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砸在門板上時,王強正低頭給女兒妞妞系鞋帶。六歲的妞妞仰著小臉脆生生喊:“爸爸,是不是姥爺來啦?”
王強手猛地一頓,心里咯噔一下。
自從妻子李秀蓮四年前突發心臟病走了,岳父老兩口就很少上門,今兒個這是咋了?
他快步拉開門,就看見岳父張老頭佝僂著身子站在門外,身上那件灰布褂子洗得發白,褲腳還沾著泥點子,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塑料袋,眼神躲躲閃閃的,半天沒吭聲。
“爸,您咋來了?快進屋!”王強趕緊側身把人讓進來,又朝妞妞招手,“妞妞,快喊姥爺。”
“姥爺好!”妞妞撲到張老頭跟前,張老頭這才勉強擠出個笑,從塑料袋里摸出個皺巴巴的蘋果塞給她,聲音沙啞:“乖,姥爺給你帶的。”
王強給岳父倒了杯熱茶,瞅著老人局促不安地搓著手,直接開門見山:“爸,您來肯定有事吧?有啥難處您直說,跟我還客氣啥?”
張老頭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紅著臉囁嚅:“建軍啊……不,王強啊,爸……爸想跟你借兩千塊錢。”
“兩千?”王強皺起眉,“是家里出啥急事了?”
“你岳母……她昨兒個摔了一跤,腿腫得老高,得去醫院拍片。”張老頭頭埋得更低,“家里實在湊不出錢了,我實在沒法子,才厚著臉皮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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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強心里一揪,二話不說轉身進了臥室,打開床頭柜,把剛發的三萬塊工資全拿了出來。這錢本是準備給妞妞報鋼琴班,再換臺新冰箱的。
他拿著錢走到客廳,直接塞到張老頭手里。
張老頭看著厚厚的一沓現金,眼睛都直了,慌忙往回推:“使不得使不得!我只要兩千!這太多了!”
“爸,拿著!”王強按住他的手,語氣誠懇,“這三萬您拿著,不用還。蓮蓮走了四年,我沒能常回去看您二老,是我不孝。您拿著錢帶我媽好好看病,不夠再跟我說。”
張老頭嘴唇哆嗦著,眼淚唰地就下來了:“王強啊……你咋這么實誠……蓮蓮沒看錯人啊……”
王強看著老人花白的頭發和滿臉的皺紋,心里也發酸,嘆了口氣隨口說了句:“爸,您也別太熬著自己。蓮蓮走了這么久,我每次看著妞妞,就跟看見蓮蓮小時候一個樣,總想著要是她還在,肯定舍不得您二老受這委屈。”
就是這句話,讓張老頭的身體猛地一顫,手里的錢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顫抖著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強子……蓮蓮的病,不是意外……”
王強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四年前,醫生說李秀蓮是突發心臟病,可岳父這話是什么意思?
張老頭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蓮蓮早就查出來心臟不好,醫生讓她住院,她死活不肯。她說你那時候剛創業,妞妞還小,家里離不開她,怕花錢,硬是瞞著所有人……她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讓我千萬別告訴你真相,怕你自責……”
老人從塑料袋里掏出一個泛黃的信封,遞給王強:“這是她留給你的信,她說等你和妞妞日子安穩了,再給你。我今天來借錢,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王強顫抖著接過信封,撕開的瞬間,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老公,原諒我瞞著你。好好照顧妞妞,找個好女人過日子,別惦記我……”
信紙被淚水浸透,王強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張老頭拍著他的肩膀,老淚縱橫:“孩子,苦了你了……”
王強哭了好久,才擦干眼淚,扶起岳父,眼神堅定:“爸,走,我現在就帶您和我媽去醫院!醫藥費我全包!以后您二老就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我給你們養老!”
張老頭愣住了,隨即搖著頭擺手:“那咋行,太麻煩你了……”
“爸!”王強打斷他,“蓮蓮不在了,我就是您的親兒子!這是我該做的!”
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妞妞跑過來,拉著兩人的手,歪著腦袋問:“爸爸姥爺,你們怎么哭啦?”
王強抱起女兒,看著岳父,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知道,妻子雖然走了,但愛永遠都在。往后的日子,他會帶著這份愛,把妞妞養大,把岳父岳母照顧好,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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