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少一分錢,你今天別想進我劉家的門!”
酒店門口,趙春華雙手叉腰,擋在婚車前,臉上橫肉亂顫,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潔白的婚紗上。
周圍賓客指指點點,新郎劉強縮在后面,一聲不吭。
林婉坐在車里,看著這對母子,原本僵硬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她慢條斯理地摘下頭紗,扔在腳邊。
“行,這婚我不結了。”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平靜得讓人心慌:“喂,是我。這邊的戲演砸了,按之前的方案辦吧。”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趙春華,此刻正像條死狗一樣跪在林婉的高跟鞋前,死死拽著裙擺,哭得撕心裂肺:
“婉婉!媽錯了!媽給你磕頭!求你別走,千萬別走啊!”
![]()
01.
時間倒退回三個月前。
周末的“紅星美凱龍”家具城里,人聲鼎沸。
林婉站在一套米白色的真皮沙發前,手剛摸上去,就被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打落。
“哎喲,我的大小姐,你這手是金子做的?這一摸要是弄臟了,咱還得賠錢!”
說話的是趙春華,林婉的準婆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碎花襯衫,手里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眼睛像防賊一樣盯著導購員手里的價簽。
“阿姨,這是樣品,本來就是讓人試坐的。”
林婉收回手,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而且這款沙發正在打折,八千八,配我們要買的那個茶幾正好。”
“八千八?”
趙春華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圍幾個正在挑床墊的顧客紛紛側目:
“你搶錢啊?一個屁股坐的地方,要花小一萬?劉強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你這還沒過門呢,就開始敗家了?”
林婉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未婚夫劉強。
劉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手里還拿著手機在回消息,聽到母親發火,只是和稀泥:
“婉婉,媽說得對,這沙發是有點貴。要不咱們去二手市場轉轉?或者網上買那種布藝的,幾百塊就能搞定。”
林婉深吸了一口氣。
她是做外貿運營的,月薪兩萬出頭,這筆錢她完全出得起,甚至這套婚房的首付大部分也是她出的。
但趙春華堅持要用“男方裝修”的名義來把控全局。
“強子,不是貴不貴的問題。”
林婉耐著性子解釋,“裝修材料甲醛重,這種真皮的好打理,也環保。以后有了孩子……”
“行了行了!別拿孩子說事!”
趙春華不耐煩地揮手打斷,“我把話撂這兒,沙發最多兩千塊!剩下的錢,我還得給小梅留著交學費呢。你要是非要這八千八的,你自己掏錢!但丑話說前面,這房子寫的是我兒子的名,家具進來了,那就是劉家的東西。”
林婉心頭一涼。
這房子首付她出了四十萬,劉家只出了十萬,為了照顧劉強的自尊心,房產證上才只寫了劉強一個人的名字。
現在連買個沙發,都要被算計得這么清楚?
“行,我自己買。”
林婉不再爭辯,直接從包里掏出一張黑金色的信用卡遞給導購,“刷卡,開票寫我的名字。”
趙春華一看那張卡,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臉上的橫肉稍微松弛了一些,湊到劉強耳邊小聲嘀咕:
“看見沒?逼一逼她就有錢了。這丫頭片子,私房錢藏得深著呢。”
劉強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話,只是眼神閃爍地看了一眼林婉正在簽字的背影。
那是林婉第一次覺得,這段即將到來的婚姻,可能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穩固。
02.
裝修風波過去沒多久,趙春華就以“提前適應家庭生活”為由,帶著女兒劉梅大包小裹地住進了新房。
林婉下班回到家,一進門就被門口堆積如山的鞋子絆了個趔趄。
客廳里,那套八千八的米白色真皮沙發上,此刻正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衣服、沒吃完的零食袋子,還有幾雙沒洗的臭襪子。
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一個小太妹打扮的女孩正盤腿坐在沙發正中間,一邊嗑瓜子一邊對著電話狂吼:
“哎呀我知道!不就是兩千塊錢嗎?我嫂子有錢,等她回來我管她要!”
這是劉強的妹妹,劉梅。
廚房里傳來油煙機轟鳴的聲音,還夾雜著趙春華的叫喊:
“婉婉回來啦?正好,趕緊洗手進來幫忙!我這腰疼病犯了,站不住!”
林婉皺著眉,把包掛好,走到沙發前:“小梅,腳放下來。這皮沙發怕劃,你的褲鏈會把皮面刮壞的。”
劉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腿放下來,卻故意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切,不就是個破沙發嗎?我哥說了,這房子他是戶主,我愛怎么坐怎么坐。嫂子,你還沒過門呢,管得倒挺寬。”
林婉強壓著火氣走進廚房。
水槽里堆滿了還沒洗的碗筷,顯然是中午吃剩下的。
油污已經凝固在盤子邊沿,散發著一股餿味。
趙春華正拿著鍋鏟炒一盤青菜,見林婉進來,直接把鏟子往她手里一塞。
“哎喲,我不行了,這老腰。”
趙春華裝模作樣地錘了錘后背,“婉婉啊,以后這做飯洗碗的活兒,你得擔起來。女人嘛,不管在外面掙多少錢,回家不伺候老公孩子,那就是不賢惠。”
林婉看著那堆油膩的碗筷,冷聲道:
“阿姨,我上一天班也很累。而且這些碗是中午的吧?你們在家待了一天,為什么不順手洗了?”
“你怎么說話呢?”
趙春華臉色一沉,“我養大強子容易嗎?現在老了,享享清福怎么了?再說了,你以為我們白住你的?這不等你生了大胖孫子,我還得給你帶孩子嗎?現在讓你干點活,那是鍛煉你!”
正說著,劉強推門進來了。
一看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他熟練地開始和稀泥:
“媽,婉婉上班辛苦,你就少說兩句。婉婉,你也真是的,媽腰不好,你順手洗了不就完了嗎?多大點事兒。”
“哥!你快管管你媳婦!”
客廳里的劉梅大喊道,“她剛進門就嫌棄我,還不想給我拿那兩千塊錢補課費!”
劉強轉頭看向林婉,搓了搓手,臉上帶著那種令人厭惡的討好笑容:
“老婆,你看……小梅那個藝術班確實要交錢了。我這個月工資還了房貸,手頭有點緊。要不,你先墊上?”
林婉看著這一家三口。
一個裝病偷懶,一個囂張跋扈,一個軟弱算計。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林婉解下圍裙,扔在流理臺上,“今晚我不吃了,你們自己解決。”
說完,她轉身回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趙春華尖刻的罵聲:
“反了天了!還沒領證就敢甩臉子!強子,這種女人你必須得治治,不然以后騎在你脖子上拉屎!”
03.
為了緩和關系,或者說,為了進一步試探林婉的底線,一個月后,兩家人在市里的一家高檔酒樓安排了雙方家長的正式見面。
也就是俗稱的“訂婚宴”。
林婉的父母是退休教師,知書達理,穿戴得整整齊齊,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包廂。
然而,趙春華一家卻足足遲到了四十分鐘。
推門進來的時候,除了劉強一家三口,身后還跟著七八個所謂的“親戚”。
七大姑八大姨,甚至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遠房表嫂。
“哎呀,路上堵車,堵車!”
趙春華大嗓門一吆喝,也不道歉,直接招呼那幫親戚入座,“隨便坐,隨便坐!今兒是親家請客,大家別客氣!”
林婉的父親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出于禮貌,還是站起來握手:“是劉強媽媽吧?快請坐。”
菜還沒上齊,趙春華的一個遠房表姐——大家都叫她張大嘴,就開始發難了。
張大嘴一邊剔牙,一邊斜著眼打量林婉:
“哎喲,這就是新娘子啊?長得倒是挺標致。聽說是做外貿的?那肯定沒少跟洋鬼子打交道吧?”
這話里的酸味和暗示,讓林婉的母親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我們婉婉是正經外企高管。”林婉母親忍著氣說道。
“高管好啊,高管掙得多。”
趙春華接過話茬,筷子在剛端上來的鮑魚盤子里翻來翻去,挑了個最大的夾到自己碗里,“親家公,既然話說到這兒了,咱們就把彩禮的事兒定一定。”
林婉父親點頭:“按照咱們這邊的習俗,陪嫁八萬八,圖個吉利。我們也給婉婉再陪嫁一輛二十萬的車,再加上裝修家電,這日子肯定能過好。”
“八萬八?”趙春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
“親家公,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趙春華冷笑一聲,“前天我那老姐妹嫁女兒,可是陪送十八萬八!”
“你!”林婉父親氣得手都在抖。
林婉猛地站起來,眼神冰冷:“阿姨,請注意你的措辭。這房子首付我出了四十萬,裝修家電全是我掏的。你們家一分錢不出,現在還要坐地起價?”
“怎么著?嫌棄我兒子窮?”
趙春華騰地站起來,指著林婉的鼻子,“嫌窮你別嫁啊!我都打聽過了,你都二十九了,再過兩年就是剩女,到時候跪著求男人都沒人要!十八萬八,少一個子兒這婚都不用結!強子,咱們走!”
說完,趙春華作勢要拉劉強走。
那幫親戚也跟著起哄:“就是,這女方家太不給面子了。”
劉強夾在中間,滿頭大汗,拉著林婉的袖子低聲下氣:
“婉婉,你就答應媽吧。十八萬八,其實也沒多多少。你又不差這十萬塊錢,為了咱們的幸福,你就退一步,給老人個面子。”
林婉看著劉強那副窩囊樣,心里的失望又加深了一層。
但轉念一想,請柬都發出去了,父母的臉面不能丟。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張卡拍在桌上。
“十八萬八,可以。但這錢我是給劉強的,不是給你趙春華揮霍的。而且,以后家里的財政大權,必須歸我管。”
趙春華看到卡,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搶過卡揣進兜里,變臉比翻書還快:
“哎呀,這就對了嘛!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來來來,吃菜,吃菜!服務員,再加兩個硬菜,來兩瓶茅臺!”
林婉看著狼吞虎咽的趙春華一家,桌下的拳頭死死攥緊。
這是最后一次妥協。
她在心里告訴自己。
04.
婚禮前夜。
按照習俗,新郎新娘不能見面,林婉住在酒店的套房里備婚。
晚上十點,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劉強發來的微信。
不是甜言蜜語,也不是緊張期待,而是一張長長的圖片。
標題寫著:《劉家家規十條》。
林婉點開大圖,越看越覺得荒謬可笑。
婚后工資卡上交婆婆保管,由婆婆統一分配生活費。
兒媳每周至少回婆家做三次飯,負責全家衛生。
小姑子出嫁前住在家里,嫂子需負責其部分生活開銷。
生孩子必須生兒子,如果是女兒,需繼續生二胎直到生出兒子為止。
娘家不論有什么事,出錢出力必須經過婆家同意,不得私自補貼娘家。
林婉還沒看完,劉強的語音消息就過來了。
“婉婉,這是媽剛才讓我發給你的。她說這就是個形式,主要是為了讓老人家安心。你知道的,媽那個人就是嘴硬心軟,你明天敬茶的時候,順口答應一下就行,以后日子還不是咱倆過?”
林婉拿著手機,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哪里是結婚,這分明是簽了一張賣身契。
她甚至能想象到趙春華此刻得意的嘴臉,正在和那個小姑子盤算著怎么榨干她的每一分錢。
林婉沒有回復劉強。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燈。
樓下的車流匯聚成紅色的河。
她想起這兩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裝修時的斤斤計較,試住時的各種刁難,訂婚宴上的坐地起價,還有這張無恥至極的家規。
劉強在這個過程中,永遠是那句“媽不容易”、“你就讓讓她”。
這個男人,根本撐不起一個家,更保護不了她。
“想拿捏我?”林婉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在這個城市極有分量的號碼。
那是她最大的客戶,也是一直想挖她過去的商業大鱷,李總。
“李總,上次您提的那個合作方案,我有興趣了。不過,我需要您幫我查一個人,再幫我準備一份特殊的‘賀禮’。”
掛斷電話,林婉重新坐回化妝鏡前。
鏡子里的女人,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冷靜。
明天這場婚禮,注定不會太平。
既然你們想演戲,那我就陪你們演一場大的。
05.
十月一日,大喜之日。
接親的車隊浩浩蕩蕩開到了酒店樓下。
雖然劉家只出了六輛普通的奧迪A6,但林婉這邊安排的陪嫁車隊卻是清一色的保時捷,排場十足,給足了劉家面子。
趙春華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旗袍,臉上涂得煞白,嘴唇猩紅,站在酒店門口像個守門神。
按照流程,新娘下車,婆婆要給“下車禮”,然后新娘改口叫媽。
車門打開。
林婉穿著一身定制的重工蕾絲婚紗,正準備下車。
一只手突然橫了過來,擋住了車門。
“慢著。”
趙春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林婉,聲音大得足以讓周圍所有的賓客都聽見,“婉婉啊,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媽昨晚想了一宿,覺得咱們還有個事兒沒扯清楚。”
林婉坐在車里,沒動,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媽,吉時快到了,有什么事典禮完再說吧。”
“那不行!”
趙春華下巴一揚,露出一副市井潑婦的無賴相,“這事兒不解決,你這腳就別想落地。”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攝影師扛著攝像機,尷尬得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拍。
劉強站在車旁,低著頭摳著西裝扣子,不敢看林婉。
“什么事?”林婉問。
“你看啊,你那陪嫁的車雖然多,但都是虛的。我聽人說,你這幾年存了不少私房錢。”
趙春華圖窮匕見,伸出三個手指頭,在林婉面前晃了晃,“昨晚我跟強子商量了,為了以后日子的保障,你得再拿三十萬出來,作為‘家庭啟動資金’,存在我的名下。這錢呢,算是你的陪嫁,也是你對我們劉家的誠意。”
三十萬。
在這個三線城市,這幾乎是一個普通家庭幾年的收入。
人群一片嘩然。
“這婆婆瘋了吧?臨時加價?”
“這是賣兒子還是娶媳婦啊?”
“這新娘子真慘,攤上這么一家人。”
議論聲傳入趙春華耳朵里,她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更加囂張:
“看什么看?這是我們家務事!林婉,我告訴你,這三十萬你要是不拿,今天這婚就別結了!你就給我滾回去!我看你這被退婚的女人,以后誰還敢要!”
![]()
劉強這時候終于抬起頭,卻還是那副懦弱的腔調:
“婉婉,你就答應吧。媽也是為了咱們好。你有那么多積蓄,拿三十萬出來也不影響什么……”
林婉看著眼前這兩個男人和女人。
這就是她愛了三年的人,這就是她即將融入的家庭。
貪婪、無恥、愚蠢。
突然,林婉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趙春華,劉強,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林婉離了你們劉家,就活不下去了?”
她收起笑容,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三十萬是吧?行。”
她沒有去拿包里的卡,而是從婚紗口袋里摸出了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撥通了一個號碼。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電話接通的“嘟——嘟——”聲在回蕩。
“喂,林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恭敬的男聲,背景音似乎是在一個非常安靜嚴肅的辦公室里。
“老陳,那份文件,可以生效了。另外,通知法務部和銀行那邊,立刻執行B計劃。”
林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上位者威嚴。
“明白,林總。五分鐘內辦妥。”
電話掛斷。
趙春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裝什么大尾巴狼呢?還林總?還法務部?你嚇唬誰呢?我告訴你,今天沒錢,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劉強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緊接著,趙春華那個掛在脖子上的舊手機也響了起來,是那種凄厲的警報鈴聲。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轎車,像一頭黑色的野獸,無視婚禮的隔離帶,直接沖到了酒店門口,一個急剎車停在了婚車旁邊。
車門打開,下來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手里拿著公文包,神情肅穆地徑直朝這邊走來。
趙春華看著這陣仗,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那種來自本能的恐懼讓她雙腿有點發軟。
“你……你們是誰?要干什么?”趙春華結結巴巴地問。
為首的黑西裝男人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走到林婉車門前,九十度鞠躬,聲音洪亮:
“林總,車備好了。另外,您吩咐的事情……”
那個男人轉過身,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文件,冷冷地甩在趙春華那張滿是粉底的臉上。
“你自己看吧。”
趙春華顫抖著手撿起那幾張紙,只看了一眼標題和上面的數字,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這怎么可能……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