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兩部國產劇,不同類型,卻不約而同亮出——
女性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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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城大事》《人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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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雌競”,成為小紅書的雷區。
當浪漫愛情,不斷被網絡祛魅。
國產劇似乎開始轉向了另一種烏托邦——
姐妹命運共同體。
girls help girls、閨蜜大過天、反渣男聯盟……
當這種敘事越來越頻繁的時候,我們也來復核一下:奏效了嗎?
國產劇究竟是next level。
還是在簡單地套用公式?
01
塑料姐妹情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影視作品通常不看好女性之間的關系。
她們要么嚼舌根,要么搶男人。
兄弟情往往被塑造成牢不可催的,甚至是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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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性朋友呢,是塑料做的,經不起考驗,一點小事就撕逼翻臉。
當時網絡上流行一句話——
“防火防盜防閨蜜”。
2011年《失戀33天》爆火,大家有感于,最衰的事莫過于被兩個最親密的人一起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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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開播的大爆劇《回家的誘惑》。
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因為一個渣男鬧得張牙舞爪、死去活來。
劇情的走向,同樣是女主對閨蜜和前任的復仇。

如果說兩個閨蜜是情敵決斗。
那么四個女人,將是一場大亂斗。
《小時代》系列,“時代姐妹花”讓狗血和插刀登封造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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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所不同的是。
男人在《小時代》中不再是終極目標,更像是姐妹之間play的一環——
“你為了一個男人就要跟我翻臉,我還不如一個男人嗎?”
她們用互相傷害、互相戴綠帽的方式。
不斷驗證著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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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完了,再和好。
易破損又可粘貼,倒也挺符合塑料的特征。
02
都市女子圖鑒
2016年左右,“都市新女性”題材成為國產劇爆點。
電視劇《歡樂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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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實角度說,樊勝美和曲筱綃這兩個階層根本不可能在同一棟樓里租房。
但這部劇更像是一個話題的實驗培養皿。
將都市中不同年齡和階層的女性,湊到一起,發生碰撞。
從一開始的相互不對付。
到消弭身份界限,成為親密無間的小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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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不會澆紅酒給閨蜜洗頭
這部劇有現實性。
但不得不承認,也有爽劇成分——
將傳統偶像劇的霸總幻想,性轉到了女性室友身上。
試想,初入社會的你,難道不想有安迪這樣高知又強大的職場精英指點迷津,有曲筱綃這樣有錢任性的朋友隨便動用資源擺平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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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職場小白兔被霸總寵愛的橋段。
現在,不需要通過戀愛關系。
換成“獨立大女主”貼心保護你。
2017年,《我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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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編劇其實是往狗血方向寫的:唐晶引導羅子君走出離婚陰影,羅子君卻和唐晶未婚夫賀涵相愛。
然后happy ending。
但拍到中間,馬伊琍主動提出改結局——
羅子君沒得到唐晶的原諒,她也不會和賀涵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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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采訪
當然,這段三角戀當年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噴了。
對此,編劇導演深刻反省。
結果2020年拍《流金歲月》,又用力過猛——
朱鎖鎖蔣南孫從頭到尾都是好姐妹,不搶男人不撕逼,恩恩愛愛炒CP。
加上大量濾鏡和慢鏡頭,簡直美好到了一種“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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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了兩個女孩親密如間,卻一字不提她們為何相識相知相愛。
講了雙女主成長,但又只靠金手指完成。
但不管怎樣。
從《歡樂頌》《我的前半生》后,影視劇的創作者已經意識到了,過去“雌競”的毒閨蜜戲碼不再吃香,“愛女”才是潮流所向。
《三十而已》《北轍南轅》《消失的她》......都以女性情誼作為劇情的粘合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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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為了滿足“愛女KPI”。
已經到了不講理的地步。
《北轍南轅》里,王珞丹飾演的尤珊珊開餐廳,一出手就是幾百萬,不為賺錢,就為了把閨蜜湊一塊。
把錢往閨蜜身上砸,聽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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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也像是過去愛情諾言的性轉版——
別工作了,我來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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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為了襯托女性友誼可歌可泣,于正新劇《玉茗茶骨》安排男角色“雄競”。
海選老公,勾心斗角,競爭入贅,只為爬上女主的床......
性轉版宅斗。
套公式就是快哈,F(x)=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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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女性敘事”成為了爽劇后。
國產劇真的成長了嗎?
03
不完美關系
打動人心的女性友誼,從來不完美。
而是更具體、更像生活本身。
它也不只是相親相愛、互相托舉,而是讓彼此照見自己。
其實影史給過我們很多優秀的范本——
早年《老友記》中,瑞秋、莫妮卡和菲比三個女人的日常也沒有多少是“相親相愛”的。
她們可以為了“假如性轉你會選誰當女友”,而爭風吃醋。
也會因為一點小事,直接扭打起來。
但沒有人懷疑過她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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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像《欲望都市》,以及國內的“抄襲”版《好想好想談戀愛》。
都在講一些輕盈又深刻的女性關系。
還有《還珠格格》,過去被噴心機婊的紫薇,其實和小燕子一樣重情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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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粉紅女郎》。
男人婆創業失敗,三人湊錢幫她渡難關;結婚狂被渣男騙,大家陪她去要說法。
沒有搶男人的戲碼,只有超前的認知——
哈妹明白追星是花錢買快樂。
吊帶紅唇的萬人迷,專拆性別雙標:“男人談十次戀愛是高手,女人談十次是狐貍精。”
她的臺詞,后來還被牛津大學收進性別研究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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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近幾年的女性友誼天花板,那一定是《重啟人生》。
安藤櫻飾演的麻美重生五次,一次都沒有開啟爽文模式。
一遍遍重來,只為了能投胎成人。
不是要補什么遺憾,而是過往和好朋友們一起聊八卦、唱K、逛街的時光,太幸福太快樂了。
她們幾乎不討論“夢想”之類抽象的話題。
而友誼,也不承擔任何意義,卻是天然構成生活的底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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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打開了全新的認知:
女性友誼不是青春期的過渡品,也不是婚姻中的情緒垃圾桶或避風港。
它本身就是一種可以貫穿一生的親密關系。
更重要的是,這個劇剝離了根植在東亞基因里的優績主義競緣腦。
不卷,不爭,不猜忌,不報復。
女主唯一一次當卷王,也是為了拯救2個未來將會遭遇空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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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關系中有理想的成分。
可她們并不是無條件地,被植入了人工代碼似的“不得不愛”。
甚至,更觸動女性觀眾的情誼,可以同時包含著無法剝離的恨意。
《我的天才女友》展現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糾纏。
兩個女孩,從童年到中年,彼此競爭、欣賞、嫉妒、依賴。
從撕扯到共生,她們也是彼此的詛咒,更是彼此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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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劇《不夠善良的我們》亦然。
簡慶芬一方面把丈夫12年前的前任Rebecca當成假想敵。
另一方面,又在對方罹患癌癥時,辭掉工作跑去照顧她,陪伴她走完最后的時光。
Rebecca拒絕同情。
沒想到簡慶芬卻說:
這不是同情 是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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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慶芬對Rebecca的情感是“友誼”嗎?
它始于雌競,但最終又解構了雌競。
它充滿惡念,不夠善良。
后來因妒生羨,最終升華為一種深刻的惺惺相惜與自我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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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不一定非要成為閨蜜、姐妹,才稱得上是女性友誼。
《愛情神話》中三個女人到最后也沒有成為親密無間的朋友。
但她們可以坐在同一張飯桌上以“一個女人沒……是不完整”造句,來諷刺社會規訓。
也可以一起給共同有過交集的男人策劃畫展。
她們相識于一場雌競意味明顯的飯局,卻各自保持著獨立的自我,對彼此保持距離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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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友誼并不天然高尚,也不必然穩定。
它同樣會失敗、變質、斷裂。
會夾雜著控制、依附、攀比和不甘。
而當下很多作品的問題在于——
它們只保留了“情”,卻刪除了更復雜的東西。
所謂愛女敘事。
如果只能靠無瑕的女性友誼來完成,本身就不夠尊重女性。
我們反對雌競,也不是為了把女性關系,換成另一種更體面、更高尚的模板。
當國產劇不再急著證明“女人就該互相拯救”。
而是開始承認她們也會在關系里犯錯、失控、失敗——
那才是女性敘事真正成熟的開始。
不是女性友誼取代了愛情的神話。
而是重新發現,人和人的縫隙之間,那一道道陰影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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