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江主任,這化驗單您拿好,千萬……千萬別讓老太太看見。”老院長摘下老花鏡,手有些抖,“科學是不會騙人的,您是B型血,江司令是O型,安老師也是O型……這在遺傳學上,是不可能的。”
江亞菲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指甲幾乎嵌進肉里,她剛想發作,余光卻瞥見病房走廊盡頭,一個拄著拐杖的陰沉身影一閃而過——那是早已退休的王振彪,他正死死盯著安杰的病房,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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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青島,秋風蕭瑟,滿地的梧桐葉被卷起,在空中打著旋兒,像極了那些無處安放的舊時光。
海軍總醫院的高干病房大樓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肅穆而壓抑。特護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規律的“滴、滴”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江亞菲的心坎上。
病床上躺著安杰。
那個曾經在松山島上穿著碎花裙子、喝著咖啡、還要講究用什么杯子的安杰,此刻卻像一片枯萎的落葉,靜靜地陷在雪白的被褥里。
歲月帶走了她所有的驕傲與精致,只剩下蒼白的臉色和微弱的呼吸。嚴重的貧血并發癥讓她的生命之火搖搖欲墜,醫生已經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準備輸血,備血庫那邊B型血告急,家屬誰是B型?”主治醫生李主任推門進來,口罩上方的眼神帶著一絲焦急。
江亞菲正坐在床邊給母親擦拭手背,聞言“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軍裝的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抽我的!我是她親閨女,身體好,抽多少都行!”
她這話說得底氣十足。在江家五個孩子里,她是公認身體素質最好的,也是性格最潑辣、最像個“假小子”的。從小到大,除了長相不太像安杰那個精致勁兒,這脾氣、這氣場,誰不說她是江德福和安杰的翻版?
李主任點了點頭,示意護士帶亞菲去采血室。采血針刺入血管的時候,亞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看著殷紅的血液順著導管流進血袋,她心里反而踏實了一些。仿佛這是她作為女兒,能為那個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做的最后一點事。
然而,僅僅過了二十分鐘,李主任就臉色鐵青地出現在休息室門口,甚至沒有敲門,直接把還在按壓針口的亞菲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沉默。老院長也在,正對著一張化驗單發呆,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怎么了?是不是血不夠?不夠就把我二哥叫回來,他也是壯勞力。”亞菲大大咧咧地坐下,還沒意識到氣氛的詭異。
老院長摘下老花鏡,看了李主任一眼,嘆了口氣,把那張化驗單推到了亞菲面前。“亞菲啊,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有些話,我們就直說了。”老院長的聲音有些干澀,“這血……輸不得。”
“怎么輸不得?我有傳染病?”亞菲瞪大了眼睛,聲調拔高了八度。
“不是。”老院長指了指化驗單上那個刺眼的字母,“你是B型血。”
亞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B型怎么了?B型血貴啊?我不怕浪費。”
“亞菲!”李主任打斷了她,語氣嚴肅得近乎殘忍,“你父親江司令當年做手術驗過,是O型。你母親安老師也是O型。根據遺傳學定律,O型血和O型血的父母,只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絕不可能生出B型。”
笑容僵在了亞菲的臉上。
那一瞬間,她仿佛聽到了一個并不好笑的笑話。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拍著桌子罵這些庸醫搞錯了,就像她平時在團里訓斥新兵那樣。可是,看著老院長那躲閃的目光,看著李主任那篤定的神情,那個到了嘴邊的“屁”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搞……搞錯了吧?”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是不是試劑過期了?還是樣本弄混了?我和安杰……我和我媽生活了快五十年,我怎么可能不是……”
“我們復核了三次。”老院長殘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亞菲,樣本沒動過,也沒弄錯。這是鐵一般的科學事實。”
亞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生辦公室的。走廊很長,燈光慘白,照得人影虛晃。她覺得腳下的地板像棉花一樣軟,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不是親生的?這怎么可能?她是江家的“理他娘”,是江德福最寵愛的女兒,是安杰嘴里那個“最讓人操心”的丫頭。她在這個家里生活了四十年,霸道了四十年,驕傲了四十年。現在一張輕飄飄的紙,就要否定她的一切?
她發瘋似的沖進了醫院的檔案室。憑著那一身軍裝和那張平時誰都不敢惹的臉,她硬是逼著檔案管理員調出了大哥江衛國、二哥江衛東,甚至小妹亞寧的體檢記錄。
江衛國:O型。
江衛東:O型。
江亞寧:O型。
一排排整齊的“O”,像是一個個嘲諷的圓圈,在這場無聲的審判中,將她孤零零地圈在了外面。全家只有她,是一個突兀、刺眼、孤獨的“異類”。
亞菲靠在冰冷的檔案柜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引以為傲的那個“江”字,此刻竟變得如此陌生。如果她不是安杰和江德福的孩子,那她是誰?她是哪里來的?那個一直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性格卻天差地別的“雙胞胎”哥哥江衛民,難道也不是親生的?
不,衛民是O型。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雙胞胎,一個是親生的,一個不是?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姑姑江德華打來的,聲音帶著哭腔:“亞菲啊,你媽那還得用那個人參片,家里找不著了,你回來翻翻……哎呀,這天怎么突然黑得這么嚇人……”
“姑,我這就回去。”亞菲深吸一口氣,擦干了眼角還沒流出來的淚,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凌厲。她是江亞菲,哪怕天塌下來,她也得先頂回去問個明白。
江家老宅,曾經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小樓,如今顯得空蕩蕩的。
亞菲推門進去的時候,屋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老舊樟腦丸的氣息。
江德福坐在客廳的搖椅上,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的落葉,手里機械地盤著兩個早已沒了光澤的核桃。老頭子糊涂了幾年了,連人都不怎么認得全,此刻對于家里的變故毫無知覺。
“爸。”亞菲輕輕叫了一聲。
江德福沒回頭,嘴里嘟囔著:“安杰……安杰下課了嗎?回家吃飯……”
亞菲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她轉身上樓,直奔父母的臥室。按照德華的指示,她翻開了衣柜的最底層。安杰是個講究人,哪怕是壓箱底的舊物,也都疊得整整齊齊,用白布包好。
亞菲翻找著人參片,指尖卻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用報紙裹著的小包。
那報紙已經發黃變脆,日期竟然是1969年的。鬼使神差地,亞菲沒有把它推開,而是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包得很嚴實,像是要隱藏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
撕開脆裂的報紙,里面掉出來的不是金銀首飾,也不是什么重要文件,而是一塊肚兜。
一塊土得掉渣、針腳粗糙、甚至還打著補丁的紅布肚兜。
亞菲愣住了。
安杰是資本家小姐出身,哪怕是在最困難的海島歲月,她給孩子們做的衣服也都是精致的,講究配色的。這種充滿了濃重鄉土氣息、甚至帶著一絲所謂“封建迷信”圖案(上面繡著個歪歪扭扭的‘五毒’)的東西,絕不可能出自安杰之手。
她翻過肚兜,在背面極其隱蔽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個用黑線縫上去的字——“王”。
那針腳爛得驚人,歪七扭八,像是沒讀過書的農村婦女隨手縫上去的記號。
“王……”亞菲喃喃自語,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張臉。一張總是掛著憨厚笑容,卻又粗魯、嗓門大、生孩子像下蛋一樣的臉。
那是隔壁老丁的前妻,早已去世幾十年的——王秀娥。
記憶的大門一旦被推開一條縫,洪水猛獸便洶涌而出。亞菲想起了自己從小到大那被人詬病的暴脾氣,想起了自己那怎么曬都比安杰黑的皮膚,想起了小時候王秀娥還在世時,每次見到自己那復雜得讓人看不懂的眼神。
甚至,她想起了安杰。母親安杰對她是好的,但那種好,和對亞寧的好似乎不一樣。對亞寧,那是欣賞,是看到自己影子的欣慰;而對亞菲,更多的是一種客氣的包容,一種像是對待……客人的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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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菲啊,找到了嗎?”
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滿頭白發的江德華氣喘吁吁地爬了上來。
亞菲沒有回頭,手里緊緊攥著那塊肚兜,背對著德華,冷冷地問了一句:“姑,這肚兜是誰的?”
德華愣了一下,老眼昏花地湊過來:“啥肚兜?你媽那些精貴玩意兒我哪知道……”
當她的目光觸及那塊紅布上的“五毒”圖案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猛地一顫,手里的拐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東西怎么還在?不是燒了嗎?怎么還在!”德華的聲音瞬間變了調,那是恐懼,是刻在骨子里的驚慌。
亞菲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德華的眼睛,一步步逼近:“燒了?為什么要燒?這上面為什么有個‘王’字?姑,我是誰生的?我是誰生的!”
德華被逼得連連后退,最后癱坐在樓梯扶手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你是你媽生的……你是安杰生的……你是龍鳳胎……你有哥哥……”
“別騙我了!”亞菲吼了出來,那股潑辣勁兒此刻化作了絕望的咆哮,“血型對不上!這肚兜也不是我媽的!姑,你信佛念經了一輩子,臨了了還要打誑語嗎?我到底是誰!那個王秀娥,跟我什么關系!”
聽到“王秀娥”三個字,德華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她突然捂住臉,干癟的手指縫里滲出了渾濁的淚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嫂子……秀娥嫂子……別怪我……是你自己不要的……是你沒福氣……”
亞菲只覺得天旋地轉。果然。她不是安杰的女兒。她是那個沒文化、粗魯的王秀娥的女兒?那她怎么會變成江家的孩子?真正的安杰的女兒去哪了?
就在這時,樓下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德華在家嗎?聽說安杰老師病重,我來看看。”
一個蒼老卻陰沉的聲音傳來。亞菲渾身一震,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是當年島上的政委,后來一路高升,如今退休回青島養老的——王振彪。
聽到王振彪的聲音,地上的德華竟然嚇得停止了哭泣,整個人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縮成一團,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僅僅是恐懼,更是一種被奴役了半輩子的順從。
亞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幕。這個家里,還有一個更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的線頭,就攥在樓下那個陰險的老頭手里。
亞菲沒有立刻下樓和王振彪對質。她知道,這只老狐貍既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門,手里一定有籌碼。她把那塊肚兜揣進懷里,擦干眼淚,調整了一下呼吸,恢復了往日那個風風火火的江亞菲。
她從后門溜走了。要想撬開德華和王振彪的嘴,光靠吼是不行的,她需要證據。鐵一樣的證據。
當天下午,亞菲動用了她在守備區所有的關系,直接殺到了當年的海島駐軍醫院舊檔管理處。那是幾十年前的老黃歷了,紙張都已經發脆,翻閱的時候需要戴著白手套。
“江團長,您要查1969年的出生記錄?”管理員有些為難,“那年的檔案因為臺風受潮,損毀挺嚴重的。”
“損毀了也要查。”亞菲冷著臉,“我就查那一天的。特大臺風那一天。”
她在積滿灰塵的檔案室里泡了整整四個小時。終于,在一本發霉的接生記錄簿里,找到了那個日期的記錄。
那一頁,有著明顯的涂改痕跡。
記錄上寫著:產婦安杰,產程順利,誕下龍鳳胎。男嬰2.8公斤,女嬰2.6公斤。
看似正常。但亞菲是搞政工出身的,她一眼就看出了破綻。在“順利”兩個字下面,原本的字跡雖然被墨水劃掉了,但透過燈光,依然能隱約辨認出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死”字的一角。
而最讓亞菲心驚肉跳的是,這份接生記錄的最后,簽字欄里并不是當年的婦產科醫生,而是一個蒼勁有力的鋼筆字——王振彪。
一個政委,為什么要在接生記錄上簽字?他在掩蓋什么?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雷聲滾滾,像極了那個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夜晚。亞菲合上檔案,驅車直奔青島西山的墓園。那里葬著老丁和王秀娥。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蒼茫。遠遠地,亞菲就看到那個熟悉的佝僂身影跪在墓碑前。德華不見了,她果然來了這里。
亞菲撐著傘,悄無聲息地走過去。
德華渾身濕透,泥水裹滿了褲腿。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燒紙念經,而是在用雙手瘋狂地扒著王秀娥墓碑前的泥土,十指鮮血淋漓。
“嫂子啊……秀娥嫂子……”德華的聲音在雨中撕心裂肺,“我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安杰……這報應都要來了……那丫頭知道了……她知道了啊!”
“我知道什么了?”
亞菲冰冷的聲音在雨幕中響起。
德華嚇得一聲尖叫,整個人癱軟在泥水里。她抬起頭,看著站在傘下的亞菲。此時此刻,電閃雷鳴,亞菲那張冷峻的臉,竟然和墓碑照片上年輕時的王秀娥重疊在了一起——除了那身軍裝,那眉眼里的倔強和野性,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姑。”亞菲扔掉雨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她蹲下來,死死抓住德華滿是泥濘的肩膀,“那份檔案我看過了。安杰生的那個女孩,根本沒活下來,對不對?”
德華哆嗦著,牙齒打顫,死死閉著嘴。
“你不說是吧?”亞菲從懷里掏出那塊濕透的肚兜,狠狠拍在墓碑上,“那你對著我親娘——對著王秀娥說!告訴她,她的親閨女為什么成了江家的孩子?為什么這么多年,你讓我認賊作母,讓我在安杰面前像個外人一樣活著!”
“不是賊!安杰不是賊!”德華突然崩潰地大喊,她撲過去抱住亞菲的腿,“安杰是好人!她一輩子都不知道啊!是我……是我造的孽!”
“那就告訴我真相!”亞菲怒吼,“不然我現在就去醫院,當著安杰的面,把這一切都捅破!讓她臨死都知道,她養了四十年的女兒是個冒牌貨,她親生的女兒早就死了!”
“不!不能說!不能讓你媽知道!”德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知道了她會死的!當年就是怕她死,才換的啊!”
暴雨如注,老宅的客廳里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臺燈。
亞菲給德華裹上了毛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盡。酒精的辛辣稍微壓住了內心的寒意。德華縮在沙發角里,手里捧著熱茶,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1969年那個狂風暴雨的海島。
“那年的臺風,是島上幾十年來最大的……”德華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老舊的風箱,“那天,你媽……安杰要生了。可是天公不作美,船出不去,島上的電也斷了。衛生所的醫生都去搶救被臺風刮倒的傷員了,只有一個剛來的小護士在。”
“安杰難產。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在外面聽著她叫喚,心都要碎了。好不容易,孩子生下來了。”
德華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先出來的是衛民,那是哥哥,哭聲很響亮。可后出來的那個丫頭……那個真正的亞菲……”德華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茶水潑了一身,“她是腳先出來的。出來的時候,渾身發紫,一聲沒吭。那是臍帶繞頸,憋死了。”
亞菲握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一幕,心還是像被重錘擊中。原來,她在安杰肚子里的那個“位置”,是用一條命騰出來的。
“那時候,你爸在去守備區開會的路上,被臺風困住了回不來。家里就我一個人。那個小護士嚇傻了,只會哭。我看著那個死嬰,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你媽那個脾氣,心氣兒那么高,要是知道生了個死胎,還在這種時候,她肯定受不住,她會瘋的!”
“就在這時候……”德華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隔壁王秀娥家里也傳來了哭聲。那是老丁家的第四個孩子,也是個丫頭。王秀娥那時候家里窮得揭不開鍋,老丁又被下放了,再加上重男輕女,她一看又是個丫頭,當時就哭著喊著說不養了,要扔到后山去……”
亞菲冷笑一聲:“所以你就把那個死嬰和那個棄嬰換了?”
“不……我不敢……”德華拼命搖頭,“那時候我也亂啊,我哪有那么大的膽子?我正抱著那個死去的孩子在后門口哭,不知道該咋辦……這時候,一個人從雨里走了過來。”
亞菲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王振彪?”
德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和畏懼:“他是政委,那時候管著島上的一切。他披著雨衣,手里提著一個籃子。那籃子里,裝著的就是剛被王秀娥扔出來的那個女嬰——也就是你。”
亞菲屏住了呼吸。
德華顫抖著回憶道:“王振彪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懷里的死孩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活孩子。他那張臉在閃電底下,白得嚇人。他笑了一下,那個笑,我這輩子做噩夢都能夢見。”
“德華啊,”德華學著當年王振彪的語調,陰森森地說道,“看來江司令這回是有麻煩了。老婆生了個死胎,這在舊社會叫‘晦氣’,在新社會,這叫‘家庭成分影響’。江司令現在正處在提拔的關鍵期,要是家里出了這種喪事,你說,上面會怎么看?”
德華當時就慌了神,她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哥哥江德福的前程:“那……那咋辦啊政委?”
王振彪慢慢舉起手里那個哇哇大哭的女嬰,擋住了德華的去路。那嬰兒的哭聲在雷雨夜里顯得格外凄厲。他湊到德華耳邊,聲音像毒蛇一樣鉆進她的耳朵:
“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把這個活孩子給你。咱們來個貍貓換太子。安杰有了龍鳳胎,江司令有了好名聲,你也保住了你哥的前程。這一調包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否則,明天全島都會知道,江德福家出了喪門星!”
德華渾身顫抖,看著那個哭聲震天的女嬰——那眉眼,簡直和王秀娥一模一樣,是那樣鮮活的生命。她哆哆嗦嗦地問:“啥……啥條件?”
王振彪并沒有馬上說,而是從口袋里掏出那支鋼筆,指了指屋里昏迷不醒的安杰,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
“這條件很簡單,”王振彪的聲音在雷雨夜里顯得格外陰森,“從今往后,你就是我