鍵的是,桌上坐著的幾個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他們穿著普通,神情拘謹,顯然不是同學。
「這是...」我疑惑地看向張偉。
張偉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個...趙班長安排的。」
「他說你一個人來的,沒開車,就安排你和司機們坐一桌。」
「反正都是吃飯嘛,坐哪兒不是坐。」
我愣住了。
司機桌?
我一個正兒八經的同學,被安排到司機桌?
「張偉,這不合適吧。」我壓低聲音。
張偉看了看周圍,小聲說:「我也覺得不太好。」
「但是班長說了,主桌和其他幾桌都坐滿了,只有這桌還有空位。」
「而且...」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班長說,這次聚會標準比較高,司機們單獨安排一桌,吃的簡單一些,可以省點錢。」
「你一個人來,不開車,坐這桌也不用交那么多份子錢。」
我聽完,心里涌起一股難言的羞辱感。
原來在趙志強眼里,我連正式同學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我沒開車,沒有司機,所以被歸類到「省錢」的那一檔。
「林峰,別多想,吃完飯大家還要合影留念呢。」
張偉拍了拍我的肩膀,匆匆走開了。
我站在那里,看著眼前這張冷清的桌子。
桌上坐著的幾個司機,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我。
他們大概也在疑惑,為什么會有個穿西裝的人坐在司機桌。
我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
02
宴會開始了。
趙志強站在主桌旁,拿著話筒致開場詞。
「各位老同學,二十年了,我們終于又聚在一起了!」
「今天能來這么多人,我趙志強真是太高興了!」
他說得慷慨激昂,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我坐在角落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次聚會,我特意選了咱們市最好的酒店。」
「金鼎軒大家都知道吧,五星級標準,米其林推薦餐廳!」
「今天的菜品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保證讓大家吃好喝好!」
趙志強的聲音洪亮,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當然了,好東西價格也不便宜,這次人均消費在800左右。」
「不過咱們都是老同學,錢不是問題,開心最重要!」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桌。
當看到我坐在司機桌時,他愣了一下。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他很快移開了視線。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該出現的東西。
「好了,不多說了,大家開吃吧!」
話音剛落,服務員開始上菜。
主桌和其他幾桌很快擺滿了山珍海味。
龍蝦、鮑魚、海參、魚翅,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了上來。
我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菜。
幾個普通的家常菜,分量也不多。
和其他桌的豪華菜品形成了鮮明對比。
坐在我旁邊的一個司機師傅,小聲嘀咕:「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另一個司機笑了笑:「正常,咱們就是來吃個工作餐的。」
「人家是同學聚會,和咱們不一樣。」
我聽著這些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我明明是正式的同學,卻被當成了司機對待。
這種差別對待,比直接拒絕我參加聚會還要讓人難受。
宴會進行到一半,同學們開始互相敬酒。
趙志強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穿梭。
他走到每一桌,都會停下來說幾句話。
「李總,你現在是上市公司的副總了吧,厲害啊!」
「王哥,聽說你在北京買了三套房,真是有眼光!」
「小美,你嫁給了張局長的兒子,現在日子過得不錯吧!」
他的話里,滿是艷羨和討好。
同學們也紛紛回應,氣氛熱烈。
當他走到我這一桌時,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他看了看坐在桌旁的我,眼中閃過一絲尷尬。
「林峰...你也來了啊。」
他的語氣有些敷衍,仿佛我的出現是個意外。
「嗯,來了。」我淡淡地回應。
「那個...你坐這兒還習慣嗎?」
他看了看周圍的司機,明顯有些不自在。
「挺好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趙志強尷尬地笑了笑,匆匆離開了。
他走后,旁邊的一個司機小聲說:「這位先生,您是他們同學?」
「怎么坐在這兒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吃著菜。
此時此刻,我只想快點吃完,然后離開這個讓我感到羞辱的地方。
03
酒過三巡,同學們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各種攀比和炫耀開始了。
「我現在在上海,公司給配了輛寶馬7系。」
「才7系啊,我那輛奧迪A8已經開三年了,準備換保時捷Cayenne。」
「車算什么,我去年在海南買了套海景房,兩百多平,隨時可以去度假。」
「我兒子今年考上常春藤了,準備送他去美國讀書。」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刀扎在我心上。
我想起自己那間二十平的出租屋。
想起每個月為房租發愁的日子。
想起孩子上學連擇校費都拿不出來的窘迫。
我和他們,仿佛活在兩個世界。
就在這時,趙志強又拿起了話筒。
「各位老同學,現在我提議,咱們每個人說說這二十年的變化。」
「分享一下各自的成就,也算是互相學習嘛!」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響應。
于是,一個接一個,同學們開始分享自己的「成功故事」。
有的說自己創業成功,身家千萬。
有的說自己在體制內升遷順利,前途無量。
有的說自己嫁得好,過上了闊太太的生活。
每個人都在努力展示自己最光鮮的一面。
我坐在角落里,聽著這些故事。
心里既羨慕又失落。
羨慕他們能過上那樣的生活。
失落的是,我似乎成了這群人中最失敗的那一個。
「林峰,要不你也說說?」
不知道誰突然點了我的名。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我身上。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么。
「算了算了,林峰就不說了吧。」
趙志強打了個圓場,語氣里透著憐憫。
「畢竟...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嘛。」
他的這句話,讓我更加難堪。
仿佛我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弱者。
我握緊了拳頭,努力壓制著心中的怒火。
就在這時,主桌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趙班長,你這次選的地方真不錯!」
「是啊,金鼎軒我之前也來過幾次,味道確實好。」
「聽說這家酒店的老板很神秘,從來不露面。」
「哎,能開這么大酒店的,肯定是個大人物。」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趙志強得意地笑了:「那可不,我可是托了關系才訂到這個包廂的。」
「平時這個廳都是留給VIP客人的。」
聽著他們的對話,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是時候給這場鬧劇畫上句號了。
我站起身,走向主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疑惑和不解。
「趙班長,聚會馬上就要結束了吧?」
我平靜地問道。
「啊...是的,差不多了。」
趙志強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那就該結賬了吧。」
「對,等會兒我算一下總賬,大家AA制。」
他說著,拿出手機準備計算。
「不用算了。」
我的話讓所有人一愣。
「什么意思?」趙志強皺起眉頭。
我沒有回答,而是轉身走向門口。
服務員正準備進來收拾,我攔住了她。
「麻煩你,叫一下你們經理。」
服務員愣了一下:「請問有什么問題嗎?」
「沒問題,我只是想和你們經理說幾句話。」
服務員猶豫了一下,還是去叫了經理。
很快,一個三十多歲的女經理走了進來。
她職業性地微笑著:「請問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
我看著她,緩緩開口:「我想確認一下,這次聚會的費用。」
「好的,請稍等。」
經理拿出平板電腦,查看了一下。
「本次消費總計四萬三千元,包括酒水和服務費。」
聽到這個數字,不少同學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萬三?人均得一千多了!」
「不是說好800嗎?怎么超了這么多?」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
趙志強的臉色有些難看:「咳咳...酒水貴了點。」
「不過沒關系,大家都是老同學,多少錢不是問題。」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趙班長說得對,錢不是問題。」
「所以...」
我轉向經理,清晰地說出了那句話。
「這桌免單,其余AA。」
04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仿佛我說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林峰,你說什么?」
趙志強愣了幾秒,然后笑了出來。
「你說這桌免單?你以為你是誰啊?」
其他同學也紛紛笑了起來。
「林峰這是喝多了吧?」
「一個人來,坐在司機桌,還想免單?」
「真是搞笑,窮瘋了嗎這是?」
嘲笑聲此起彼伏,刺痛著我的耳膜。
但我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看向經理。
經理也有些為難地看著我:「這位先生,您說的是...」
「我說的是,司機那桌免單,其他桌按原價AA。」
我重復了一遍,語氣堅定。
經理猶豫了一下:「先生,恕我冒昧,請問您...」
「你去問問你們老板。」
我打斷了她的話,「就說林峰來了。」
經理愣住了。
宴會廳里再次爆發出一陣哄笑。
「林峰?誰認識你啊?」
「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趕緊別丟人了,一會兒該付錢付錢。」
趙志強也嘲諷地說:「林峰,咱們都是老同學。」
「你要是經濟困難,我可以替你出這頓飯錢。」
「但是別在這兒裝大款了,太丟人。」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
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經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眾人。
最后,她還是決定去打個電話確認。
「請稍等,我去確認一下。」
她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宴會廳里的嘲笑聲更大了。
「還真去確認了,笑死我了。」
「等會兒經理回來,看他怎么收場。」
「說不定要被趕出去呢。」
同學們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在他們眼里,我就像個小丑。
一個窮困潦倒的失敗者,在做最后的掙扎。
張偉走到我身邊,小聲勸道:「林峰,算了吧。」
「咱們就老老實實交錢得了,別鬧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約過了三分鐘,經理回來了。
但這一次,她的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得體的西裝。
他正是金鼎軒的老板,也是這座城市餐飲界的大亨。
看到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