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趙雪怡站起身,指尖按在光潔的桃花心木桌面上,目光冷冽地掃向坐在末座的那個男人。
“程天佑,這次戰略會議你沒有參會資格。”
她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回蕩。
幾個高層低下頭,另幾個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程天佑靜靜坐著,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仿佛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趙雪怡心里那根緊繃的弦松了些。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只要今天把他徹底排除出決策層,后續的操作就順理成章了。
她正要示意保安請人離開,人事主管周雪風突然站了起來。
這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扶了扶眼鏡,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憋著什么話,又像是帶著某種不忍。
“趙總,”周雪風的聲音有些干澀,“關于程總參會資格的事……”
趙雪怡皺眉,打斷了他:“周主管,人事問題會后再說。”
“不,現在必須說。”
周雪風罕見地沒有服從,他深吸一口氣,將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公司股權登記顯示,程天佑先生在一個月前,已經通過合法交易,獲得了您名下30%的股份。”
會議室里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趙雪怡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現在,”周雪風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說,“程先生持股35%,是公司最大股東。您沒資格請他離開。”
趙雪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緩緩轉頭,看向那個依然面帶微笑的丈夫。
程天佑終于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那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底下卻有什么東西,正無聲地翻涌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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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三點,趙雪怡醒了。
她側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背后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程天佑睡得正熟。
趙雪怡輕輕起身,赤腳踩過柔軟的地毯,來到客廳。
六十層的公寓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徹夜不眠。
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幾頁紙。
離婚協議草案。
律師已經擬好了初稿,條款對她極為有利。
夫妻共同財產按七三分,她七,程天佑三。
公司股權保持現狀——她持股50%,程天佑5%,其余由幾個小股東分散持有。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安排。
趙雪怡端起已經冷掉的紅茶,抿了一小口。
茶澀得讓她皺了皺眉。
她和程天佑結婚七年了。
當初公司剛起步,他是技術骨干,她是銷售總監。
兩人并肩熬過最難的三年,把一家十幾個人的小公司,做到了如今行業前十。
四年前他們結婚,三年前她父親去世,她繼承了父親的股份,成為董事長。
程天佑則漸漸退到二線,分管一些不痛不癢的部門。
起初他好像并不在意,甚至樂得清閑。
可這兩年,有什么東西變了。
趙雪怡說不清具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那次她連續加班一周,回家發現他一個人在看電影,連問都沒問她吃沒吃飯。
也許是上個月她生日,他只發來一條“生日快樂”的微信,連禮物都沒準備。
又或者,是更早以前,兩人之間話越來越少。
躺在同一張床上,卻像隔著一條河。
趙雪怡把協議草案放回文件袋。
不能急。
離婚很簡單,一紙協議的事。
難的是如何保證離婚后,公司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程天佑那5%的股份不足為懼,但他畢竟在公司多年,有幾個老部下。
如果鬧翻了,這些人可能會成為不穩定因素。
最好的辦法,是慢慢架空他。
讓他自己覺得待不下去,主動離開。
到時候再談離婚,他會更愿意接受條件。
趙雪怡走到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向床上的男人。
月光透過紗簾,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三十四歲的程天佑,看起來還像二十七八歲。
眉眼溫和,睡著時嘴角微微上揚,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趙雪怡忽然想起七年前,他通宵調試設備后,趴在工位上睡著的樣子。
那時她會輕輕給他披上外套。
現在她只想確保,他醒來后,再也碰不到公司的核心業務。
天快亮時,趙雪怡回到床上。
程天佑翻了個身,手臂無意識地搭在她腰間。
她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動。
直到他的呼吸再次變得均勻綿長,她才輕輕把他的手挪開。
02
早晨七點半,保姆準備好了早餐。
煎蛋,培根,蔬菜沙拉,還有程天佑喜歡的豆漿油條。
趙雪怡穿著絲綢睡袍坐在餐桌前,翻看手機里的郵件。
程天佑從臥室出來,頭發還有些凌亂。
“早。”他說。
“早。”趙雪怡頭也沒抬。
程天佑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豆漿。
兩人沉默地吃著早餐。
刀叉碰到盤子的聲音,咀嚼的聲音,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
就是沒有對話。
“今天我去公司晚一點。”程天佑忽然說。
趙雪怡抬眼:“有事?”
“約了牙醫,洗牙。”
“嗯。”
她又低下頭。
程天佑吃完最后一口油條,擦了擦嘴。
“那我先去換衣服。”
“等等。”趙雪怡叫住他。
程天佑站住,回頭看她。
趙雪怡放下手機,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這個姿勢她在談判桌上常用,意味著接下來要說重要的事。
“公司最近在做業務調整,”她的語氣平靜,“你分管的研發二部和市場三部,從下個月起劃歸蘇瑾瑜直接管理。”
程天佑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理由呢?”
“業務整合需要。這兩個部門和新媒體業務線關聯度更高,蘇瑾瑜那邊統一管理效率更高。”
“明白了。”程天佑點點頭,“那我之后負責什么?”
“你先配合交接,后續安排我會讓蘇瑾瑜跟你溝通。”
話說得很客氣,意思卻很明白——
你暫時沒事可做了。
程天佑沉默了幾秒。
趙雪怡等著他的反應。
質問?爭吵?或者至少表現出一點不滿?
都沒有。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體,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聽你安排。”
說完他轉身走向臥室,腳步不疾不徐。
趙雪怡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點微弱的愧疚感很快消散了。
商場如戰場,感情用事只會害了自己。
上午九點,趙雪怡抵達公司。
辦公室在頂層,一面墻都是落地窗。
她喜歡站在這里俯視城市,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蘇瑾瑜敲門進來,手里抱著文件夾。
這個二十八歲的女孩是她的學妹,畢業后就跟在她身邊,如今已是副總裁。
聰明,忠誠,懂得分寸。
“趙總,您找我?”
“坐。”趙雪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蘇瑾瑜坐下,雙腿并攏斜放,姿態優雅。
“程總那邊,今天開始交接。”趙雪怡開門見山,“你親自跟進。”
“明白。”
“交接過程中,注意他接觸哪些人,看了哪些資料,說了什么話。”
趙雪怡頓了頓,補充道:“特別是和幾個老員工的互動。”
蘇瑾瑜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猶豫。
但她很快點頭:“好的。”
“瑾瑜,”趙雪怡的聲音柔和了些,“我知道你和他關系不錯。但公司現在處在關鍵期,不能有任何不穩定因素。”
“我理解,趙總。”
“另外,”趙雪怡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約這個人見一面。”
蘇瑾瑜接過名片。
“李律師?”
“離婚律師。”趙雪怡說得很平靜,“你先去咨詢一下,關于股權分割的具體操作。記住,私下進行。”
蘇瑾瑜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還有別的事嗎?”
“暫時這些。你去忙吧。”
蘇瑾瑜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趙雪怡已經轉過身,面對窗外。
背影挺直,孤傲,不容靠近。
門輕輕關上。
趙雪怡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曾叔,是我。晚上有空嗎?想跟您吃個飯,聊聊公司的事。”
曾文強,公司元老,持股8%,也是董事會里她最信任的人。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
“雪怡啊,當然有空。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電話里說不方便,晚上見面說吧。”
掛斷電話,趙雪怡微微皺眉。
曾文強想聊什么?
她甩甩頭,把這點疑慮暫時擱置。
眼下最重要的是推進計劃,一步步把程天佑擠出公司。
然后,結束這段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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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程天佑的牙醫預約在上午十點。
但他九點就出門了。
開車穿過早高峰的車流,他來到城南的一家咖啡館。
店面不大,裝修是復古工業風,這個時間點客人很少。
靠窗的卡座里,已經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出頭,穿著休閑西裝,戴著無框眼鏡,正在看平板電腦。
程天佑在他對面坐下。
“來多久了?”
“剛到。”葉越澤抬起頭,笑了笑,“你倒是準時。”
服務員過來,程天佑點了杯美式。
等服務員走遠,葉越澤才壓低聲音說:“手續都辦妥了。文件在我車里,一會兒拿給你。”
程天佑點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那邊有什么動靜?”
“昨天撤了我兩個部門,今天開始交接。”程天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應該很快會有下一步動作。”
葉越澤嘖了一聲。
“趙雪怡做事還是這么雷厲風行。不過她沒想到,你動作更快。”
程天佑沒接話。
他看著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每個人都朝著自己的方向去。
七年前,他和趙雪怡也這樣并肩走過。
那時公司剛接第一個大單,兩人熬了三個通宵,交付那天早上,他們手拉手走在黎明前的街上。
趙雪怡說,等公司做大了,我們要換個大辦公室。
他說,還要有面落地窗,讓你能看到整個城市。
后來辦公室換了,落地窗也有了。
牽在一起的手卻松開了。
“天佑?”葉越澤叫了他一聲。
程天佑回過神。
“想什么呢?”
“沒什么。”程天佑搖搖頭,“股權變更的事,還能保密多久?”
“最多兩周。工商那邊有公示期,雖然一般人不會特意去查,但如果有心人盯著……”
“兩周夠了。”程天佑打斷他。
服務員送來咖啡。
苦香彌漫開來。
程天佑用小勺慢慢攪拌,看著深褐色的液體旋轉。
“越澤,你覺得我這么做,過分嗎?”
葉越澤愣了下,隨即笑了。
“商業社會,成王敗寇。她先動的手,你只是自衛反擊。”
“如果我說,我早就料到她會有這一天呢?”
程天佑的聲音很輕。
葉越澤收斂了笑容。
“什么意思?”
“三年前,她父親去世,她接手公司。那時候開始,她就在一點點把我邊緣化。”
程天佑放下勺子。
“起初我覺得,她壓力大,需要時間適應。后來我發現,她是真的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他的意見,不需要他的參與。
公司的大小決策,她一個人拍板。
回家后,她談的也只是工作,工作,工作。
他們之間的話題,除了公司,再也沒有別的。
“那你為什么現在才動手?”
“我在等。”程天佑說,“等她徹底下定決心,等她把所有牌都亮出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
“只有當她覺得勝券在握的時候,反擊才會最有效。”
葉越澤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認識了十幾年的老同學,有些陌生。
大學時程天佑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永遠溫溫和和,從不與人爭執。
沒想到溫和的表象下,藏著這樣的心思和耐心。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葉越澤問。
“等她出招。”程天佑說,“她一定會想辦法在董事會上給我難堪,徹底把我排除出去。那時候,再把股權的事拋出來。”
“然后呢?拿到控股權之后?”
程天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看看七年的婚姻,到底還剩些什么。”
下午兩點,程天佑回到公司。
辦公室已經被收拾過一半。
書架空了一排,桌上的文件也少了。
蘇瑾瑜坐在會客沙發上,見他進來,連忙起身。
“程總,我在等您交接。”
“辛苦你了。”程天佑笑笑,“坐吧,不用這么拘謹。”
蘇瑾瑜重新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趙總說,這兩個部門的所有資料都要移交給新媒體事業部。”
“好,都在這里。”程天佑指了指墻角幾個紙箱,“項目進度、人員檔案、客戶資料,全的。”
他打開電腦,調出幾個文件夾。
“電子檔在這里,密碼是你生日。”
蘇瑾瑜怔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雪怡說的。”程天佑平靜地說,“去年你生日,她還讓我幫你選禮物。”
蘇瑾瑜低下頭。
“程總,其實我……”
“不用解釋。”程天佑打斷她,“你聽她的,是應該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看不到趙雪怡的辦公室,但能看到她常去的那家餐廳的招牌。
“瑾瑜,”他背對著她說,“如果有一天,我和雪怡必須選一個,你會選誰?”
蘇瑾瑜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程天佑轉回身,臉上還是那溫和的笑容。
“開玩笑的。你去忙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
蘇瑾瑜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后,程天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有一本相冊。
他翻開,第一張是七年前的合影。
趙雪怡穿著白色連衣裙,挽著他的手臂,笑得眼睛彎彎。
那時候她的眼睛里有光。
現在那雙眼睛里,只有算計和疏離。
程天佑合上相冊,放回抽屜。
手機震動了一下。
葉越澤發來短信:“文件放你車上了。另外,趙雪怡今晚約了曾文強吃飯,地點在君悅酒店。”
程天佑回復:“知道了。”
他刪掉短信,關掉手機。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陸續亮起。
又是一天過去了。
04
君悅酒店的包間里,趙雪怡和曾文強相對而坐。
菜已經上齊,但兩人都沒怎么動筷子。
曾文強今年五十八歲,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
趙雪怡父親在世時,兩人就是搭檔。
他對趙雪怡,更像是對待自己的女兒。
“雪怡啊,”曾文強抿了口茶,“你最近是不是和天佑鬧矛盾了?”
趙雪怡夾菜的手頓了頓。
“曾叔怎么這么問?”
“公司里傳開了,說你撤了他的部門,要架空他。”
“業務調整而已。”趙雪怡淡淡地說,“公司要發展,人事變動很正常。”
曾文強嘆了口氣。
“我雖然老了,但不糊涂。你們倆這些年,越來越不對勁。”
他放下茶杯,看著趙雪怡。
“雪怡,聽曾叔一句勸。夫妻之間,有什么話攤開說。天佑那孩子我了解,不是不講理的人。”
趙雪怡放下筷子。
“曾叔,如果我說,我們過不下去了呢?”
曾文強沉默了片刻。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趙雪怡說,“所以公司的事,我必須早做安排。我不能讓私人感情影響公司發展。”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會跟他協議離婚。財產分割上不會虧待他,但公司股權,我必須絕對控股。”
趙雪怡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曾文強搖搖頭。
“雪怡,你有沒有想過,天佑可能也在做打算?”
“他能做什么打算?”趙雪怡笑了,“他手里只有5%的股份,掀不起什么風浪。”
“你別小看他。”曾文強認真地說,“天佑看起來溫和,其實心里有數。這些年他在公司雖然不管核心業務,但人脈還在。幾個老員工,都念他的好。”
“所以我要趁現在,把這些人都清理干凈。”
趙雪怡的語氣冷了下來。
曾文強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的女孩有些陌生。
那個剛進公司時,會甜甜地叫他“曾叔叔”的小姑娘,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鋒利了?
“雪怡,你還記不記得,你爸臨走前跟我說的話?”
趙雪怡抬起頭。
“他說,公司交給你,我放心。但你要記住,做企業如做人,不能太絕情。天佑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
趙雪怡的手指微微收緊。
父親去世三年了。
臨終前他確實拉著她的手,說程天佑靠譜,讓她遇事多跟他商量。
可父親不知道,有些事是商量不來的。
感情沒了就是沒了。
“曾叔,我知道您是為我好。”趙雪怡放軟了語氣,“但這件事,我有我的考慮。”
曾文強知道勸不動了。
他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也不多說了。這個你看看。”
趙雪怡接過文件,翻開。
是幾份財務流水復印件,記錄了幾筆大額資金往來。
“這是?”
“我有個老朋友在銀行,無意中看到的。”曾文強壓低聲音,“天佑個人賬戶,上個月轉出了兩千多萬。”
趙雪怡心里一緊。
“轉到哪兒了?”
“一個投資公司賬戶。我查了,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葉越澤。”
葉越澤。
趙雪怡知道這個人,程天佑的大學同學,現在經營一家風投公司。
也是他們公司的競爭對手之一。
“他轉錢給葉越澤做什么?”
“不知道。”曾文強說,“但我感覺不太對勁。雪怡,你要小心點。”
趙雪怡盯著那份流水,大腦飛速運轉。
兩千多萬,幾乎是程天佑個人資產的七成。
他轉這么多錢給競爭對手,想干什么?
入股?投資?還是別的什么?
“曾叔,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就我和你。我沒告訴別人。”
“好。”趙雪怡把文件收進包里,“謝謝您提醒,我會注意的。”
接下來的飯,兩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
曾文強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飯后,趙雪怡送曾文強上車。
看著車子駛遠,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回到自己車上,她立刻撥通了蘇瑾瑜的電話。
“瑾瑜,幫我查兩件事。”
“您說。”
“第一,查程天佑最近三個月的所有資金往來,特別是大額轉賬。”
“第二,”趙雪怡頓了頓,“查他和葉越澤有沒有私下接觸。”
電話那頭,蘇瑾瑜沉默了幾秒。
“趙總,這……”
“照做就是。”趙雪怡的語氣不容置疑。
掛斷電話,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程天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兩千多萬轉給競爭對手,這絕不是小事。
難道他想聯合葉越澤,反過來對付自己?
不可能。
趙雪怡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程天佑手里只有5%的股份,就算加上葉越澤的資金,也撼動不了她的控股權。
除非……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
但隨即又被她壓了下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些文件她一直鎖在保險柜里,程天佑不可能拿到。
但曾文強的提醒,還是讓她心里蒙上了一層陰影。
也許她應該加快步伐了。
原本想慢慢架空程天佑,現在看來,得盡快把他徹底清出公司。
免得夜長夢多。
趙雪怡啟動車子,駛入夜色。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酒店對面的街角,一輛黑色轎車里,程天佑正靜靜看著她的車離開。
他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條剛收到的信息。
“趙雪怡約曾文強吃飯,談話內容不詳,但她離開時臉色不好。——蘇”
程天佑刪掉信息,對司機說:“走吧。”
車子緩緩匯入車流。
他看著窗外飛逝的燈火,臉上沒什么表情。
該來的總會來。
他已經等了太久,不介意再多等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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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周后,公司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雪怡在清洗程天佑的勢力。
幾個跟著程天佑多年的老員工,要么被調離核心崗位,要么被安排去負責邊緣項目。
人事部的周雪風忙得焦頭爛額。
這位三十出頭的人事主管,是程天佑當年親自招進來的。
他做事細致,為人謹慎,在公司口碑很好。
但最近趙雪怡頻繁找他,要求調整人員架構。
每一次調整,都或多或少削弱了程天佑的影響力。
“周主管,這份調崗名單,今天下班前必須發出去。”
趙雪怡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語氣不容商量。
周雪風接過名單,快速瀏覽了一遍。
“趙總,王經理在技術部干了八年,現在調他去行政部,會不會……”
“公司需要的是復合型人才。”趙雪怡打斷他,“調崗是培養,不是貶職。”
周雪風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頭。
“明白了。”
“還有,”趙雪怡補充道,“從今天起,程總的所有報銷單,都必須經過我簽字才能生效。財務那邊我已經通知了。”
周雪風猛地抬起頭。
“所有報銷?”
“對,所有。”趙雪怡看著他,“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
“那就去辦吧。”
周雪風退出辦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好一會兒。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作為人事主管,他比誰都清楚公司的人事架構和股權情況。
也比誰都清楚,趙雪怡正在犯一個致命的錯誤。
但他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回到自己辦公室,周雪風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呼吸。
是程天佑發來的短信:“晚上老地方見。”
周雪風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久久沒有回復。
下午三點,趙雪怡召開管理層會議。
程天佑沒有收到通知。
會議進行到一半,趙雪怡特意提到:“以后公司的重要會議,只有分管相關業務的高層才能參加。無關人員不要占用大家時間。”
在座的人都聽懂了弦外之音。
有幾個和程天佑關系好的,臉色不太好看。
蘇瑾瑜坐在趙雪怡右手邊,低著頭做記錄,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會議結束后,趙雪怡把蘇瑾瑜單獨留下。
“讓你查的事,有結果了嗎?”
蘇瑾瑜從文件夾里抽出幾頁紙。
“程總上個月確實有一筆兩千三百萬的轉賬,收款方是越澤資本,葉越澤的公司。”
“用途呢?”
“顯示是‘投資款’。”蘇瑾瑜說,“具體投資項目不明。”
趙雪怡皺眉。
“他和葉越澤的接觸記錄呢?”
“查到三次會面,都在城南一家咖啡館。但具體談了什么,不清楚。”
“監控呢?那家咖啡館應該有監控。”
蘇瑾瑜搖搖頭:“我問過了,他們說監控壞了。”
“壞了?”趙雪怡冷笑,“這么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瑾瑜,你說程天佑到底想干什么?投資葉越澤的公司?還是想聯合葉越澤做點什么?”
蘇瑾瑜猶豫了一下。
“趙總,我覺得……您是不是應該直接問問程總?”
“問他?”趙雪怡回頭看她,“你覺得他會說實話嗎?”
蘇瑾瑜不說話了。
趙雪怡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下周一,召開董事會。討論公司未來三年戰略規劃。”
“程總要參加嗎?”
“不。”趙雪怡說,“這次會議,他沒資格參加。”
她拿起筆,在日歷上畫了個圈。
“會議通知今天下班前發出去。記住,不要發給程天佑。”
蘇瑾瑜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趙雪怡叫住她。
“趙總還有什么吩咐?”
趙雪怡看著她,眼神復雜。
“瑾瑜,你跟了我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
“趙總對我很好。”
“那你會一直站在我這邊,對嗎?”
蘇瑾瑜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當然。”
“好,你去忙吧。”
蘇瑾瑜離開后,趙雪怡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陣疲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她和程天佑還在租辦公室創業,為了省電費,夏天不舍得開空調。
兩人熱得滿頭大汗,卻還擠在一起看設計圖。
程天佑說,等公司賺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裝個中央空調。
她說,還要買個大冰箱,塞滿冰淇淋。
后來中央空調裝了,大冰箱也買了。
可他們再也沒像那樣擠在一起,分享過一支冰淇淋。
手機響了,是律師打來的。
“趙女士,離婚協議已經按照您的要求修改好了。您看什么時候方便,我們當面溝通細節?”
“明天吧。”趙雪怡說,“明天下午。”
掛斷電話,她打開抽屜,拿出那份已經看了無數遍的協議草案。
財產分割,股權安排,所有條款都對程天佑不利。
但她不覺得愧疚。
商場就是這樣,成王敗寇。
要怪,就怪他太天真,以為感情能當飯吃。
窗外開始下雨了。
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細密的聲音。
趙雪怡看著雨幕中的城市,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
但具體是什么,她又說不上來。
06
周一早上,雨還在下。
程天佑站在客廳窗前,看著雨中的城市。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打了一條暗藍色領帶。
趙雪怡從臥室出來,看到他這身打扮,愣了一下。
“你要出門?”
“嗯,去公司。”程天佑說。
“今天有董事會,你應該不需要參加。”
程天佑轉過身,看著她。
“我知道。”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趙雪怡有些不安。
“那你去做什么?”
“處理點私事。”程天佑笑了笑,“你放心,不會打擾你們開會。”
他說完,拿起公文包,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趙雪怡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是藏著很多話,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趙雪怡站在原地,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搖搖頭,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今天之后,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上午九點半,董事會成員陸續到達。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除了程天佑。
趙雪怡坐在主位,看著空著的那個座位,心里莫名有些發虛。
但她很快調整好狀態。
“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
趙雪怡提出的戰略規劃,得到了大多數董事的支持。
曾文強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時不時看向門口。
“曾董有什么意見嗎?”趙雪怡問。
曾文強搖搖頭:“沒有,你繼續。”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到人事調整方案時,門突然開了。
程天佑走了進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又看向趙雪怡。
趙雪怡的臉色沉了下來。
“程天佑,我們在開董事會。”
“我知道。”程天佑走到空著的座位前,卻沒有坐下,“正好,我也有事想跟各位董事匯報。”
“你有什么事,會后再說。”
“這件事,必須現在說。”程天佑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趙雪怡站起身,手指按在桌面上。
“程天佑,你沒有參會資格。請你出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凝固了。
幾個董事交換著眼神,有人已經意識到不對勁。
程天佑太鎮定了。
這種鎮定,不像是強裝出來的。
“趙總,”程天佑看著她,“你確定要我現在出去嗎?”
“確定。”趙雪怡冷冷地說,“保安——”
“等等。”
曾文強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曾文強站起身,看著程天佑:“天佑,你想說什么事?”
程天佑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關于公司股權結構變動的事。”
趙雪怡的心猛地一跳。
“股權結構?”她強作鎮定,“公司股權很清晰,有什么好變的?”
程天佑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坐在角落的周雪風。
“周主管,作為人事主管,你應該最清楚公司的股權登記情況吧?”
周雪風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緩緩站起身,臉色蒼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趙雪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非常強烈。
“周主管,”她盯著他,“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周雪風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手有些發抖。
“趙總,程總他……”
“他怎么了?”
周雪風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程總在一個月前,已經通過合法交易,獲得了您名下30%的股份。”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趙雪怡覺得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