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佛說無常經》有云:“未曾有一法,不被無常吞。生者皆歸死,容顏盡變衰。”
人生在世,如白駒過隙,雖有百歲之期,然無常鬼伯常守其旁。
古人篤信“祿盡人亡”,這“祿”字,不僅指官祿財富,更指口腹之欲、命中注定的糧石。
一個人陽壽是否將盡,往往不在病榻之上的呻吟,而在這一日三餐的碗箸之間早已顯露端倪。
飲食,乃是維系肉身與魂魄的紐帶。當大限將至,魂氣飄散,肉身雖在,這“吃相”卻會發生詭異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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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清末民初,江南水鄉有一座名為“落鳳鎮”的繁華去處。鎮上首富錢萬三,人如其名,家財萬貫,田產連片,唯獨為人刻薄吝嗇,且極度貪圖口腹之欲。
這一日,正值錢萬三的五十大壽。錢府張燈結彩,流水席擺了整整三條街。桌上盡是山珍海味,熊掌猩唇,飛禽走獸,無一不備。鎮上的百姓雖恨他平日剝削,但礙于情面與那免費的酒水,也都紛紛前來道賀。
書生林子軒,家道中落,平日靠替人寫信測字為生,因與錢家有些遠親關系,也被拉來充當賬房先生,記錄禮金。
酒過三巡,錢萬三坐在主桌之上,滿面紅光,身披在那件金絲壽字紋的綢緞長袍里,活像一尊鍍了金的彌勒佛——只是這佛眼中透出的不是慈悲,而是貪婪。他面前擺著一只碩大的紅燒獅子頭,正拿著銀箸,大口大口地吞咽,油脂順著嘴角流下,滴在金線繡成的福字上,顯得頗為滑稽。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忽然吹過,原本喧鬧的宴席竟莫名安靜了剎那。只見大門口,不知何時跌跌撞撞闖進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道士。這道士滿身污垢,頭發如枯草般糾結,唯獨那雙眼睛,在亂發后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家丁剛要上前驅趕,那道士卻身形一閃,竟如鬼魅般穿過了人群,直勾勾地盯著正在大快朵頤的錢萬三,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似笑非笑地喊道:“祿盡燈枯猶未覺,滿嘴膏油皆是孽!討碗飯吃,討碗飯吃啊!”
錢萬三正吃得興起,被這晦氣話一激,勃然大怒,“啪”地一聲將銀箸拍在桌上,罵道:“哪里來的瘋道人!今日我大壽,竟敢來咒我?來人,給我打斷他的腿扔出去!”
眾家丁一擁而上,那老道士卻也不躲,只是死死盯著錢萬三嘴邊的油漬,長嘆一聲:“可惜,可惜,這飯,你是吃一口少一口嘍。”
林子軒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隱隱覺得這道士不凡。見家丁們棍棒相加,林子軒心生不忍,連忙跑過去攔住眾人,拱手對錢萬三道:“表舅,今日大喜日子,不易見血光。這道長或許只是餓極了,不如施舍些飯菜,也是為您積德。”
錢萬三冷哼一聲,抓起桌上一塊啃了一半的肥肉,狠狠扔在地上:“要吃?像狗一樣趴著吃!”
那老道士看著地上的臟肉,沒有去撿,反而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林子軒一眼,眼神變得柔和了些許:“年輕人,心存善念,必有后福。但這頓飯,貧道是吃不下了,因為這飯里……有死氣。”
說罷,老道士大袖一揮,竟化作一道青煙,憑空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
滿座賓客嘩然,皆以為遇上了神仙或妖邪。錢萬三也是嚇得臉色煞白,但隨即又強裝鎮定,罵罵咧咧道:“裝神弄鬼的江湖術士!別壞了老子的興致,接著奏樂,接著吃!”
02
當晚,壽宴散去,林子軒回到家中,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海中反復回蕩著那老道士的話——“這飯里,有死氣。”
迷迷糊糊間,林子軒感到一陣困意襲來,身體仿佛變得輕飄飄的,不由自主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肉身還躺在榻上沉睡。他心下一驚: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靈魂出竅?
此時,窗外并未是熟悉的街道月色,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霧氣。林子軒推門而出,腳下踩的不再是青石板路,而是一種暗紅色的沙土,綿軟且冰冷,仿佛踩在腐爛的血肉之上。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遠處隱隱傳來凄厲的風聲,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哭泣。林子軒心中雖懼,但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他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迷霧漸散,眼前出現了一條波濤洶涌的大河,河水呈血黃色,腥風撲面。河上一座古橋橫跨兩岸,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書三個血紅大字——“奈何橋”。
“我死了嗎?”林子軒大驚失色。
“陽壽未盡,何故亂闖?”一個如洪鐘般的聲音在身后炸響。
林子軒回頭一看,只見兩個身形高大的鬼差正站在身后。一個牛頭人身,手持鋼叉;一個馬面人身,腰懸鎖鏈。正是傳說中的牛頭馬面。
林子軒雖是讀書人,信奉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此刻也不得不信,連忙作揖顫聲道:“二位差爺,小生林子軒,不知為何誤入此地,還望指點迷津。”
那馬面鬼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林子軒?哦,便是今日在那錢萬三宴席上,替閻君化身解圍的那書生?”
林子軒一愣:“閻君化身?你是說那個瘋道人?”
牛頭鬼差嗡聲道:“不錯。閻君每逢巡視人間,常化身乞丐游僧,以此試探人心。今日那錢萬三陽壽將盡,閻君本想給他最后一次機會,若他肯施舍一飯,或許還能延壽三日,可惜他自尋死路。倒是你,一念之仁,功德記在了功過簿上。”
“既然來了,便是緣分。閻君正要提審那錢萬三的魂魄,你且隨我們來,也讓你這凡夫俗子長長見識,知曉因果不虛。”馬面說罷,手中的鎖鏈一揮,并未鎖拿林子軒,而是在前方開出一條路來。
林子軒心中忐忑,但也知道此刻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跟在二鬼身后,踏上了那座令人聞風喪膽的奈何橋。
過了橋,便是森嚴的閻羅殿。大殿之上,鬼火幽幽,兩旁站立著判官小鬼,個個面目猙獰。正中央的高臺上,端坐著一位黑面王者,頭戴冕旒,身穿蟒袍,威嚴不可直視——正是十殿閻羅王。
此時,大殿中央正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新魂,雖然沒了那身金絲長袍,但看那肥胖的身形和貪婪的眉眼,正是白日里還不可一世的錢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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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閻羅王驚堂木一拍,聲如雷霆:“錢萬三!你可知罪?”
錢萬三的鬼魂嚇得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大王饒命!小人不知犯了何罪,今日正是我五十大壽,怎么吃著吃著,突然一口氣沒上來,就到了這里?”
“吃著吃著?”閻羅王冷笑一聲,翻開面前那本散發著金光的《生死簿》,“你一生癡迷口腹之欲,鋪張浪費。你可知,人這一生,吃多少飯,喝多少水,皆有定數?這叫做‘食祿’。”
閻羅王指著大殿一側的一座巨大石秤,那石秤的一端掛著錢萬三的名字,另一端則空空如也。“你命中注定可食糧三千石,享壽七十有二。然你平日里揮霍無度,一席之宴倒掉的飯菜足有百人量。你那三千石的‘食祿’,在今日那場壽宴上,已被你徹底折騰干凈了!”
錢萬三目瞪口呆,辯解道:“我有錢!我自己買的糧食,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難道也有罪?”
“愚蠢!”閻羅王怒斥,“世間萬物,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糧食乃天地精華,百姓血汗。你有錢,那是你的福報,但這糧食卻是天地的饋贈。你浪費糧食,便是消耗自己的福報。福報耗盡,祿氣便絕;祿氣一絕,陽壽立止!這就叫‘祿盡人亡’!”
站在一旁旁聽的林子軒聽得心驚肉跳。他從未想過,吃飯這樣尋常的小事,竟然直接關系到人的生死存亡。
閻羅王不再理會錢萬三的哀嚎,揮手示意鬼卒將其拖下去:“打入餓鬼道,受饑渴之苦五百年,方可再入輪回。”
待錢萬三被拖走后,大殿恢復了肅靜。閻羅王的目光穿過幽暗,落在了林子軒身上。那原本威嚴的面孔,竟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林子軒,你可知孤王為何允你魂游地府?”
林子軒連忙跪拜:“小生愚鈍,請閻君明示。”
“世人愚昧,只知求神拜佛求長生,卻不知‘養生莫若養心,養命莫若養嘴’。”閻羅王緩緩說道,“今日那老道便是我的一縷分神。你那一塊饅頭,雖不值錢,卻有著‘敬畏’二字。你心中敬畏生命,敬畏饑苦,故而你的祿氣未絕,反增厚重。”
林子軒大著膽子問道:“閻君,小生有一事不明。那錢萬三死前,您化身的老道曾說他‘飯里有死氣’。難道人死之前,在吃飯上真有什么預兆嗎?若世人能早知曉,是否能多行善事,挽回一二?”
閻羅王微微頷首:“難得你有此濟世之心。不錯,人之將死,精氣神先散。而這‘氣’散的征兆,最先便反映在‘吃’這一本能上。陽間俗語‘人是鐵飯是鋼’,這話不假,但飯也是檢驗魂魄是否穩固的試金石。”
04
閻羅王招手示意林子軒走近些,大殿內的鬼火隨之搖曳,光影斑駁。
“林子軒,你且看。”閻羅王手一揮,半空中出現了一面巨大的“孽鏡臺”。鏡中畫面流轉,顯現出人間百態,無數人正在吃飯的場景。
“人有三魂七魄。當陽壽將盡,或是祿氣枯竭之時,地府的勾魂名冊雖未勾決,但人的魂魄已開始處于‘游離’狀態。就像一棵大樹,根基已斷,雖葉子尚綠,但已無法從大地吸取養分。”
閻羅王指著鏡中一個正在喝粥的老人說道:“你看此人,他雖在進食,但你細看他的眼神和吞咽的動作。”
林子軒定睛看去,只見那老者端著碗,眼神卻仿佛沒有焦距,直勾勾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手中的勺子機械地往嘴里送,甚至湯水灑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
“這就是‘魂不守舍’。”閻羅王解釋道,“常人吃飯,講究色香味,講究食欲。而將死之人,魂魄已有一半離體,肉身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在維持慣性。他們吃東西,不是為了‘品嘗’,甚至不是為了‘饑餓’,而僅僅是肉體殘留的記憶。”
“更有甚者,”閻羅王語氣變得沉重,“有些人明明身體無大病,卻突然在飯桌上表現出極為反常的舉動。這些舉動,在你們凡人眼中或許只是‘沒胃口’或者是‘老糊涂’,但在我們地府看來,那便是‘鬼封口’的前兆。”
林子軒聽得冷汗直流,想起家中年邁的老母,急切問道:“閻君,這征兆具體為何?若是親人能早些察覺,或許能為其完成未了心愿,甚至通過放生行善來延壽?”
閻羅王嘆了口氣:“生死有命,延壽雖難,但若能早知曉,讓其走得安詳,倒也是一場功德。世間之人,多死于突發惡疾或意外,但在那之前,只要不是橫死,其‘吃相’必有兩大破綻。”
此時,大殿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壓抑。牛頭馬面也垂手肅立,似乎這乃是地府極少外傳的秘辛。
閻羅王站起身,身后的黑色披風無風自動,仿佛連通著無盡的黑暗虛空。他走到林子軒面前,目光如炬:“你既有心,孤王便將這‘飯桌上的生死簿’透露于你。你回陽間后,切記不可以此牟利,只可勸人向善,惜福惜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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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閻羅王伸出一根手指,那指尖并沒有血色,反而透著一種玉石般的蒼白與冰冷。
“聽好了。這第一種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