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人民警察法修訂

武丹/制圖

精準把握新警務理念提升完善細節

人民警察法修訂草案稿亮點評析及優化建議

作者|劉春玲

責編|薛應軍

正文共3192個字，預計閱讀需9分鐘▼

1月4日，公安部發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修訂草案稿）》（以下簡稱《草案》）公開征求意見，以便集思廣益，使法律能夠起到進一步加強人民警察隊伍建設，規范和保障人民警察依法履職盡責的作用。意見反饋截止時間為2026年2月2日。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自1995年頒布、2012年修正以來，為保障我國人民警察依法履職、規范執法，推動人民警察隊伍建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隨著新時代國家安全、社會治安形勢的深刻變化，黨和人民對人民警察隊伍建設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現行人民警察法已不能適應新時代新要求，有必要予以全面修改完善。

《草案》共8章103條，主要通過“賦予職權—保障職權—規范監督職權”三位一體結構體系，對現行人民警察法進行了全面、系統修改與完善，精準契合創新、主動、規范、協同、精細、務實的新警務理念。本文試著梳理《草案》的主要亮點，并就部分條款進一步完善提出建議，以期對現行人民警察法修訂工作的高質量完成提供參考。

主要亮點

指導思想與法律原則更加明確。一是《草案》在總則部分新增第二條，明確人民警察隊伍堅持中國共產黨的絕對領導，堅持以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這從法律層面確立了黨對人民警察隊伍絕對領導的指導思想，明確了人民警察隊伍的政治屬性。同時，該條款指明了警察隊伍建設“革命化正規化專業化職業化”的目標和“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的總要求。二是法律的原則更清晰、明確。《草案》新增的第五條、第六條強調“牢固樹立社會主義法治理念”“尊重和保障人權”“不得超越職責、濫用職權”；在第二十條引入警務措施適度原則，即警務措施應與危害性質、程度和范圍相適應，要選擇損害最小的措施。這為執法活動設定了更高的法治標準和要求，有助于警察執法理念從“管理”向“治理”“服務”轉變。

體系結構科學，職責職權全面清晰。和現行人民警察法相比，《草案》法條數量擴充近一倍，內容更豐富。例如，第二章“職責和職權”部分，針對現行法對人民警察職責規定較為概括且除公安機關人民警察外對其他警種職責授權過于原則的問題，《草案》分節詳細列舉了五類人民警察的具體職責，并相應規定了各自的職權。這種分類、細化規定，使各類人民警察的權責目標更清晰，有利于促進不同警種規范執法和專業能力提升。

組織管理與警務保障制度更加完善。在組織管理方面，《草案》專設第三章細化警務管理體制、錄用條件、任免交流、管理制度等內容。確立警力編制統籌調配和動態調整機制，有助于優化警力資源配置；建立政治工作制度，強化隊伍思想政治建設；明確不得錄用的具體情形，將“被依法列為失信聯合懲戒對象”等納入禁止范圍，提升了隊伍入口要求。在保障方面，《草案》第四章“警務和職業保障”體系更健全，除完善經費、裝備等傳統保障外，強化對警察依法履職的保護，如明確對暴力襲警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對不實舉報、誣告陷害等行為要求及時澄清并追責；對警察及其近親屬面臨危險時采取必要保護措施。同時，細化職業保障，如規定國家規定的工時制度和補休、補助制度，建立職業健康保護制度，完善退休待遇等。這些規定體現了對警察職業風險的充分認識和對警察權益的切實關懷，有利于增強職業榮譽感、歸屬感和隊伍穩定性。

執法監督體系與紀律懲戒機制嚴密。通過“執法監督”“紀律和懲戒”兩章構建更立體的監督制約體系。在監督方面，《草案》強調執法規范化建設，要求建立執法全過程記錄制度和信息安全管理制度；明確當事人對未按規定表明身份的警察有權拒絕配合，賦予公民更具體的監督權；建立干預執法辦案記錄、通報和責任追究制度，為抵御不當干預提供制度依據。在懲戒機制方面，《草案》第九十七條詳細列舉了各類違紀違法行為，與現行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二條相比更全面，增加了“散布有損憲法權威、中國共產黨領導言論”等禁止性內容，紀律要求更加嚴格；明確對性質惡劣、后果嚴重的濫用職權、失職失責行為“終身追究責任或者問責”，體現問責的嚴肅性和長效性；新增對人民警察機關未履行保障責任或超越法定職責行使職權的領導人員和直接責任人員的處理規定，將監督對象擴展到決策和管理層。

時代特色和問題導向鮮明。《草案》明確了公安機關在網絡與數據安全、無人駕駛航空器管控等新領域的安全管理職責，適應科技社會發展需求；細化監獄、戒毒人民警察的監管、矯治等具體職權，進一步增強法律規范的可操作性。積極回應社會關注的熱點問題，如《草案》第十七條規定，公安機關110報警服務平臺應隨時受理對警察現時發生的違紀違法或失職瀆職行為的投訴，拓寬了監督渠道等。

優化建議

雖然《草案》體系完備、亮點紛呈，但為了進一步加強人民警察的隊伍建設，規范和保障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職責、行使職權，還可以考慮在以下三個方面進一步優化，以提升立法質量。

表述的規范性與準確性還可以再提升。例如，《草案》第一條的立法目的與立法依據，可以考慮調整為“為了加強人民警察隊伍建設，規范和保障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職責，保護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的合法權益，維護社會治安秩序和國家安全，保障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順利進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根據憲法，制定本法”。主要理由如下：一是立法目的的內容表述應直接、具體、明確，且一般要按照由直接到間接、由具體到抽象、由微觀到宏觀的順序排列。人民警察法直接、具體、微觀的立法目的表述應為先考慮警察“隊伍建設”和“依法履行職責”，再有層次地展開為“公民等權益保護”“治安秩序和國家安全”“保障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二是立法目的表述要盡量簡潔、明確。因此，“從嚴治警，提高人民警察的素質”的表述建議去掉，因為這是“隊伍建設”的應有之義，可以吸納其中，不需要重復表述。

個別條款位置還可以進行優化。例如，《草案》第二條的“警察隊伍指導思想”，可以考慮放在“第三條警察任務和警察范圍”之后。因為《草案》及現行人民警察法都沒有關于人民警察“定義或性質定位”的條款，而“警察任務和警察范圍”條款可以起到一定的替代性作用，所以建議如果是在不增加人民警察定義或性質條款的情況下，可將現行第二條調整為第三條，現行第三條調整為第二條。這是因為一般情況而言應先有“隊伍”，后有“隊伍建設指導思想”。再如，《草案》第二節“職業保障”一開始就提到“優待”（第六十五條）和“撫恤”（第六十六條），應先有“一般保障”規定，后接“特殊保障”條款，再列“優待”“撫恤”條款。因此，建議將現行第六十五條、第六十六條調整至本節最后部分。

內容完整性還可進一步加強。例如，可考慮在《草案》第三條第一款增加人民警察定義或性質的內容，即修改為：“我國人民警察是國家重要的治安行政和刑事司法力量，主要任務是維護國家安全，維護社會治安秩序，保護公民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合法財產，保護公共財產，預防、制止、懲治違法犯罪”。再如，可考慮仿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官法》第五十九條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檢察官法》第六十條，在《草案》第六十七條“工資制度”和第六十八條“工時制度”之間增加一條“定期增資制度”，具體表述為“第×條人民警察實行定期增資制度。經年度考核確定為優秀、稱職的，可以按照規定晉升工資檔次”，以彌補缺漏。

總體而言，《草案》是人民警察法一次立足新時代、面向未來的系統性、創新性修訂。它強化黨對人民警察隊伍的絕對領導，深度融入現代警務法治理念，構建了權責更加清晰的職責體系，完善了組織管理和職業保障制度，嚴密了執法監督體系與紀律懲戒機制，積極回應了社會治理的新挑戰，且為后續配套制度建設預留了空間，體現了立法工作的科學性與前瞻性。期待其在充分吸收各方意見建議的基礎上進一步完善后早日頒布施行，為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法治中國提供堅強有力的法制保障。

（作者為中國人民警察大學公安法學院教授）

保障 健全 革新 人民警察法迎三十年來首次大修

作者|王曉森 解永照

責編|薛應軍

正文共2609個字，預計閱讀需8分鐘▼

1月4日，公安部發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修訂草案稿）》（以下簡稱《草案》），并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現行《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于1995年制定，2012年進行小幅修正，此次修訂是其頒布實施30來首次大修。《草案》共103條，相較現行法律52條,條款數量近翻倍，主要內容包括加強警民權益保障，明確人民警察職責和職權，優化警務組織管理與教育訓練，完善執法監督和紀律懲戒等，亮點突出。當然，部分規定還可以進一步優化。

強化警民權益保障，進一步細化優化部分內容

此次人民警察法修訂的亮點之一是將人民警察在黨的絕對領導下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貫徹始終，保障人民合法權益不受侵犯，并堅定維護人民警察及其家屬的人身利益。如《草案》總則部分明確“保護公民合法權益”“服務人民”“保護公民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財產”，強調“尊重和保障人權”，突出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第十八條賦予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財產遭遇緊急情況立即救助、給予幫助或及時查處的義務；第二十條將侵害權益相當性和權益損害最小化的比例原則確立為人民警察職權限制的基本原則，最大限度地保障個人或組織的合法權益。同時，為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等法律規范保持一致，《草案》單獨列明對暴力襲警行為的追責，并增加誣告陷害、威脅近親屬等違法犯罪情形；新增人民警察職業安全保障條款、因公負傷優先救治、提前退休制度及家屬撫恤優待等關懷規定；增加“中國人民警察節”、警旗警徽警歌等規定。

在強化警民權益保障方面，《草案》部分內容還可以再完善。如，第十七條雖明確了“110報警服務平臺”的職責功能分工，但為進一步保障警民合法權益，建議探索建立“110報警服務平臺”接處警梯級應對體系，嘗試將報警求助分為“緊急類”和“非緊急類”。其中，緊急類事項立即派警，非緊急類事項處警后24小時內及時反饋。再比如，《草案》第八十九條明確公民個人信息收集規則及個人信息泄露應急處置方式，規定“非因法定事由、未經法定程序，不得調取公民個人信息”及“對不當查閱、調取、采集個人信息的行為依法追責”的條款，這有利于保護個人信息。與此同時，為避免“一刀切”式客觀歸責，建議細化人民警察依法履職的免責機制，進一步明確人民警察依法履職的審查標準、完善免責認定程序，并細化第八十六條執法質量監督評議制度與執法責任制度的內在認定與外在救濟，以實現問責與免責的平衡，實現嚴格規范公正文明執法與維護人民警察合法權益的有機統一，充分保障新時代警民關系的和諧發展。

明確警察職責職權，進一步健全執法銜接體系

隨著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人民群眾對平安中國建設的要求越來越高，應對新形態下的違法犯罪行為成為人民警察履行職責、行使職權的重要關注視角。《草案》第二章完善人民警察職責與職權的規定，根據社會發展現實需求增加了國家安全機關、司法行政機關監獄、戒毒人民警察和法檢機關司法警察的職責職權內容，刪除了勞動教養管理機關人民警察相關表述。同時，緊跟時代發展需求，新增了網絡安全、數據安全、人工智能安全等監管職責，明確了公安機關的人民警察在無人駕駛航空器管理、鐵路、港航等交通運輸領域的職能定位。將人民警察依法出示“執法證件”明確為“人民警察證”，與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保持一致。

在新時代警務轉型大背景下，《草案》第二章職責和職權還需進一步優化、健全，尤其是第十一條第九項公安機關在網絡安全、數據安全、信息安全、個人信息保護及人工智能等領域的權責任務。建議增加“大數據動態監督管理”職責以確保權責分明，實現對人民警察在數字執法、權力運行、責任落實等全要素、全過程、全環節進行實時算法監控，以數智賦能現代化警務高質量發展。加強人民警察履職行權過程中的職能銜接，提升與互聯網、民用航空、工業和信息化、交通運輸等部門之間的協同共治能力，在做到履職行權于法有據、保證人民警察規范執法的同時，探索人民警察執法公正、提升效能的實現路徑及保障執法權威、執法效率的法治路徑。

此外，在《草案》第十一條第十三項開展國際執法合作層面，建議研究提升公安機關在打擊跨國跨境犯罪等方面的國際執法與區域協作能力，進一步明確、充實公安機關在打擊國際犯罪過程中的職責定位。為推動跨國跨境犯罪一體化防控，建議探索構建公安機關國際執法合作體系。

革新警務管理監督，進一步完善職級晉升設置

《草案》通過統籌調配和動態調整機制、警務分類管理制度等方式，助力人民警察隊伍實現統一管理、統一規劃。如，為增強人民警察職業認同感，《草案》第四十六條、第四十九條將警銜制度、榮譽制度納入其中；為推動執法能力和執法公信力提升，建立執法全過程記錄制度和終身問責追責機制；為防止人民警察因不當履職行權造成個人或組織損害，充分將國家賠償補償責任納入《草案》，規定侵犯個人、組織的合法權益造成損害的，人民警察機關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賠償法》等有關法律、法規的規定給予賠償或補償。這既確保人民警察履職行權過程“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依據法律法規從事人民警察行業，又對新時代警務職責職權體系作進一步規范。

同時，《草案》第七十八條至第八十三條首次明確人民警察院校招生應當與人民警察機關招警需求相銜接的規定，實現從源頭上強化人民警察職業道德建設和專業素養；監督方面，第九十四條強調“公安機關、司法行政機關、人民法院建立督察制度，對人民警察執行法律、法規、遵守紀律的情況進行監督”，進一步強化督察作用的發揮，確保人民警察依法依規履職。

需要注意的是，《草案》第四十六條雖然規定建立人民警察分類管理制度，但未明確各序列的職級設置和晉升方式。為實現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官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檢察官法》等法律規范相一致，建議對此問題進行進一步明確，形成統一的序列職級和晉升規則，充分提升警察隊伍管理效能。同時，考慮到實踐中存在職位正常調動等情形，建議增設“不同序列、部門人員可通過業務考試、業務考核相互轉任”條款，以契合不同序列人民警察之間的業務轉化需要。

總體而言，《草案》通過系統性的制度設計，初步構建了權責對等、保障有力、監督有效的現代警務框架。未來，需通過法律解釋、案例指導及公眾參與，結合實際，進一步形成實施細則，推動警察權在法治軌道上運行。唯有如此，才能實現人民警察守護者與服務者的雙重角色平衡，促進新時代警務工作與社會治理實現高質量發展。

（作者單位：山東警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