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增長，文旅的新機遇在天上？

技術進步能否兌現「更多假期」的承諾，始終眾說紛紜。無可爭議的是，科技正在拓寬文旅的探索維度。

2022年底建成的杭州馬家塢觀景臺，因能同時望見西湖和西溪而迅速走紅。在這里，也能望見不同高度，以及不同「代際」的低空觀光產品：

腳下的棧道，延續著古老的登高傳統；不遠處有北高峰索道，索道是20世紀初的觀光產品；遠處的西溪濕地，一個觀光氦氣球靜靜懸浮——那是上世紀90年代的技術。

觀景臺上方，無人機嗡嗡穿梭，業內認為2016年是消費級無人機元年。它們不單是拍攝工具，搭配各類頭顯和屏顯后，也是一種新的觀光載體。

視線再推遠，觀潮也有了新的方式，近幾年，載人低空觀潮已進入商業化運營。

在杭州西湖景區游覽時，你可能會聽到游客在討論行程——在假期時長、距離和預算之間反復權衡。

低空文旅的興起，恰好回應了這種權衡，為多元的旅游需求，提供了新的解法。

透過媒介，人們正在看到低空經濟的應用場景。無人機在農業領域用于精準噴灑、在物流行業實現短途配送，而和文旅產業關聯最緊密的，當屬低空交通，如「飛的」等新型出行方式。

拋開價格問題不說，全面鋪開仍是近未來場景。因為城市空中交通（UAM）需要復雜的基建、嚴密的空域協調和巨額資金投入。相比之下，低空觀光具有天然的「試點」優勢，從它出現較早就能看出這一點。

一條航線、幾個起降點和航空器，就能快速啟動，既能快速形成市場熱點和示范效應，又能為未來更復雜的低空應用積累寶貴的運營經驗。

對游客來說，它能提供地面視角無法替代的體驗。這種新奇感和獨特性和旅游產品的邏輯高度適配。

一個老牌的目的地，可以因為新的線路設計重構吸引力，低空觀光正是途徑之一。

低空文旅的價值，遠不止是「換個角度看風景」的新鮮感。它的核心競爭力之一，是重構游覽的地理邏輯，解決行業長期以來的「距離困境」。

傳統「在路上」的旅行模式，嚴重壓縮了游客在核心景區的停留時間，也限制了多點聯動的線路設計，尤其當假期時長有限時。

在廣袤的西部地區，這一問題尤為突出，從喀納斯的湖光山色到塔克拉瑪干的浩瀚沙海，從伊犁河谷的花海草原到帕米爾高原的雪峰冰川，旅游資源稟賦堪稱世界級，但這些目的地往往相距數百甚至上千公里，地面交通耗時漫長。

例如從烏魯木齊到喀納斯單程車程超8小時，伊寧至那拉提需5小時山路——壯闊的風景，動輒需要耗費數小時車程方能抵達，拉長了旅行的時間成本和疲憊感。

擁有28個通用機場，數量居全國之最；氣象條件優越，全年可飛天數超過320天。新疆空域資源豐富，串聯起廣闊天地里的秘境。

在沒有平原的貴州，低空文旅也正在重新定義旅行：

貴陽北站至黃果樹瀑布的直升機航線，將2小時車程壓縮為35分鐘，讓「一日往返」成為現實。

在四川若爾蓋，一個低空環線可以用半天時間（指交通時長）串聯起過去需要兩三天車程的高原景點。

低空交通也是「旅行體驗本身」的一部分，蘊含著和更多產業鏈結合的可能，將飛行旅程變成一堂堂移動的自然、人文、運動課堂。

在流量時代，天際線已經成為城市最強的「視覺名片」。根據艾瑞咨詢，2022年已有78%的城市宣傳片采用航拍，這一比例相比2015年的32%翻了一倍多。

更關鍵的一步在于，如何將這份「眼球吸引力」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消費力？

答案是：將空中奇觀與在地的商業生態進行深度融合。

高空鏡頭所呈現的恢弘格局、流暢動線與光影韻律，天然具備傳播屬性，極易在短視頻平臺引發霸屏，迅速將城市形象推入大眾視野。

以深圳為例，2018年國慶期間的千架無人機編隊表演，不僅點亮了夜空，更在全球社交媒體上收獲超10億次曝光，相關話題登上多國熱搜榜單。這場融合科技、藝術與城市精神的空中秀，讓「創新之都」的形象深入人心。

重慶洪崖洞更是將無人機燈光秀常態化，不僅吸引了游客駐足，更直接帶動周邊火鍋店預訂量激增220%，瞰江民宿一房難求。

類似的故事正在多地上演。

2024年元宵節，海口推出以自貿港為主題的大型無人機燈光秀，配合濱海夜游、非遺市集與瓊劇快閃，成功引爆假日經濟——據海南省文旅廳統計，活動期間全市旅游總收入達5.26億元，其中超六成游客表示「因無人機表演專程前來」。

越來越多的成功案例，不斷論證著一個新邏輯：低空內容已成為一種核心的「消費場景組件」，它能串聯起「觀看-興趣-到訪-消費-分享」的完整鏈路，將線上的流量池轉化為線下的消費活水。

盡管前景廣闊，低空文旅要實現大眾化、常態化，必須正視多重「氣流」的挑戰：

一屬于通病，文旅產品容易陷入集中投資、同質化的困境，從而導致回本周期長，甚至虧本。

二是「靠天吃飯」的脆弱性。低空飛行對天氣的要求，實際上比商業民航運輸更為嚴格和敏感，主要體現在對能見度和云層高度的直接依賴上。

尤其在山地、沿海等地區，運營的穩定性和游客的預期管理是巨大考驗。安全問題容易引起輿情危機。比如幾年前，漓江游船發生安全事故，不僅短期內訂單數量減少，還影響到目的地品牌，在搜索引擎和社交媒體上形成長期關聯記憶，影響潛在游客決策。

三是價格高懸問題。根據《2023年民航行業發展統計公報》中披露的數據，截至2023年底，中國「民航人口」為4.2億，我們可以以此估算愿意嘗試低空觀光的人數。

目前，主流低空觀光產品人均價格普遍在千元以上。在飛行員、維護、空域協調等剛性成本壓力下，價格下探空間有限，阻礙了大眾市場的真正打開。

回到浙江。2025年3月，省內某市區宣布，一個總投資20億元的低空基建項目開工，計劃建設50余個起降場，包含文旅、物流、通勤等多個場景。然而開工當日，資本市場（A股）低空經濟板塊流出資金超30億。

同樣在3月，深圳某工業園區，某eVTOL制造商的生產線每月產能50架，但倉庫中滯銷的飛行器卻多達上百架，「只能當展品」。

低空文旅的興起，是政策推動、科技進步和文旅行業發展相互作用下的產物。它打開了體驗的維度，也考驗著商業的智慧。

當行業不再僅僅仰望天空，而是更扎實地耕耘空中的內容、成本與生態，低空文旅才能真正告別「懸浮」，融入更多人的「旅行生活」。

文中圖片來源：攝圖網

參考資料：

[1] 想體驗空中觀潮？安排！一起坐著直升機去追潮. 北京青年報

[2] 打飛的游黃果樹！3月起，這兩條低空游覽航線正式開通. 貴陽網

[3] 若爾蓋低空游啟航 云端視角重構草原體驗. 四川在線

[4] 2023年民航行業發展統計公報. 艾瑞咨詢

[5] 警惕低空經濟一哄而上：當「萬億藍海」遭遇「歷史輪回」. 虎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