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考并非法律的代言詞，學習法律必須了解它所來自的社會

來源 | SCU法漾年華

作者 | 左衛民 ，四川大學法學院院長、教授

言歸正傳，今天我要跟同學們分享的主題是：法律是什么，如何學習法律。相信在座的許多同學尤其是碩士、博士新生們可能幾天前經歷了素有“天下第一考”之稱的法考吧。今年法考，命題人腦洞大開，復雜的人物關系、讓人上頭的狗血劇情：我借你船是讓你偷我家漁網嗎？同學們考完后捶胸頓足、頻頻吐槽：比如完全看不出考的啥，全靠樸素的法學觀支撐；又比如感覺自己一天之內判了200個冤假錯案。除了同學們的吐槽，就連我們老師也都在感嘆，命題人是神編劇吧。

我也在思索，難道這就是法律的全部嗎？我們學習法律就是為了在3個小時內快速解決100道偏僻難題嗎？把學生培養成“考試機器”就是法學教育的唯一目標嗎？對此，我不以為然。個人認為，法考并非法律的代言詞，僅關注偏僻難題并非學習法律的正道，也并非法學教育關注的焦點。

那么法律是什么呢？如何學習法律呢？今天，我們不談那些深奧、晦澀的定義，我嘗試著從我的親身經歷去談談吧。16歲那年，剛邁入西南政法大學就讀時的我，法律給我最直白印象便是那場在成都體育場舉行的公判大會，亦或是掛著罪名牌的罪犯們的游街示眾場景。23歲那年，我來到川大法學院任教，時值法治初興，我的導師告誡我，你總得寫點新東西，彼時我便覺得法律研究大約是尋求理論的突破與創新。29歲那年，我當上了大川的教授，全球化趨勢浪潮下，通過多次參加國際會議，比較研究德國、法國、日本等等國家的刑事訴訟法律制度后，我感覺法律既有共通性，更有本土色彩。

那么你們應該如何學習法律呢？作為一個過來人，我在這里有四點小小的建議，希望能夠對你們今后的學習有所幫助：

第一，學習法律必須了解它所來自的社會。最近十多年來我一直在從事實證法律研究，實證研究本質上是關注法律的社會實踐，并收集這方面的相關數據，然后用科學的方法去分析、運用這些數據。多年的研究使我深刻感受到法律生存于社會并反哺于社會，有什么樣的社會就有什么樣的法律，學習法律不可能脫離社會，它們二者是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因此，同學們學習法律必須從社會出發，從經驗事實出發。

第二，學習法律需要聯系文化、經濟與政治。一個國家的法律與其文化、經濟、政治等因素存在密切的聯系，換句話說一個國家的文化、經濟、政治影響著一個國家的法律。拋開文化、經濟、政治來學習法律是不切實際的，也是不現實的。正如來自耶魯的著名法學大師達馬什卡在談到能否將英美的刑事訴訟制度移植到其他國家時，他指出，法律移植是一個系統工作，若要移植他國的法律制度，并讓它發揮作用，必須要把這個法律制度所賴以生存的土壤一并移植，否則就是橘生淮北。

第三，學習法律需要勤于思考、勇于創新。大學不僅是獲取知識的場所，更是學會如何思考的地方。我希望同學們在繼承傳統時，學會自己獨立判斷、獨立思考。學習的靈魂在于創新，對既有理論保持適當審視的態度頗為重要。同樣，創新、開放、交叉、多元的知識與課程學習不可或缺，在綜合性大學中研習法律的一個幸福是可以學習并運用其他學科的知識與方法，為此，法學院開設了文科數學、法律實證研究、法律視角下的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等新型課程。我們希望同學們成為善思考、創新的高素質法律人才，而不能只是機械遵守法律教義。

第四，學習法律需要立足于司法實踐。一個優秀的法律人，不僅要有扎實的理論功底，還要熟悉司法實務的運作情況，具有極強的動手能力，這樣才能在畢業之后在競爭的法律職場上較快適應并勝任。因此，我建議你們在時間充裕的情況下去各類司法部門見習，了解各部門的運作情況、辦案過程；或者積極參與導師的課題研究，對自己思考的問題進行實地調研，這樣才能收獲滿滿。

以上是我自己多年來學習法律所得的一些經驗和看法，希望能對同學們有所幫助。我很慶幸你們正處于一個最好的時代，也見證你們正處于一個充滿挑戰的時代。我們在感受改革開放取得的偉大成就的同時，也親身經歷著地區與世界局勢的大變革。在這個美好與挑戰共存的時代，作為我們法學院的本、碩、博同學，你們更應該把握當下，肩負起時代的重任。在這個充滿幸福感，不斷創造、生成新幸福感的城市和校園努力學習，刻苦鉆研，爭取以后能為這個社會、這個國家做出一份自己力所能及的貢獻！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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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王睿

審核人員 | 張文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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