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袁世凱全傳》《京城四大名醫》《中國新聞網》《維基百科》等 部分內容根據歷史文獻整理
1916年6月6日，北京的夏日格外悶熱。
清晨時分，中南海還籠罩在薄霧之中。居仁堂外的侍衛們神色緊張，來來往往的人腳步匆忙。這座原名海晏堂、由慈禧太后所建的宮殿，如今成了中華民國大總統袁世凱辦公和居住的地方。
上午10時15分，一個消息從居仁堂傳出，迅速傳遍了整個北京城：中華民國大總統袁世凱去世，終年57歲。
這個消息讓許多人感到意外。雖然近日傳聞袁世凱病重，但誰也沒想到會這么快。幾個月前，這位自稱"中華帝國皇帝"的人物還在接受百官朝賀，如今卻突然撒手人寰。
袁世凱去世時的景象，據其家人后來回憶，頗為凄慘。他的身體極度腫脹，原本就肥胖的軀體更加臃腫，面部浮腫得變了形，皮膚呈現灰黃色。
小便已經無法正常排出，呼吸急促困難。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陷入昏迷狀態，再也沒有醒來。
官方隨后公布的死因是尿毒癥。
在袁世凱去世前十幾天，京城名醫蕭龍友曾被請到居仁堂為他診治。這位被譽為"京城四大名醫"之首的中醫，在為袁世凱號脈后，做出了明確的診斷。
蕭龍友在診治過程中發現了一個驚人的情況：袁世凱多年來一直大量服用人參、鹿茸等補品，甚至將人參當作日常食物來吃，每天的用量遠遠超出正常范圍。
在那個年代，人參被視為珍貴的補品，是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達官貴人們都以能吃得起人參為榮。
袁世凱更是從25歲起就開始大量服用人參，一吃就是30多年。他常常一把一把地將人參放在嘴里嚼著吃，就像吃零食一樣。
蕭龍友后來在談及袁世凱的病情時說過，袁世凱的尿毒癥固然有多種原因，但長期大量服用人參等熱性補品，是導致其腎臟功能衰竭的重要因素之一。
這位曾經權傾一時的人物，最終竟然是被自己視為"延壽妙藥"的人參送上了黃泉路。這個結局，充滿了歷史的諷刺意味。
一、從稱帝到病倒的83天
要理解袁世凱為何在1916年6月突然病逝，需要回顧他生命最后幾個月的經歷。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凱在居仁堂接受百官朝賀，正式接受帝位，改國號為"中華帝國"，年號"洪憲"。
這一天，57歲的袁世凱穿著元帥服，在龍案前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他沒有穿龍袍，沒有舉行正式的登基大典，但在他心中，這已經是人生的巔峰時刻。
袁世凱的稱帝之舉，有一個長期的醞釀過程。1913年他通過非法手段當選為中華民國正式大總統后，權力欲望不斷膨脹。
1914年修改《臨時約法》，擴大總統權力。1915年，在楊度等人組織的籌安會的鼓吹下，各省陸續上書請求改行帝制。袁世凱表面推辭，實際上暗中推動。
12月11日，參政院以全票通過推戴袁世凱為中華帝國皇帝。第二天，袁世凱發布接受帝位的申令。
他下令將中華民國五年改為洪憲元年，冊封袁克定為皇太子，分封五等爵位，設立承宣布政使司等機構，完全按照帝制的模式來運作。
袁世凱還下令在景德鎮燒制御用瓷器。
他派遣郭葆昌擔任九江關監督兼陶務監督，在景德鎮督燒了一批以粉彩和水彩為主的"御用"瓷器，這些瓷器底部落款"居仁堂制"或"洪憲年制"，工藝水平達到了清代官窯的標準。
這批瓷器后來被稱為"洪憲瓷"，因為數量稀少、制作精良，成為瓷器收藏中的珍品。
袁世凱還為自己準備了龍袍、冕服等帝王服飾。他在居仁堂設置了龍案、龍椅，連使用的瓷器、家具都換成了黃色。他甚至開始研究歷代皇帝的禮儀制度，準備正式舉行登基大典。
稱帝的消息傳出后，立即引發了軒然大波。12月25日，云南宣布獨立，蔡鍔組織護國軍起兵討袁。
蔡鍔原本曾多次勸進袁世凱實行君主立憲，袁世凱以為他是自己的支持者，沒想到他突然倒戈，這讓袁世凱感到非常震驚和憤怒。
隨后，貴州、廣西相繼響應。1916年3月，廣東、浙江、陜西也宣布獨立。
湖南將軍湯薌銘、四川將軍陳宧，原本都是袁世凱的心腹，在稱帝時極力吹捧，現在卻紛紛倒戈，宣布與袁世凱"個人斷絕關系"。
北洋系內部也開始分化。馮國璋聯合五位將軍，發密電給各省將軍，要求迅速取消帝制。段祺瑞雖然表面上仍然效忠，但實際上已經在為袁世凱退位做準備。
袁世凱的長子袁克定，為了保住"皇太子"的位置，竭力向父親隱瞞外界的真實情況。
他買通報社，印刷假報紙給父親看，刪除所有不利的消息，只保留歌功頌德的內容。袁世凱在很長時間里都被蒙在鼓里，以為天下太平。
當真相最終暴露時，袁世凱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他怒斥袁克定"欺父誤國"，父子關系陷入冰點。
袁世凱的次子袁克文，早就反對父親稱帝，還寫過諷刺詩："絕憐高處多風雨，莫到瓊樓最高層。"父子之間的矛盾，讓袁世凱更加痛苦。
在內外交困之下，袁世凱不得不于1916年3月22日宣布取消帝制，退回各省推戴書，所有籌備事宜停止。從稱帝到取消帝制，僅僅83天。這83天，成為中國歷史上最短命的帝制復辟。
取消帝制后，袁世凱的健康狀況急劇惡化。他原本就身體肥胖，患有多種慢性疾病。
長期的政治斗爭和精神壓力，使他的身體不堪重負。3月底開始，他就出現了聲音嘶啞、失音的癥狀，當時的報紙就報道說他可能患有尿毒癥。
5月16日，袁世凱的病情進一步加重。他的腰部和枕骨出現劇烈疼痛，飲食銳減，徹夜難眠。他躺在床上，望著居仁堂的屋頂，陷入深深的絕望。
他曾經擁有的一切權力，現在都成了泡影。他夢想的帝國，只存在了83天。他信任的部下，紛紛背叛。他寄予厚望的兒子，欺騙了他。
5月28日，袁世凱的面容憔悴，氣色灰黃。侍從們發現，他的身體開始出現浮腫，尤其是面部和四肢。他的小便越來越少，顏色越來越深。這些都是腎功能衰竭的典型癥狀。
袁世凱的妻妾們六神無主，紛紛請來各路名醫。中醫、西醫都來了，但誰也拿不出有效的治療方案。
西醫建議做手術，中醫建議服藥調養，兩派意見相左，袁世凱的兒子們也意見不統一，導致治療陷入混亂。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建議請蕭龍友來診治。
二、京城名醫蕭龍友
蕭龍友，字龍友，別號息翁，1870年2月13日出生于四川雅安，祖籍四川三臺縣。他的家世并不顯赫，但從小就聰穎好學。
蕭龍友的母親長年患病，需要經常吃藥。年幼的蕭龍友常常到藥鋪為母親抓藥，久而久之，對中醫藥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開始翻閱醫書，向藥鋪的醫生請教。雖然當時他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科舉考試上，但對醫學的興趣卻一直沒有減退。
1890年，蕭龍友考入成都尊經書院，攻讀詞章科。
他在書院期間博覽群書，不僅學習經史子集，更大量研讀《黃帝內經》《難經》《傷寒論》等中醫經典。他常常通宵達旦地研究醫理，對岐黃之術漸有心得。
1892年，蕭龍友22歲，這一年成為他人生的轉折點。當年夏天，四川爆發霍亂，疫情極為嚴重，僅成都一地每天就有數千人死亡。
街道上到處是白布蓋著的尸體，路邊躺滿了吐瀉不止的病人。棺材店的棺材賣光了，布店的白布斷貨了，整個成都陷入恐怖的氣氛中。
許多醫生因為害怕被傳染，不敢出診。正在尊經書院求學的蕭龍友，看到民眾的苦難，決定挺身而出。
他置個人生死于度外，約同一位當地的老中醫陳蘊生，沿街巡診施治。他們甚至在街頭支起大鍋，熬煮湯藥，免費發放給病人。
蕭龍友使用的藥方主要是中草藥，配方簡單有效。在那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這些中藥方竟然取得了很好的療效，許多瀕死的病人被救了回來。百姓們感激涕零，稱他為"萬家生佛"。
經過這次救治霍亂的經歷，蕭龍友的醫名在四川不脛而走。更重要的是，這次實踐讓他積累了寶貴的臨床經驗，對中醫的理解更加深刻。
1897年，27歲的蕭龍友參加朝考，考中丁酉科拔貢。這是清代科舉制度中的一個重要功名，意味著他可以進入仕途。他被分發到山東，先后擔任淄川、濟陽兩縣的知縣。
雖然做了官，但蕭龍友始終沒有放棄對醫學的研究。他公務之余，大量閱讀中醫典籍，同時也開始接觸西醫學的書籍。
他認識到，中西醫各有所長，應該互相學習，取長補短。在那個中西醫對立激烈的年代，他的這種觀點是比較超前的。
蕭龍友在任職期間，經常為當地百姓義診，頗受歡迎。他處方用藥輕靈平和，不用峻猛之劑，而療效卻很好。他的醫術漸漸傳開，不僅當地人找他看病，連一些外地的病人也慕名而來。
1914年，蕭龍友奉調入京，歷任財政部、農商部秘書及府院參事、農商部有獎實業債券局總辦等職。
同時，他還被內務部聘為中醫顧問。這時他已經44歲，在官場有了一定的地位，但他對醫學的熱愛絲毫未減。
在北京，蕭龍友的醫術很快就得到了認可。他被聘為考試中醫襄校委員，獲得了正式的醫師資格。
他在職事之余，仍然堅持研習醫藥，并為一些朋友看病。他的診斷準確，用藥精當，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癥。
蕭龍友尤其擅長治療虛勞雜病。他認為，疾病的根本在于人體陰陽氣血的失衡，治病的關鍵是調整這種失衡，使人體恢復到正常狀態。
他反對濫用補藥，主張辨證施治，因人而異。他常說："是藥三分毒，補藥用得不當，反而害人。"
到1916年5月，蕭龍友在京城已經頗有名氣。他不僅醫術高明，而且為人正直，不媚權貴。
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他都一視同仁，認真診治。正因為這樣的聲譽，當袁世凱病重時，有人推薦請他來診治。
三、蕭龍友的診斷
1916年5月下旬的一個傍晚，蕭龍友正在家中研讀醫書，突然有人來敲門。家仆慌張地進來報告："蕭爺，總統府來人了，說袁大總統病重，請您去看病。"
蕭龍友對袁世凱的稱帝之舉并無好感，但作為醫生，治病救人是天職。他整理衣冠，帶上藥箱，隨來人前往居仁堂。
到達居仁堂時，已經有好幾位醫生在場。有中醫劉竺笙，也有西醫。袁世凱的長子袁克定滿臉焦急，正在和醫生們商議治療方案。看到蕭龍友到來，袁克定趕緊迎上前，說明了父親的病情。
蕭龍友被引到袁世凱的寢室。他看到袁世凱躺在床上，面色灰黃，身體明顯浮腫。袁世凱雖然神志還清醒，但已經非常虛弱，說話都很吃力。
蕭龍友坐下來，開始為袁世凱號脈。他的手指輕輕搭在袁世凱的脈搏上，閉目凝神，仔細感受脈象的變化。
中醫號脈是一門精深的學問，需要多年的經驗積累。蕭龍友號脈極為認真，從寸口到關部到尺部，從左手到右手，每個部位都仔細體會。
號完脈后，蕭龍友又觀察了袁世凱的舌苔、面色、眼神，詢問了他的飲食、睡眠、大小便等情況。
蕭龍友發現，袁世凱的舌質暗紅，舌苔厚膩，脈象沉澀無力，這是典型的腎虛兼有濕熱的癥狀。
蕭龍友退到客廳，和其他醫生交流。劉竺笙先開口說："蕭先生，我看袁大總統這次兇多吉少啊。"
蕭龍友點點頭說："大總統患有因膀胱結石導致的尿毒癥，這是早就知道的。可是我剛才號脈時發現，大總統恐怕還患有消渴癥（糖尿病的中醫稱謂），我問了家人，也說他最近口渴胸悶，小便頻頻，看來是并發癥了。"
在和袁家人詳細了解病史的過程中，蕭龍友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袁世凱從25歲起，就開始長期大量服用人參、鹿茸等補品。而且用量極大，遠遠超出正常范圍。
蕭龍友詢問袁家的管家陶樹德，得知了袁世凱每天的飲食起居情況。陶樹德詳細地描述道：袁大總統每天凌晨五時起床，批閱完文件后，先喝茶、牛肉汁、雞汁。
七時早點是包子四色和雞絲面一碗。十時左右進鹿茸一蓋碗，十一時許進人參一杯。
中午十二時午餐，主要是清蒸鴨子、紅燒肉等肉食。下午點心為西餐，然后服自制活絡丹、海狗腎。晚上七時晚餐，還是以肉食為主。
蕭龍友聽完后，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又問："大總統每天吃多少人參？"
陶樹德回答："最少也有三錢（約11克），多的時候能達到一兩（約37克）。而且大總統不是煎湯喝，而是直接嚼著吃。我曾經看到他一把一把地將人參放在嘴里嚼，就像吃零食一樣。"
蕭龍友又問："這樣吃了多久？"
陶樹德說："據說是從二十五六歲就開始了，到現在有三十多年了。"
蕭龍友沉默了。他明白了袁世凱為什么會得尿毒癥。長期大量服用人參這樣的熱性補品，必然會導致體內陰陽失衡，損傷腎臟功能。
加上袁世凱飲食以肉食為主，很少吃蔬菜水果，運動量又少，這些因素綜合起來，最終導致了腎臟的嚴重損害。
蕭龍友提筆開了一個處方，交給袁克定。他再三囑托說："大總統這個病，必須立即停止服用一切補品，尤其是人參、鹿茸。然后服用這個方子，靜養調理，也許還能穩定病情。"
袁克定接過處方，但他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原來，袁世凱的次子袁克文主張中醫治療，而袁克定則傾向于西醫，堅持要給父親做手術。兄弟二人意見相左，爭執不下。
蕭龍友又在另一張紙上寫下了幾行字："得病之時，口渴胸悶，小便頻頻，身體日漸羸瘦，針藥罔效。"意思是說，袁世凱的病情已經很嚴重，打針吃藥恐怕已經無濟于事了。
但袁家人并不死心。袁克定又請來了法國醫生貝希葉，堅持要用西醫的方法治療。袁克文則請來了更多的中醫。中西醫各按各的方法給袁世凱用藥，結果導致治療更加混亂。
蕭龍友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袁世凱的病情只會越來越重。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離開了居仁堂。
幾天后，傳來了袁世凱去世的消息。蕭龍友聽說后，長嘆一聲說："尿毒癥必須靜養，可袁大總統內外交困，走投無路，在舉國上下一致的聲討中，心情如何能靜得下來？再加上多年來把人參當飯吃，損傷了腎臟，又不肯好好配合治療，他的死也是命中注定，氣數已盡了。"
蕭龍友離開居仁堂后，心情很復雜。他回到家中，翻開醫書，仔細查閱關于人參的記載。
人參，自古以來就被視為"百草之王"，是名貴的中藥材。
《神農本草經》將人參列為上品，說它能"補五臟，安精神，定魂魄，止驚悸，除邪氣，明目，開心益智"。歷代醫家都高度評價人參的藥效。
人參確實是一味很好的補藥，對于氣虛體弱、大病初愈的人，適量服用可以起到很好的補益作用。關鍵在于兩個字：適量。
蕭龍友想起袁世凱每天服用的人參量，不禁搖頭嘆息。三錢到一兩的人參，按現在的計量大約是11克到37克。
一般情況下，中醫處方中人參的用量是3-9克，最多不超過15克，而且不是天天服用。袁世凱的用量是正常用量的好幾倍，而且一吃就是三十多年。
更重要的是，人參是溫熱性的補品，長期大量服用，必然會導致體內積熱，損傷陰液。中醫講究"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平衡才能健康。袁世凱這樣吃法，早已打破了陰陽的平衡。
蕭龍友還了解到，袁世凱不僅吃人參，還大量服用鹿茸、海狗腎等壯陽補品。這些都是大熱之物，長期服用更是火上澆油。
再加上袁世凱飲食習慣不好，餐餐大魚大肉，很少吃蔬菜水果，身體又肥胖，很可能患有消渴癥（糖尿病）和眩暈癥（高血壓）。
消渴癥和眩暈癥都會損害腎臟。再加上長期服用熱性補品導致的內熱積聚，三種因素疊加，袁世凱的腎臟功能嚴重受損，最終發展成為尿毒癥。
蕭龍友合上醫書，心中明白，袁世凱的病已經無可挽回。他這輩子吃過的那些人參、鹿茸，他以為是延年益壽的仙丹，實際上卻是一點一點地蠶食著他的生命。
諷刺的是，袁世凱是被自己視為珍寶的補品送上了黃泉路。
幾天后的6月6日清晨，袁世凱在居仁堂停止了呼吸。
當蕭龍友再次回到居仁堂，看到儲藏室里堆積如山的人參、鹿茸和各種補品時，他在醫案本上緩緩寫下了一行字，那幾個字徹底揭開了這場悲劇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