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弘揚科學家精神 于廢墟膠縫間書寫創(chuàng)新答卷

□本報記者 蔣平

近日，在省科學技術協會主辦、黑龍江日報傳媒有限公司承辦的“龍江科學家精神講堂”第二場活動中，全國優(yōu)秀科技工作者、全國最美應急管理工作者、中國地震局工程力學研究所研究員孫柏濤，國家高層次青年人才、省科學院石油化學研究院研究員劉長威分別以《以科學之名，赴一生之約——防震減災路上的“足跡”》《錨定國家發(fā)展需求 深耕膠接技術創(chuàng)新》為題，深情講述龍江科技工作者向“新”而行、以“質”圖強的赤誠實踐。

深入地震現場 提供科技支撐

印度尼西亞、尼泊爾、緬甸……地震新聞剛在手機屏幕出現，孫柏濤的行李箱已立在門口。比余震先一步，他再次出發(fā)。

在一張現場抓拍的照片里，孫柏濤蹲在廢墟中，為一群深膚色卷頭發(fā)的救援人員講解。沒人顧得上擦汗，也沒人顧得上身后的斷壁殘垣，那一刻仿佛被按下靜音鍵，只剩他指節(jié)敲在圖板上的聲音：這里房梁已經錯位，那里還得再支撐一下。

曾連任兩屆國際地震工程協會（IAEE）中國國家代表及執(zhí)行理事的孫柏濤，是該協會11位執(zhí)行理事中唯一的中國人，也是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的全國優(yōu)秀科技工作者。從意氣風發(fā)的青年到兩鬢斑白的學者，他無數次把課堂搬到瓦礫間，“學生”換了一批又一批，教案卻永遠只有兩個字：救人。

“災評工作既要算清‘損失賬’，更要畫好‘重建圖’，每一個數據、每一條建議都直接關系到受災群眾能否安全返家、災區(qū)能否快速恢復。”孫柏濤說。

2025年3月28日，緬甸中部發(fā)生7.9級強震。作為聯合國災害評估與協調隊（UNDAC）評估專家和中國國際救援隊專家，孫柏濤白天跑點調查，夜里匯總拼圖，二百余個調查點位，平均一個點位節(jié)省幾分鐘，就能多搶出些時間繪制重建圖紙。高溫、余震、語言不通，統統被算進“變量”，他說：“災評不是寫論文，是寫回家路線。”14個日夜，孫柏濤帶領來自中國地震局、應急管理部、中國建研院、同濟大學、哈爾濱工業(yè)大學等12家單位的30人專家團隊，頂著高溫與余震，足跡遍布仰光、勃固、內比都等重災區(qū)。

后來，一份凝結著中國專家智慧與汗水的緬甸地震經濟損失評估與恢復重建建議報告被送到緬方政府相關部門。這份報告不僅明確了地震烈度范圍與建筑受損機理，更提出針對性修復加固建議，成為緬甸災區(qū)災后重建最權威的科學依據之一。

2008年汶川地震，綿竹市東方汽輪機廠一棟辦公樓傾斜，十多名專家和職工被埋在底層。救援隊長急得轉圈，孫柏濤把耳朵貼在混凝土上，像聽心跳。作為結構專家，他在細致勘察后果斷判定：樓房暫時處于穩(wěn)定狀態(tài)，可實施迫近救援。在他的指導下，救援隊員大膽施救。8小時后，第一名幸存者爬出黑暗。這極大地鼓舞了救援隊的士氣，隨后，他們連續(xù)救出多人。陽光照在現場救援人員滿是血泡的手掌，也照在孫柏濤被汗水浸透的背影。有人問他怕不怕，他答得干脆：“怕，可我更怕時間不等人。”那一年，他在地震現場度過了99天。

2017年，孫柏濤聯合謝禮立等12位兩院院士及30多名業(yè)內知名專家，發(fā)起成立“中國災害防御協會城鄉(xiāng)韌性與防災減災專業(yè)委員會”。通過實施“韌性城鄉(xiāng)”科學計劃，研發(fā)防震減災新技術、構建災害風險評估體系，大幅提升城鄉(xiāng)抗震韌性與可恢復能力，有效減輕地震災害風險，持續(xù)提升我國地震安全水平。經多方推動，“韌性城市”建設理念被納入國家“十四五”規(guī)劃，成為新時代城市安全發(fā)展的重要方向。

2019年，全國首次開展綜合自然災害風險摸底工作。沒有舊例，也沒有現成“聽診器”。孫柏濤帶領團隊在辦公室里敲代碼、建模型、寫標準，組建專班成功研發(fā)評估軟件系統。依托該系統，省、市、縣三級地震災害風險評估與區(qū)劃結果一目了然。團隊形成的典型經驗做法受到國務院第一次全國自然災害綜合風險普查領導小組辦公室通報表揚。

2020年，孫柏濤又給自己加了新任務——大震巨災情景構建。團隊將一座座城市搬進電腦，輸入震源參數，看如何實現震前、震時、震后全過程而一體化的地震災害預測、模擬與評估。系統跑完，生成一份“逃生劇本”：哪條路該拓寬，哪座橋該加固，甚至哪個小區(qū)需要多配一臺發(fā)電機。平臺取名HAZ－China，并免費向政府、企業(yè)、公眾開放。網友留言：“原來地震不是電影，是自家樓下的疏散箭頭。”

錨定國家需求 “膠”出科技答卷

“錢學森先生曾說，航天器每一個零件減少1克重量都是貢獻。據相關統計，航天飛機每減重1公斤，運載火箭可減重500公斤。這就是我們錨定國家發(fā)展需求，深耕膠接技術創(chuàng)新的意義所在。”劉長威直言，現如今，通過優(yōu)化實現結構輕量化已成為航天裝備發(fā)展的關鍵技術之一。

“以蜂窩夾層結構、樹脂基復合材料為代表的新材料技術可以實現飛行器大幅度減重。其中，有機結構膠粘劑起重要作用。”劉長威說。

結構膠粘劑創(chuàng)始人王致祿兩獲國家發(fā)明獎并培養(yǎng)了一批國內結構膠粘劑領域有影響力的專家學者，團隊創(chuàng)始人李公淳系統性解決了我國鋁合金高溫高可靠膠接難題，曲春艷開創(chuàng)高溫復合材料膠接技術及材料體系，王德志帶領團隊創(chuàng)新了雙馬膠、橡膠膠粘劑、難粘材料粘接等新類型膠接材料……劉長威向記者細述省科學院石油化學研究院結構耐熱中心的“家譜”。實驗室里每一瓶標簽發(fā)黃的樣品都在提醒他：接力棒傳到手里，不僅要“更好”，更要做到“最好”。

劉長威回憶，他博士畢業(yè)剛開始做新領域科研項目時最怕“跑題”。他跑去請教曲春艷老師：“新科研方向我不熟，接不接？”曲春艷只回一句：“國家開出的單子，再陌生也是命令書。”于是他把實驗室當書房，兩架子膠粘劑典籍全啃一遍，直到課題達標。新材料在新領域得到應用那天，劉長威明白了：所謂創(chuàng)新，就是離開舒適區(qū)，利用系統化的科研思路掌握新領域的理論知識，把“不會”磨成“必會”。

劉長威把膠粘劑稱作夾在基礎與應用之間的“第三張膜”。過去，做到八成九成就能交貨，如今需要從90分提高到滿分才能交卷。10分的縫隙里，大量的基礎問題需要解決，需要回到原點，用熱力學、表界面化學這些理論知識一錘一錘敲。劉長威常告訴學生們：“別急著把論文貼成壁紙，先學會在冷板凳上‘拆墻’——把基礎鑿通了，應用才會自己長出門和窗。守正不是守舊，是把根往下再扎一尺，創(chuàng)新才有底氣往上再拔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