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兒子是安全的,我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一大半了!希望兒子能夠早日回家,跟家人團聚。”費女士的聲音里帶著疲憊與欣慰。她19歲的兒子葉文斌在柬埔寨失聯多月后,終于被確認人身安全。
但并不是所有家庭都這般幸運。1月15日,四川涼山的胡女士發出求助,她15歲的孩子半年前被誘騙到柬埔寨,遭遇毒打和轉賣,至今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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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去無回柬埔寨
近期,中國公民在柬埔寨失聯案件頻發。35歲中國船員卞某在柬埔寨轉機后神秘失蹤,此前他在與妻子的通話中暗示求救;福建小伙鄭某被發現在金邊街頭流浪,神志不清且身上帶傷;20歲福建女網紅吳某楨流落西哈努克港街頭,身體多處受傷。
外交出手:中方約見兩名柬埔寨副首相
中國駐柬埔寨大使館1月17日發布消息,汪文斌大使近日分別約見了柬埔寨副首相兼內政大臣韶索卡、副首相兼外交大臣布拉索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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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文斌
外交場合的“約見”二字不同尋常。這種表述在外交語境中暗示了不滿和交涉的意味,表明中方主動要求對話,而非友好磋商。
汪文斌的表達直指問題核心:近期發生多起中國公民在柬失聯、失蹤案件,在柬涉中國公民惡性案件大都與網絡詐騙密切相關。他警告,相關案件頻發與中柬傳統友誼不符,對中柬深化互利合作構成“嚴重障礙”。
面對中方的強硬態度,柬方當面作出承諾。柬政府表示將重拳出擊打擊網絡詐騙和針對中國公民的犯罪活動,切實維護在柬中國公民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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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的電詐問題有多嚴重?德廣記者實地探訪后發現,在柬埔寨西哈努克港,詐騙活動依然猖獗。記者觀察到,在名為Amber Casino的賭場外,數百人拖著行李箱帶著設備紛紛離開,似乎在躲避即將到來的執法行動。
當地一名嘟嘟車司機向記者透露:“在警察到來前,數百名中國人離開了一個有名的詐騙園區。”當被問及為何能提前撤離時,司機直言:“看來是事先得到了消息。”
柬埔寨反人口販運的非政府組織前負責人馬克·泰勒分析,執法部門采取打擊行動前,詐騙中心就“事先轉移了資源”,包括工人、設備和管理人員。他質疑道:“看上去像是串通好了”,以達到既宣傳政府打擊犯罪的形象,又保護詐騙行業能繼續生存的雙重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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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案的處理似乎佐證了這一觀點。1月7日,涉電信詐騙的太子集團創始人陳志被柬埔寨遣返中國。柬埔寨副首相孫占托稱抓捕陳志是“第一步”,但外界質疑這僅是“丟車保帥”的策略。
來自福建龍巖的小鄭是眾多受害者中的一個縮影。柬埔寨廣東商會副會長黎燦1月14日在酒店門口發現他時,他已神志不清,身上多處傷痕。
黎燦告訴記者:“和他溝通很不方便,他說話很小聲。”當晚,黎燦不忍心看他繼續流浪,為他安排了食宿,并開直播幫忙尋找家人。幸運的是,一小時后,小鄭的表哥就聯系上了黎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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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福建龍巖的小鄭
小鄭的身世令人唏噓。他幼年喪母,父親癱瘓在床,因家境困難高中輟學外出打工,沒想到陷入柬埔寨的電詐陷阱。
更令人痛心的是20歲的福建女網紅吳某楨。2025年3月,她被“高薪工作”誘惑前往柬埔寨,最后流落西哈努克港街頭。當中國駐柬埔寨使館找到她時,她身體狀況極差,被診斷出肺部感染、胸腔積液等多種病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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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女網紅吳某楨
醫院檢測結果顯示,她的毒品檢測呈陽性。經過數日治療,她的生命體征才逐漸平穩。
打擊與困境:柬埔寨的“作秀”嫌疑與執法挑戰
柬埔寨政府真的在全力打擊電詐嗎?數據看起來頗為壯觀:過去六個月,柬埔寨執法部門突擊搜查118個詐騙點,逮捕約5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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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警方突襲一電詐窩點查獲的電子設備
但實際效果卻引人懷疑。柬埔寨首相洪瑪奈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徹底清除所有與網絡詐騙有關的犯罪”,同時警告打擊行動不僅針對詐騙分子,還將鎖定那些庇護或協助犯罪團伙的官員。
然而,據聯合國打擊毒品與犯罪辦公室估計,2023年網絡詐騙造成的全球損失高達370億美元,單單在柬埔寨就至少有10萬人從事這一行業。電詐產業在柬埔寨根深蒂固,絕非一次突擊行動所能根除。
柬埔寨的困境在于,電詐已成為當地重要的灰色經濟支柱。分析指出,柬埔寨除了詐騙外“沒有其他來錢的產業”,導致打擊行動常雷聲大雨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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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首都
柬埔寨在中美之間走著鋼絲。一方面,柬埔寨副首相孫占托公開表示“柬埔寨不能依賴單一國家”,并提到特朗普的外交政策讓柬方意識到應該減少對華依賴。
另一方面,柬埔寨又向中方頻頻示好。除了配合押解陳志回國外,柬埔寨還宣布將對中國公民實行免簽政策,并簽署購買20架中國國產C909客機的合同,總價值達54億元人民幣。
中柬貿易數據也顯示兩國經濟聯系緊密:去年兩國貿易額超過197億美元,其中柬埔寨對華貿易順差達到128.38億美元。中國還是柬埔寨基礎設施建設、農業投資和旅游業的主要來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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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經濟依賴性使得柬埔寨在平衡外交上面臨挑戰。中方通過連續約見和強硬措辭,迫使柬方正視電詐問題。而柬埔寨則試圖在行動上配合中方,話語上卻強調“不依賴中國”。
未來展望:中柬關系何去何從
中柬兩國在打擊電詐方面的合作已有一定基礎。2025年,柬埔寨移民總局共遣返外籍違法人員逾1.3萬人,涉及66個國家(地區),同比增長近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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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中、柬、老、緬、泰、越六國在云南昆明召開聯合打擊電信網絡詐騙犯罪部級會議,就進一步聯合打擊跨國電信網絡詐騙犯罪問題達成共識。
但解決電詐問題需要更深入的司法合作。西南政法大學刑事偵查學院副院長謝玲指出,跨境犯罪治理面臨證據收集難、管轄權沖突、涉案資產追繳處置等多重困境。
特別是虛擬貨幣跨境洗錢已形成一條全球化的“黑灰產業鏈”,犯罪分子利用混幣器、去中心化交易所等工具,能在瞬間將非法所得在全球范圍內轉移、隱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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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文斌
目前,葉文斌雖然仍留在柬埔寨,但至少確認了人身安全。而四川涼山胡女士的15歲孩子,至今仍沒有任何消息。
柬埔寨警方最近公布的數據顯示,他們已突擊搜查118處詐騙點,逮捕約5000名嫌疑人。但在行動開始前數天,許多詐騙園區的人員已提前撤離。
金邊的嘟嘟車司機看著那些匆忙離開的中國人,對德廣記者說:“看來是事先得到了消息。”這句話或許揭示了柬埔寨電詐問題難以根治的癥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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